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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學老師(1)

(2019-12-16 12:46:45) 下一個

1965年夏天,仍然帶著紅領巾的我,考入了學製五年,師資和教學設備在全省堪稱一流的安徽省重點中學---蕪湖一中。

這一年的新生分五個班,我分在中一(五)。

中一(五)班的班主任兼生物課的謝老師是個身材矮小,胖瘦適中的中年女教師。她,剪著齊耳的短發,雙眼皮、大眼睛,高而挺的鼻梁和小而薄的嘴巴,恰到好處地分布在微黑的圓臉上,說著一口軟軟的江浙普通話,給人一種親切,媽媽的感覺。

謝老師是個極愛說話,且很風趣的人。 開學的第一次班會上,她就詳細地介紹自己:她,五十年代畢業於某醫科大學。因為怕血,怕死人,醫大畢業後,分配到我們學校當了生物老師。她姓“謝”,不能簡寫成“謝”,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她做人的準則。她還在我們的第一次生物課上,就她的名字中的“雄”字講了約有大半堂的關於性別的名詞解釋。她說,要嚴格區分人類和動物的性別稱呼。稱呼人類,必須稱男人、女人,而動物則要稱雌、雄、公、母。她還說,不要因為她是女人,就把她的名字寫成“雌”。她就曾拒收過一封稱她 為“謝X雌”的學生來信。聽謝老師講課,同學們經常哄堂大笑。

謝老師的專業是醫科,所以,她在課堂上除了教我們課本上的知識外,還常常講一些課本上沒有的,如男、女生青春期的生理衛生,以及一些日常生活中關於醫學問題的小常識。這些課外知識,同學們都聽的津津有味。有時候,直到下課鈴響了,本該當堂講的課本知識還沒講完,隻好等到下堂課。很多上過謝老師課的學長們都說,上謝老師的課,往往一個學期下來,還有半本書是新的,但解剖課除外。要上解剖課了,謝老師在課前就準備好諸如蚯蚓、魚、兔子之類的小動物。從講解解剖程序到指導同學們解完畢,整堂課一氣嗬成,從不拖堂。謝老師從來不布置家庭作業,也從不考試。在那個注重分數和考試的學校和年代,謝老師的課,無疑地,使飽受各門功課緊張壓力的我們,身、心都有了較大的放鬆。

作為班主任,謝老師還經常有事無事,到班上來轉一轉,看一看。同學們看見她來了,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大家纏著她,說這說那,非常高興。同學們有什麽高興和煩惱的事都願意說給她聽。說的高興了,謝老師和我們一起哈哈大笑,不高興了,和我們一起皺眉。同學們,尤其是我們女生,都非常喜歡她。

文革開始後,我因為父親被隔離審查,成了“黑五類”,我自然成了“狗崽子”,不能參加“紅衛兵”造飯,隻好自覺的和一些同學去郊區農村參加夏收勞動,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我們在鄉下聽說,謝老師因為出身資產階級家庭,被紅衛兵造了反,剃了陰陽頭,每天胸前掛著“資產階級孝子賢孫”的大牌子,站在校門口低頭認罪,還時常被拉上街遊行批鬥。農村勞動回來後,我在校園裏見過謝老師一次,因避嫌,沒敢和她說話。

那年,回國探親,我和一些同學去看她,幾十年沒見,謝老師老了許多,但還能很快地認出我們誰是誰。她對我們大家的工作和家庭都很關心。我們和她愉快地聊了整個下午,一點也不覺得時間的飛快。十幾年前回國,聽說謝老師得了老年癡呆症,也沒敢去看她。前幾年回國,想去看她,她卻去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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