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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乳頭

(2018-06-11 10:53:28) 下一個

男人的乳頭與母豺狗的陰莖

為什麽母牛有角,而絕大多數母羚羊卻沒有?為什麽男人也長乳頭?為什麽母豺狗有著和陰莖一模一樣的陰蒂?其實這些是同一個問題:為什麽似乎隻在一種性別上有用的某些形態特征在另一種性別上也存在?女人的乳頭在哺乳期喂養嬰兒,是乳腺分泌的乳汁流向嬰兒小嘴的正常通道。乳頭在男人身上的用途就不明顯了:如果不是用來哺乳,乳頭又有何益?問題的實質似乎是:男人為什麽就不能有乳頭?或者說,難道一切都應該有用嗎?

物種演化論重頭戲是自然選擇,尤其是對於非洲大草原上的生物來說。一旦某個個體相對於同類有著微弱優勢,就意味著前者比後者能夠擁有更多的後代,足夠長時間以後,隻有前者的後代在大草原上徜徉,而後者的的後代就消失在演化的進程之中了。當然,這僅僅是個簡化的描述,而真實世界遠比這複雜得多。

現在想象一下乳頭演化論:假設一開始男人胸部都是光溜溜的。某一天,有著一對乳頭的男人出現在人群,乳頭散發一種讓女人迷醉的味道,讓這個男人產生的後代比沒有乳頭的男人多出1.5倍。假設這一特征可以遺傳,於是有乳頭男人的後代就又能多產生1.5倍的後代。如此循環往複,500年後(每25年一代共20代),“有乳頭”這支將會比沒乳頭那支多出3325個後代。你自己算算,是不是1.5的20次方?如果微弱的優勢能夠遺傳,它就能讓後代成幾何級數增加。微弱的優勢逐漸累積加強形成絕對的優勢,最終成為整個群體的共性。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某個器官存在那是因為它具備某種功能。如果它似乎毫無用處,那是因為我們還未發現它的用處,僅此而已。生物學家們說女人喜歡有乳頭的男人,那麽這一器官就具備了社交功能:嬰兒吮吸母親的乳頭能夠產生催產素,催產素有利於母體身心健康增強母嬰情感紐帶。也就是說,嬰兒吮吸越多,母親對嬰兒的愛就越多,嬰兒就更容易存活下來,於是就能產生更多後代。簡而言之,就是:如果它存在,它肯定具備一個或多個功能。

然而別的情況也有可能:男人的乳頭根本毫無用處。現在複習一下胚胎的發育:人體胚胎在形成早期都是女體,女性是“基礎性別”,在此之上再分化出男性性別。雄性激素的首次分泌出現在胚胎形成的第八周。也就是說,男人必須在現有的基礎上造男性性器官,而這“基礎”已經是女性的了。乳頭在第六周就出現了,所以男人沒得選。因此我們可以推論:每一個男性性征都是在“基礎”之上多出來的,是在大劑量的睾丸酮及雄激素排山倒海般分泌的情況下艱難形成的。所以如果某個女性性征留了下來,且不礙事,那它就在那了唄。

當然,如果自然選擇足夠強,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幅度偏向無乳頭的男性,淘汰掉有乳頭的。但顯然不是這種情況,於是乎男人的乳頭就這樣保留了下來。

對生物學家來說,弄明白某個似乎不和情理的特征意味著挑戰。再舉兩例:非洲大草原上陰蒂長成陰莖樣的母豺狗,頭上長犄角的母野牛。

帶斑點的母豺狗有著陰莖樣的陰蒂。術語稱作“假陰莖”,但以假亂真!實際上,這一品種的母豺狗有著高仿真全套的雄性生殖器:假陰囊,假陰莖上還有角蛋白質地的假倒刺,不光能夠勃起,還是母豺狗撒尿的家什。反正,人類肉眼是很難區分公母的。

這條陰莖給母豺狗分娩帶來了很大的困難:15%的雌性豺狗死於首次分娩,新生豺的死亡率高達60%!以演化論觀點看,這條假陰莖的存在必定有某種強大的代償功能:公豺強行與母豺交配難度大,即便母豺是願意的,公豺也得反複試多次才能調整好體位。是否成功地交配幾乎是門藝術,公豺狗在不斷調整體位時,母豺狗有足夠的時間選擇它真正中意的公豺。

一直以來生物學家都認為母豺狗的假陰莖是豺狗群落等級分化的結果,即:母豺因個頭大統治公豺,其中,最善攻擊的母豺統治攻擊性差的母豺。攻擊性由雄激素調節,為爭奪統治地位的打鬥撕咬誘發高水平的雄激素,於是母豺身上就“意外”出現了陰莖。簡而言之,攻擊性越強雄激素分泌越旺盛最終長出雄性性器官。如今,這個理論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已經發現雄激素不能誘發生成假陰莖,需要別的解釋。

前麵說過母豺狗的生殖器與公豺狗的一模一樣,不差毫厘。不少論文持如下觀點:如此完美的模仿絕對不僅僅是激素的原因。相反,他們認為應該是自然選擇使得豺狗外形上雌雄不分,這樣可以減少雌性間的爭鬥。目前科學界對此還無共識,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強大的自然選擇讓雌豺狗有了與雄豺狗結構上一模一樣的陰莖。

再說說羚羊。在爭鬥中公羚羊相互用犄角劇烈地對峙,勝者往往能夠控製上百隻母羚羊。母羚羊沒有犄角,於是就有論斷:犄角隻是公羊之間爭鬥的武器。而且,犄角尖朝後,其目的不是置對手於死地,而隻把對手趕跑。鹿犄角的功能也如此:讓雄性具備戰鬥力,從而向雌性展示誰是最強大的。這樣的鹿角有的大的出奇,Megaloceros giganteus犄角跨度達3.6米,重達40公斤。

但是母野牛、家養母牛也有犄角。為此,生物學家們照樣提出了眾多假設,“基因相關性”就是其中之一。即公母在胚胎生命之初是全然相同的,犄角這一特征一直保留了下來。雖然“基因相關性”是男人乳頭的原因,但並不是放之四海皆準。例如,它就不能用來解釋為什麽母牛有犄角而母羚羊卻沒有。原因其實很簡單,母牛的犄角是用來防衛天敵進攻的。母牛體態龐大,天敵來犯時不易躲藏。羚羊卻不同,它們不光體態輕盈,而且皮毛的顏色讓它們在蒿草中極易隱藏,從而躲過天敵的攻擊。母牛的犄角尖銳,殺傷力大。它們有個可愛的外號“寡婦製造者”,專門製造“黑色死亡”。非洲大草原上,母牛每年都造成200多起凶案。母牛的故事告訴我們:如果體態龐大無處藏身,最好有保命的看家本領。

男人的乳頭毫無用處,是胚胎發育的殘留物,後天的自然選擇太弱,於是世世代代遺傳了下來。對豺狗而言,強大的自然選擇讓雌性具有雄性同樣的生殖器,用來減少同性之間的衝突。母牛的犄角讓它在無法躲避天敵進攻的時候保自己的命。簡而言之,不是所有的器官都有用途。反言之,好像沒有用途的器官實際上是自然選擇的產物,所以多多少少也有點用。

演化是個極其複雜的現象。舊器官消失了,新器官產生了,或者是器官有了新功能。麵對自然持續不斷的修修改改,生物學家們往往會提出各種各樣的假設,有時甚至與直覺背道而馳。問題的關鍵也許在於,不能用簡單的框架來理解紛繁複雜無規律可循不斷創新的物種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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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9)
評論
越吃越蒙山人 回複 悄悄話 哈哈哈哈
Luumi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閑閑客' 的評論 :
85歲以後就不分男女了?金星與火星就都回歸地球了:-)
閑閑客 回複 悄悄話 哈哈,開眼界了!不是聽說人類在85歲之後也不分男女了麽?
Luumi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土豆-禾苗' 的評論 :
我用一整個貼回複你這條留言。夠意思吧?
———因為今天是父親節,苗苗父親的節日!
土豆-禾苗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Luumia' 的評論 : 科學家們不斷地提出假設不斷地肯定否定,一代代人孜孜不倦……說的好,而這也是西方文明的特點。中華曆史中產生了那麽多舉人狀元進士……都是寫所謂的“思辨”“感慨”,結果一篇不留。
Luumia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72lulu' 的評論 :
在物種演化中我覺得最有趣的就是科學家們不斷地提出假設不斷地肯定否定,一代代人孜孜不倦,無限地接近永恒的遙不可及,仿佛在追逐上帝在億萬年前留下的影子。
72lulu 回複 悄悄話 俺也是在螞蟻窩前等蹲幾個小時的,動物世界幾乎一級不拉。有趣的現象,有趣的分析,有趣的標題。。
Luumia 回複 悄悄話 從小我就喜歡看螞蟻掐架,後來喜歡看“動物世界”,從來都沒變過。
你身體的狀況非常符合物種演化規律。據說,450萬年後,人類就隻有一種性別,也就是無性別。:-)
土豆-禾苗 回複 悄悄話 難道媽媽是學野生動物的?我覺得最近30年 我身體也一直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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