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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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印度(29)-孟買變形記

(2023-12-01 05:54:11) 下一個

說起印度如雷貫耳的城市,位於阿拉伯海海岸的孟買一定會位列其中。它不僅是印度人口最多的城市,也是印度貧富差距最大的城市,有兩千多個貧民窟,但億萬富翁和百萬淨資產的群體卻是印度最多的;它不僅是印度的金融,商業和娛樂之都,也是世界十大商業中心之一,海洋貿易占印度的70%,GDP占全國1/4,還是無數跨國公司的總部。常言到:“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的”。孟買今天的現狀和地位一定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那麽,它是如何在印度的眾多城市中脫穎而出的呢?就從它的名字開始說起吧。

孟買最初由七個互不相連的島嶼組成。這個數字“7”是一個神秘的數字,比如太陽光有七種顏色、音樂分七階等,而孕育出了最偉大的羅馬帝國的羅馬,則被稱為“七丘之城”。為什麽“7”如此不同?《海奧華寓言》中說,在宇宙中最高級文明的海奧華星球上,有7位聖賢長老,他們的坐姿便是佛陀雙手著膝的“蓮花式”。而給地球帶來高級文明的阿瑞姆X3星球上的政治製度,即是讓7名智者領導國家。這些人不代表任何政治團體,也不會獲得任何報酬,他們的天職就是去領導國家,這是阿瑞姆X3星球上的人認為唯一管理好國家的方法。

孟買

孟買

孟買變遷圖

沒人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原因,“7”才在數字中變得如此出類拔萃,也沒人知道孟買是不是因為七個島嶼才如此非同凡響。但傳說中說,孟買的名字起源於印度教女神孟巴,她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的濕婆神妻子雪山神女的化身之一。雪山神女也是恒河女神的姐姐,同時是漁民的保護神。也許是因為大神的護佑,孟買才有一個天然的深水良港吧。可這個地方史前是怎樣的,無從知曉,考古學家們隻說這裏自石器時代以來就有人居住。在公元初期或更早的時候,這裏出現了捕魚社區。至於這個社區是村莊還是城鎮,信奉的是什麽宗教,與其它地方有沒有貿易往來,這些都是一個謎。不過,如果孟買真的是被神擇選的城市,又被神賦予了這麽好的自然條件,那麽亞曆山大東征時,他的部將在率領艦隊從印度航行到波斯灣時,是沒發現孟買還是沒留下記載呢?

這又是一個謎團。有史可查的是,公元前3世紀,孟買的7個島嶼被並入了孔雀帝國。當帝國最偉大的國王阿育王把佛教傳播到這裏後,此地成了古印度西部重要的佛教中心。古羅馬帝國時,羅馬人曾一度打通了印度洋航道,還有不少航海家記錄了從印度航行到波斯灣或紅海的行程,可惜這些記載都消失不見,隻有公元一世紀寫成的《周航記》留存下來一點點。但這個不僅記載了印度洋地區航行狀況,而且詳細記載了該地區貿易狀況的著作裏到底有沒有孟買的身影,也無從得知。人們隻知道,孟買被古羅馬帝國時期居住在埃及亞曆山大城的地理學家托勒密稱為“七島之群”。

孟買

孟買

孟買

如果這些都不能給孟買“驗明真身”的話,那孟買附近留下的石窟或許能證明孟買並非“等閑之輩”。史學家們說,公元前1世紀到6世紀,孟買人開鑿了石窟,石窟內供奉著印度教中掌管時間和死亡的女神雕像。史學家們還說,孔雀帝國崩潰後,孟買像走馬燈似的,被不同的小王國控製,最後在1347年落入了穆斯林建立的德裏蘇丹國之手。但這時的孟買是不是一個城市,史料依然缺乏。在德裏蘇丹國垂垂老矣之時,孟買所在地的穆斯林自立為王,建立了古吉拉特邦蘇丹國(Gujarat Sultanate),也稱胡茶辣國(1407-1573)。這個王國盛產胡椒、生薑、棉花等,最暢銷的是皮革,每年都有大量外國商人來做買賣,可孟買是這個王國的出海口嗎?

不知道。不過,人們知道的是,當葡萄牙帝國在1509年用堅船利炮擊敗了胡茶辣國後,孟買的命運就發生了轉變,它變成了葡萄牙的殖民地。對於葡萄牙來說,能在印度站穩腳跟,不僅僅憑借著達·伽馬開通了印度和歐洲的海上貿易通道,還有運氣。這是為什麽呢?

孟買

孟買

孟買

很多人都知道,15世紀在葡萄牙不遠萬裏來到印度前,印度和歐洲傳統的海上香料貿易之路是走狹窄的紅海,但沿途的暗礁和小島及沿岸山脈會讓風向變幻不定,造成航船很容易擱淺觸礁,所以最穩妥的辦法是把貨船先開到紅海入口處,即今天也門的亞丁港,在此地卸貨,然後裝小船進入紅海,到達蘇伊士灣後再卸貨,接著走100多公裏的陸路到達埃及的開羅。如此折騰,極其便宜的印度香料到開羅時已暴漲無數倍。掌控了地中海控製權的威尼斯商人在開羅買完香料後,沿著尼羅河進入地中海,運回威尼斯,再轉手運往歐洲各地,賺取暴利。此時,在埃及掌權的是信奉伊斯蘭教的馬穆魯克王朝,而東西方陸路上的貿易通道則被奧斯曼帝國牢牢握在了手中。

當葡萄牙衝向印度時,威尼斯對香料的壟斷便被打破,但是從印度繞道非洲的好望角到葡萄牙,航程要2萬公裏,而經紅海到威尼斯隻有8千公裏左右,葡萄牙的優勢並不明顯。為了把葡萄牙帝國消滅在萌芽狀態中,信奉基督教的威尼斯共和國開始跟信奉伊斯蘭教的馬穆魯克王朝聯合。雖然威尼斯的海軍比葡萄牙的更強大,但苦於無法進入印度洋,因而它隻能暗中資助馬穆魯克王朝組建船隊,讓其從紅海進入印度洋與葡萄牙作戰。可是,葡萄牙是承載著上帝的使命的,它將帶給人類一個前無古人的嶄新時代,因此上帝的天平自然向葡萄牙傾斜。

孟買

孟買

孟買

馬穆魯克王朝的船隊到達印度後,這些穆斯林在當地穆斯林的協助下,首戰便重創了葡萄牙船隊。但好景不長,第二年印度沿海的王國便開始倒戈。更倒黴的是,本來國力強於葡萄牙,背後又有威尼斯幫忙的馬穆魯克王朝此時剛好成了擴張中的奧斯曼帝國的絆腳石。馬穆魯克王朝疲於應對奧斯曼帝國,根本沒有精力與葡萄牙在印度一爭高下。隨著馬穆魯克王朝於1517年的灰飛煙滅,紅海貿易通道被迫關閉,葡萄牙在印度洋的唯一對手沒了。異教徒奧斯曼帝國在無意之中幫了葡萄牙大忙,讓其有機會可以壟斷歐洲的香料進口。

葡萄牙人的另一個幸運是,他們來到印度後不到30年,印度次大陸上便殺來了成吉思汗後代的穆斯林,他們於1526年建立了莫臥兒帝國。此時的印度,河道貿易要遠大於海上貿易,因而掌控了印度大河和內陸的莫臥兒帝國對孟買這樣的沿海地區興趣不濃,這給了葡萄牙帝國遊刃有餘的生存空間。此外,葡萄牙貴金屬的流入,對莫臥兒帝國的財政與貨幣流通做出了不少貢獻,因而莫臥兒帝國對其在沿海地帶的發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井水不犯河水,兩者相安無事。

孟買

孟買

孟買

就這樣,孟買在葡萄牙帝國的懷抱中無憂無慮地長大,但也隻是過往船隻靠港休息和補貨裝貨之地,並未成為葡萄牙帝國的“心頭肉”。隨著奧斯曼帝國“統一大業”的完成,紅海的香料貿易通道也被重啟,“牆頭草”的威尼斯又跟奧斯曼帝國勾搭,開始從埃及進口香料運到歐洲。同時,奧斯曼帝國的強大海軍也不斷壓迫葡萄牙原來壟斷的印度洋貿易,這給了葡萄牙一個巨大打擊,使其對香料貿易的壟斷僅僅維持了半個世紀。再加上葡萄牙帝國不斷在北非對穆斯林發動聖戰等因素,到16世紀下半葉時已入不敷出。17世紀,荷蘭崛起,搶奪了葡屬錫蘭、好望角和東印度群島等地,這導致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大幅縮水。強勢的荷蘭還在1657年封鎖了葡萄牙帝國的首都裏斯本長達3個月之久,並把觸角伸到了葡萄牙占領的中南美洲。

內外交困的葡萄牙不得不尋找外援,已成為海上無可爭議一霸,跟葡萄牙本來就有血緣關係的英國成了它的不二人選。為了與英國結盟,葡萄牙君主在1661年把自己的姐姐嫁給了英國國王,嫁妝之一就是孟買。此次婚嫁讓英葡聯盟維持了200多年,而這一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已經成立半個多世紀了。孟買即將隨著英國的冉冉升起,成為這個“日不落帝國”最出色的“幹將”之一。

孟買

孟買

孟買

孟買落入英國手裏後,英國把它以極低的價格租給了東印度公司,東印度公司隨即把總部遷到了孟買,這讓孟買掘到了“第一桶金”。成了東印度公司大本營的孟買命運多舛,它在1689年遭到了把莫臥兒帝國推向巔峰的奧朗則布軍隊的炮轟,東印度公司被迫於次年求和,賠款相當於今天的10億美元,傳統陸權帝國完勝。當莫臥兒帝國“病入膏肓”時,信奉印度教的馬拉塔人建立了馬拉塔帝國。他們在1731年試圖奪取孟買,但英國人在盟友葡萄牙人的幫忙下,一鼓作氣把馬拉塔人擊敗。至此,再也沒有任何勢力可以威脅孟買,孟買將一路歡歌,迎來自己的盛世年華。

在英國工業革命已經開始的1782年,東印度公司在孟買圍海造陸,讓7個小島“手拉手,心連心”。之後,印度的第一條客運鐵路線通到了這裏,孟買變成了印度大陸的盡頭,替英屬印度把守著西海岸的大門。在1869年蘇伊士運河通航後,孟買的重要性達到了巔峰。它是亞洲通往歐洲的海上必經之路,也是阿拉伯海上最大的國際港口,還是印度通往世界的門戶。至此,孟買跟加爾各答一起,成了英屬印度最有名的兩張名片。

孟買

孟買

孟買

英國人給孟買留下的豐沛遺產,讓1947年獨立後的印度仍然在享用。雖然早年以漁業和棉花為支柱的孟買已消失不見,但英國人留下的底蘊卻讓孟買依然站在印度眾多城市的雲端。它占據了全印度40%的對外貿易額,貢獻了全國40%的所得稅,擁有全國50%的現金流、60%的物流和92%的股票交易,是印度經濟之花的“花王”。我拖著病後還未痊愈的身體,走進孟買,去觸摸它讓“歲月輾轉成歌,時光流逝如花”的光輝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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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lily082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個沒有驚豔的老樹' 的評論 : 當我在印度教、耆那教、佛教和藏傳佛教的寺廟中看到那些虔誠無比的信徒,特別是長跪於地和手腳伏地的男性時;當我看著衣衫襤褸的苦行僧沿街乞討,眼中卻沒有悲戚、祈求的神色時;當我聽到抑揚頓挫的祭祀歌聲,並伴隨著歌唱者的豐富表情時,我的心就會不自覺地受到觸動,內心也會不自覺地柔軟起來。覺得宇宙中的神靈如此偉大,可以讓不管是富有還是貧窮、不管是美麗還是醜陋的人都有機會修行到印度經典《奧義書》中所說的“梵我合一”,那是每個人的終極快樂之源。我這樣解釋,你滿意嗎?

一個沒有驚豔的老樹 回複 悄悄話 謝謝!您的印度之行,在什麽點上可以感受到心靈的淨化?
lily082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amikagrace' 的評論 : 謝謝喜歡。
amikagrace 回複 悄悄話 很好看阿。不過你的獨遊我學不了。跟著你網上走遍印度。
lily082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cwang28' 的評論 : 是的,謝謝。
lily082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Q22' 的評論 : 你說的對。不過,對於一個有靈性的人來說,去印度一定會讓他們的靈魂得到升華。相信我沒錯的。
lily082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明月天山' 的評論 : 謝謝期待。
lily082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明月天山' 的評論 : 先生說得極是,謝謝。
lily082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個沒有驚豔的老樹' 的評論 : 爬火車是過去式了,但很多城市的老城區的確是雜亂無章的。可是去印度,並不是去欣賞它的風景和城市建設,而是去探尋它的悠長曆史,並去淨化心靈,至少對於我是這樣。
cwang28 回複 悄悄話 還有英國殖民統治時期留下的鐵路運輸係統 至今還能支持著印度現代經濟體係
Q22 回複 悄悄話 印度也是一個我不想去的地方。
樓主寫了很多曆史,太長。想想印度街道上到處的牛糞,到處的尿氣,我就不想去啦!當然,旅遊地點和高級旅館裏麵,還有幹淨的地方。
明月天山 回複 悄悄話 十分感謝作者分享珍貴的旅遊經曆和豐富的曆史知識!期待更多精彩作品!

剛才上傳,不知為何最後的兩句話沒有出現。現在補上。
明月天山 回複 悄悄話 中國有句老話,叫“行萬裏路,讀萬卷書”。現在,得益於科技的進步,我們足不出戶,就可以在網絡上隨著作者雲遊天下,獲得人文、地理、曆史知識,從而眼界大開。

如果有一天這個星球迎來它的末日、上帝抹去一切而將一切重新安排的話,英國這個國家一定會被上帝特別重視而且有特殊安排。你看,這個國家在從矇昧向現代文明進化的過程中,沒有革命、沒有流血、沒有大規模動蕩;第一次、第二次工業革命都由英國引領;其在現代文明的每個方麵為人類的貢獻猶如天上的繁星,璀璨而眾多。

一個沒有驚豔的老樹 回複 悄悄話 謝謝介紹!印度是一個我不想去的地方,主要是從電影中看到到人們爬火車,一切都是雜亂無章的感覺。也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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