一早同樣的鍾點起來，做了和昨天同樣的事情。
花貓悠然地走來，準備吃早點。我去拿貓糧的時候，看到舊的那袋已經快空了。還好，新的一大袋子早預備好了。角落裏站著。
我出來放食，輕輕拍著花貓的頭說：別說人了，沒工作了，怎麽給你掙口糧呢？
抱起她，看著她的小臉，心想，這小命不也攥在我手裏嗎？
因為昨天辦公室裏比較涼，今天特地穿了另外一件棉織毛衣。天藍色。質地比昨天那個厚，並且緊實一些。立刻被溫暖包裹住。同樣的棉質褲子。今天是深藍色。
今天出門提前了１５分鍾，準７點。
ＧＰＳ 說半個小時就到了。
路上的開車的節奏很慢。反正一上高速好幾十裏。索性並到最左邊，省得換來還去地穿梭。
心情決定速度吧。時間還早，也不期盼著去上班，竟然發現剛才還不到７０邁在快道上晃悠
音樂還是古典台。就這麽不知不覺看後視鏡裏一輛車無奈地跟著我。心裏說著抱歉，我趕緊並到右邊去。
終於到了出口。發現這個出口處長著幾顆挺拔的鬆樹。不是那種肩並肩的，是幾棵零散地分散著。在清晨朦朧中，影影綽綽，隱約透出中國國畫的氣息。恍惚間想到一首民歌：走西口。
“哥哥你出村口，小妹妹我有句話兒留”。 對，就是那種小村口的親切感覺。
剛一拐出來，右轉，左手路邊是一溜白色欄杆，一片田園
幾秒之內，感覺從中國的小村口來到了美麗的肯塔基。 其實美國這樣的田園風光不少。但因為肯塔基在最初給我的田園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有了這種迷幻。
終於到了公司。
門卡還沒有。隻好從樓下布滿了樣品的櫃台處穿過，進入辦公區。
樣品櫃台擺滿了這裏經營的產品。整齊有序。
都是各種工具，器具。上麵還清楚地標識著產品名稱。
一股金屬味道洋溢。雖然不濃厚，但對於我這嗅覺非常敏感的人來說，很容易感覺到。
上樓，進入ＣＵＢＥ 區，驚訝地發現，原來大家都到了。除了一個人我好像是倒數第二。才７點半。昨天早下班是假象。這裏原來流行早到。天，這下我難了。我是寧願晚走不喜歡早到的。今天早到因為是新人。我很了解自己：這樣的態度堅持不了多久。考驗啊考驗。人生充滿了考驗和挑戰。
監工看到我，說今天你可以把手頭的事放放，我讓Ｗ告訴你怎麽做ＡＣＨ ＰＯＳＴＩＮＧ。
好的。我把昨天那落東西整理一下，昨天下班被弄出的ＰＡＰＥＲ ＣＵＴ 忽然隱隱作痛。
Ｗ就是比我晚到的那個。她一來，我就聽到監工和她交代今天帶我。
所以今天，我的故事和Ｗ密切相連。
Ｗ 是個很可親的小姑娘，不到３０歲。ＰＥＴＩＴＥ，身材有點圓，但不胖。手很秀氣。說話慢聲細語。今天我聽她講話的過程中經常恍惚間把她和記憶中另外一個身影混在一起。人經曆的人和場景多了，經常會有這種對某人似曾相識的感覺。
人當然都是個體。但人確實也可分類。我說的那個女孩，至今朦朧中仍然有印象。那是多年前我在一個銀行工作時候，她也帶過我。也是柔聲細語，也是很耐心很周到，很甜美。記得當時她要結婚了，喜滋滋告訴我，她結婚後不會再工作了。她的名字我還記得，叫Ｈeather。
時間有時候好像很無情地卷走很多記憶，但也有很多東西無意間留下來。
留下來的不一定是因為交往經曆的長度，而往往是以某種特殊的方式默默影響了自己。感受置深卻不自覺，直到有天某個相近的場景中，它默默浮現。
整整一天，我和Ｗ 在一起。
Ｗ 的腳步邊放著一個小暖氣。
"昨天我真的感到冷了。" 我說
“我也冷。所以你看我有暖氣。”Ｗ 說。
後來她告訴我，不僅她有這暖氣，幾乎每個人都有。而且是從公司領來的。據說公司不允許自己帶來暖氣。
Ｗ不光有暖氣，她的桌子上應有盡有。包括鼠標前一個小小的軟軟的那種墊手的墊子。一個很會照顧自己的姑娘。
對了，剛才忘記交代，我今天的腳舒服多了。臨走前衝進ＣＬＯＳＥＴ 裏找鞋。今天絕對不能再穿昨天的鞋了。結果鞋都放在盒子裏，看不到內容。我倒是幾天前整理了鞋，直到這個區域是冬季的鞋。結果天助我，翻了四五個盒子後找到這雙帶襻的皮鞋。很厚實，卻也優雅。上班穿也還職業。最重要的，這雙鞋很寬。腳放進去很舒服。
看到Ｗ很會照顧自己的樣子，想到其實很多美國人都這樣。辦公室都很周到放很多生活用品。即使工作也把自己弄的舒舒服服。而我這方麵差多了。我是家居動物。離開家隻有旅館還好，剩下的，辦公室也好，圖書館也好，我都越簡單越好。所以看書也貓在家裏，除了借書不喜歡圖書館待著。待在辦公室純粹是無奈，所以辦公室我也不喜歡布置。隻想著幹活，回家。家裏才是享受的地方。
但這次我開竅了。去上班，首先要穿著舒適，同時照顧ＤＲＥＳＳＩＮＧ ＣＯＤＥ。 不要為了圖美而放棄舒適。其次要把細節之處照顧到。不要湊合。說這話，我也是告誡自己。工作不容易，要犒勞自己。不能像老牛一樣。
除了很耐心地告訴我關於工作的交代，Ｗ 還主動分享她的錯誤經曆：這個地方要注意啊。我是犯錯過的。所以提醒你。
或者說，這個地方要仔細啊，別人出過這樣的錯的。
W 很細心，也很認真。
昨天和今天上午，都是蒙蒙細雨，和Ｗ中間去銀行還是濕漉漉的天氣，下午天就放晴了。就像Ｗ的溫暖一樣，天也歡快起來了吧
我聽著，心裏想，這些東西沒任何難的，就是瑣碎的步驟，都是細節的東西。不需要智商，需要的是人的耐心，忍耐瑣碎的耐心。所以會計工作很看中經驗。即使有碩士學曆，沒經驗也沒市場的。
我有點索然無味。一直坐著背開始有點疼。 還有點疲倦。
奇怪，今天比昨天累。仔細想，也對。今天是學習觀摩，昨天是思考。思考不累，而聽別人說話，和別人交流，這才最累。
Ｗ 想把我的名字加入到ＳＣＡＮＮＥＲ 的名單快捷鍵裏。我倆弄了一會沒成。這時候Ｍ 過來了。Ｍ 昨天休假，今天來了。大約５０ 歲出頭。長的像我第一分工作的一個同事。她也湊過來，幫著琢磨。還是沒成。最後又過來一個同事Ｊ。昨天打過招呼，不過沒和她多說話過。結果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很是熱鬧了一小陣。女人在一起琢磨事情的時候很有趣哈。
沒見過幾個大男人會這樣討論研究什麽東東的。
Ｗ 主動和我聊些關於公司的事情。比如假期，比如誰是小時付錢，誰是年薪。從她的口氣中，我聽出她對這裏有些微小的意見。但表達方式很和緩。不會嚇著我。
比如她說，這裏很多事情都是底下傳，不是明著通知。好比這次招我進來就是。大家都是底下聽說招了個人進來。
中午吃飯了，我說，我有點尷尬坐在位子上吃飯。今天監工在。我是玩笑一樣地說。很符合邏輯嘛。誰願意監工盯著下吃飯。
Ｗ說：你可以去飯廳（就是一個廚房旁邊一個小飯廳），不過那裏會冷的。
然後她接著說道座位：我也很奇怪他們怎麽把你安排到那個位子。看我這裏和複印機很近，人們走來走去都很不舒服。不過。。她頓了一下：這也許是好事。他們是故意的吧。
我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是說，領導要緊密監視我，因為大概會負我重任。
午飯前我跟監工打了招呼。我幾乎沒機會和她說話，她貌似也和我拉開距離。麵試時候她貌似很熱情的。她不光和我，和別人也都幾乎沒接觸。貓在自己的辦公室不太出來。
當頭的往往都和屬下保持了外交禮儀的距離。這是共性。
其實，當頭與否，往往和個性有關。也許你說和能力有關。但凡是有當頭欲望的人，能力都不差。主要是因為動力，所以努力，所以尋找時機。很多人不是輸在能力，而是輸在沒有誌向，所以開發不出潛能來。我大概屬於這類。
比較出世，在現實中就被動。誌向不在這些屬世的東西上。做過小會計經理，也是那種平易近人的類型。擺不起架子來。
我決定去小飯廳吃午飯。
小飯廳沒那麽糟糕，相反很溫馨。幾個很舒適的座位。我選了高腳凳坐著。很後悔隻帶了三名治湊合。因為這裏很有點情調。牆上掛了帆船海景的三副畫。有個一樓的中年女員工在沙發上看書。就這麽靜靜地吃，擺弄著手機，一上午沒看信息和郵件，現在查看一下。
這時候監工從這裏穿過走出門。據我觀察，監工是個吸煙者。昨天她跟我說話時候，我能聞道她身上的煙味。她大概出去吸煙。
看到我，她提醒我趕快把昨天那落表格交給人事部。我說：好。我這就去。
她客套地說：不用忙。
可我還是回去了。
實際上我一直想著這事。上午一忙就沒去。因為我還有問題要問的。
人事不在。我去了三次都不在。
最後終於找到人事負責。一個不緊不慢的老者。
"抱歉啊，來晚了。" 我慢悠悠地就踱進去。捧著一落各樣的規則表格之類的。
事情辦的差不多，下午又回到Ｗ 那裏。
下午有個片刻，負責信用審核的工作了４０年的男士，也是除了頭會計部門唯一的男士，過來找Ｗ和Ｍ 說話。說他要休假了，請這二位把大額欠款趕緊追進來。我在旁聽著。
Ｗ 抱怨說，她一直沒空去追欠款，太忙了。我說：那我幫你分擔一下吧。明天ＡＣＨ ＰＯＳＴＩＮＧ 我來做。 她說好。
Ｗ 很好學。她說剛進來的時候是Ｊ 教她。教的很快。她經常看不清就過去了。她說自己喜歡別人慢一點。
Ｗ是真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典範啊
所以她跟我交待事情真是很認真也很努力的。 我很欣賞她的這一點。
她還把一個ＩＴ部分的黑人小夥子叫來。她說他特別和藹，她什麽都問他。
小夥子身上有香水的味道。還挺好聞，並不令人生厭。他真的很客氣平和，難怪Ｗ喜歡他。
工作過程中，看到動不動就打印出來一行 什麽東西，另一頁也跟著打印出來去沒用。白花花的紙張就這麽躺到字紙簍裏了，我這心疼。Ｗ竟然和我一樣感到心疼：“是浪費。原來有回收公司來，現在沒了。這裏的風格是什麽都打印出來留著。以前公司都是掃描後存入電腦"
“是， 我一看ＰＡＰＥＲ ＷＯＲＫ 就頭暈啊。也真的很浪費拉。 怎麽能ＰＡＰＥＲＬＥＳＳ 呢？” 我在家都力行環保的。美國的確是浪費大國。不能不承認。
又是電話又是郵件地，還要兼顧照顧我，Ｗ今天累的不輕。
臨下班，她說：這一點都不難。熟練了太容易了。不過前麵幾天你會很累。今天大概可以睡的很香拉。
我說：“還好。”
我安慰她。同時也感謝她“你也累了。睡個好覺吧。今天光顧著我了。”
其實，我知道這活計是會計最簡單最基礎的東西。他們希望我都能做了可以別人不在時候ＢＡＣＫＵＰ。
Ｗ說，他們是指望你明年新係統來的時候你可以負責那塊的。但多知道也好
我點頭。對。多學總是好的。
任何一個地方的工作，再簡單，再重複，隻要有心，都能學到意想不到的東西。這是經驗之談。接受一個工作總要有所圖。如果什麽都沒有，至少要多把工作做到最熟才不負每天這裏貢獻的時間。 當然也不負自己那份工資了。
５點終於到了，兩個頭早就離開了。監工在５點的那個刹那第一個衝出自己的小辦公室，招呼沒和我們打就迅速消失。
我這人心快手腳慢。還沒反應過來，大家都整裝待發了。
今天那個老太太 Ａ 穿了件聖誕色彩的無袖連衣裙，飄來飄去挺飄逸。我不禁好幾次說：我喜歡你的裙子。真的啊，她穿了薄薄的絲襪配了裙子，顯的很年輕了。
她走過我身邊說，快，我等你一起走。
我打開抽屜， 有是圍巾又是手套。Ａ 說， 沒關係， 不著急。
我都裝備好了，說：我得去洗手間，你們去嗎？
沒一個響應的，都歸心似箭地要衝出去的樣子。 Ａ 說：不等了，我先走了
我心裏暗笑。
沒想到我從洗手間出來，Ａ 回來了，說手機忘了。
這回我等她了。
走到樓下又在微寒中聊了幾句。Ａ 說她６５ 了。
我張大嘴巴：不會啊。你好年輕。
其實我覺得她應該年輕５歲的。
Ａ 年輕時應該很漂亮。深深的眼窩，瘦削的麵部。很精製。身材很瘦。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她是英國小說裏出來的人物。
互相道別。
車裏還是放著古典音樂，天邊最後的餘光中飄灑著藍紫的大片雲朵。因為天色已暗，數木在這樣的背景中映出深沉的剪影。古典音樂的最大妙處是它帶著想象，仿佛漂浮到早年的歐洲，或田園，或小鎮。Ａ 的形象喝著想象中的景象和數目神秘的剪影，交織起來，令我有個片刻逃離了忙碌的現實世界。
ＤＡＹ２ 就這樣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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