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當歌

從前有座城,城裏有個店,店裏有壇酒,老酒對小酒說....
正文

<抹黑老媽>

(2008-05-09 19:21:24) 下一個
自開博以來,每年母親節都給老媽獻頌歌,加上平時的小誇小獎,老媽以主角出場的文章共計6篇:<劉一手的魚香肉絲>,<老媽打平夥>,<兒行千裏>,<有這樣一個老媽>,<老媽白描>,<講講酒外婆的笑話>。把老媽越描越紅,越拔越高,事實上老媽絕不是個高大全,今年要顛覆顛覆老媽的形象,要抹抹黑。

1黑: 說一套做一套
老媽退休後,三番五次請她來美吃喝玩樂,不幹,理由多多:不會鳥語不會開車,沒有舞伴沒有麻將搭子,吃不到正宗重慶火鍋香腸辣肉。若真的想她老人家,歡迎我隨時回去請安。
前腳得知我懷孕反應嚴重,老媽後腳就主動要求探親,馬不停蹄辦簽證,我肚子還沒現形,老媽顛顛地就趕到了。

老媽曾誓言旦旦:兒女養到18歲我們就責任盡到不管了,退了休我要好好享清福。
來美2年,我孕期幫我按摩泡腳端茶遞水,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種花護草,我下班後周末假日隻管帶孩子,搖身一變當上少奶奶,把老媽的清福占用了。

老媽一來就剝奪我的廚房主權,除了給小酒開小灶,我下廚寥寥無幾。交權之初,叮囑老媽鹽糖油一定少放。
老媽嫌我多話:我早就吃得很清淡了,隻要你別嫌菜沒味。
結果,老媽每每在大家舉筷開吃前交代:今天不小心鹽多放了一點點,你們就多喝湯多吃飯。
當然不隻多一點點,當然不隻是今天。再敢抱怨,老媽就不依了:以前有鹹菜吃就不錯了!
為了避免落個"吃的鹽比吃的飯還多"的結局,我建議老媽:每次把你準備加的鹽放一半回去。

生完小酒我體重沒怎麽增加,老媽很自豪:我們家的遺傳好,根本不出胖子。
接下來幾個月被老媽湯湯水水補得雖不到肥腴也絕對是豐滿有餘,衣服褲子套身上那叫紮實。我還沒自卑呢,老媽倒挑剔了:你得鍛煉呀運動呀,以為有了孩子就不顧形象了?
我開始縮小飯糧,抱怨油水過重,老媽又發話了:你不多吃孩子哪有奶?白天上班夜裏帶孩子,你不趁我在好好攢點肉,以後哪耗得起?

老媽對一個親家公心有存芥,緣起弟媳生完孩子,老媽整夜整夜抱著哭鬧的嬰兒讓弟媳休息,弟媳白天抱抱孩子就落下很常見的媽媽腕。親家公在孩子百天時責怪老媽沒有照顧好弟媳。
如今孩子都快上學了,親家公可能早忘了當年無心的一言,可老媽一直委屈著,每每講起還氣不打一處來,我這當聽眾的勸了幾回也沒排解老媽的心結。
準備回國禮物時,老媽開的單子上親家公的名字列在首:親家公抽煙得讓他嚐嚐美式香煙,親家公手腳不靈活要帶治關節的藥,西洋參血壓計得有親家的份,老媽愛的巧克力腰果杏仁當然要讓親家分享......看來老媽對這位"嘴上的冤家"還是很照顧的。

2黑: 揣著糊塗裝明白
人老了記憶衰退,愛忘事愛丟三落四,該是小學課本就寫明的公理吧,我家老媽偏要證明,僅僅生了一個小酒還沒不惑的我,一定比養了三孩子快古稀的她糊塗。

壁櫥和廁所的燈長明一天,水龍頭流到天明,灶上水燒幹湯燒溢,老媽卻怪我忘記替她她關燈關水關火。
皮包丟在商店,試穿的衣服忘付錢就要穿出門,付完錢的衣服忘在shopping cart,雨傘留在餐館,老媽通通算在我頭上:你怎麽總忘了清理善後?

老媽防小酒破壞,把值點錢的易碎的危險的都藏起來,轉身就忘。
我們最常玩的遊戲就是:猜猜外婆的藏寶地。樓上樓下各處翻遍,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媽恍然大悟:喔,我明明記得就是放這兒的。
找個地方再收好,這下記住了。得,下次又得翻箱倒櫃才尋得到,還怪被我轉移了。隻好求老媽:每次公開藏寶地,大家幫你記著。

老媽種的玫瑰天天要澆水,育的幼苗白天要搬到陰涼處晚上要搬出去吸露水,哪天忘了提醒她,老媽就說我成心要滅了她的花兒。我辯護:不是昨天剛提醒了嗎?不是早上才提醒嗎?
不行!你得每天提醒反複提醒,得即時提醒不能提前。你不是吹能記信用卡號電話號嗎?那你就什麽事都幫我記著呀!老媽是在考驗我的記性呢。

3黑: 立場不定
老媽象每個剛來的老人一樣,抱怨美國的車多人稀生活單調,稅多帳單多小費多,衣服貴而難看大胖子滿街轉,發燒不輸液看病不上大醫院.........讓我覺得很可憐自己竟然在這麽個悲慘世界苟且偷生十幾年,很慚愧還把老媽騙來一起受罪。

如今老媽也神奇怎麽血壓一直量不高,蕁麻疹怎麽不治而愈,蝦蟹都敢吃了,一到冬天就頻頻拜訪的感冒鼻炎在四季如夏的佛州也罕見了。老媽捏捏攢下的幾磅肉立場動搖:在這兒不生病還是舒服。

老媽喜甜食,初見花樣繁多的巧克力冰淇淋蛋糕就兩眼放光,問過價錢,又堅決不準買來浪費:這些東西不吃又不是過不到!
我給她算帳:對呀,這些就是零食,不象吃飯每頓一兩碗,不象喝水每天幾大杯,您一年能吃多少呢?再給您30年吃,也吃不窮我。
老媽恍然大悟:買,買,買!我要嚐遍各種花樣!
從此冰箱裏的巧克力冰淇淋從沒斷過頓,還得同時準備幾種口味,老媽也篩選出自己的最愛:lindt巧克力球,butter peacon和香草味冰淇淋,提拉米蘇蛋糕,意大利聖誕麵包。
隻有老爸還不改初衷邊吃邊抱怨:還是國內吃的東西有便宜又合口。

帶老媽第一次吃海鮮,吃了一肚子不高興:除了殼都沒什麽肉,還要這麽貴,哪點比得上自己煎幾個鯽魚!
被我一點化:在中國這些都上了貪官的飯桌,我又沒法給您帶回國,您要錯過機會,一輩子可能都不知道它們的味!
老媽從此隻挑沒吃過的拿,全當白菜價。打電話回國還吹吹:美國魚蝦吃了不過敏,龍蝦尾螃蟹腿,熏三文燉雪魚,貝殼吃肚肚鱷魚象雞肉,蒸的炒的烤的生的。老媽唯一還沒膽量嚐的是生蠔。

老媽很不服氣,憑什麽衣服鞋子上多個標誌就要多買好多銀子,把polo汙蔑成"破落",Tommy踐踏成"米湯",發誓不送美國冤枉錢。
不知不覺老媽自己就轉變了:嗯,還是全棉的舒服,紗子細不脫色不走型, 樣式大方。
現在,隻要我說哪個店打折送coupon,老媽就興致勃勃:走,看看去!
讓她給我參謀襯衣的顏色,她順帶試了2件:這個顏色老年人穿起顯年輕。
我添個包包,老媽也整個同係列:這叫母女檔。
小酒買泳衣,老媽也來件speedo:那叫祖孫樂。
隻有低腰仔褲,老媽沒敢貿然上身。
看看老媽的衣櫥,國內帶來曾被她誇成花的衣服,早擠到角落不見天日。我開玩笑:您回國時怕衣服裝不下。
老媽振振有詞:未必我穿來的還要往回帶?你不是要捐衣服嗎?我也作點貢獻。


4黑: 摸不得的老虎屁股
老媽的囉唆嘮叨就是老虎屁股,半點不耐煩的神情半分反駁的言詞,都會惹得老虎一蹦3尺高。
除了同1歲半的小酒浪費口水有對牛彈琴的無趣外,老媽早上睜開眼到夜裏酣聲起(閉上眼她還能叨叨半小時),無時無刻不對著我和老爸的4隻耳朵填充。幸好我和老爸通情達理,一是理解她一輩子當老師落下的職業病,二是耳朵練成特異功能,隻要老媽嘮叨一起,耳神經自動切斷。
老媽念到嘴幹,也沒人冒泡應和,沒人行動上支持,她就發脾氣:說了半天都白說了?以為我願意為你們操心呀?哪天要真沒我大事小事想著,有你們哭的!

老媽的嘮叨往往不是批評就是命令,我和老爸99/100的行為遭到否定。剛開始我渾身不自在,雖然我為小酒的出生讀書泡網谘詢武裝齊備,老媽時時刻刻都在挑毛病:抱孩子太用力要傷到骨頭,抱得太輕要掉地上,喂得太急要嗆著,喂得太慢要吞空氣,穿衣服動作太快要扭到筋,動作太慢要受涼......我就一百無是處的傻瓜。要都聽老媽的,肯定被指揮得暈頭轉向;要不聽她的,肯定被罵得頭暈腦漲。想想都後怕:我高一就住讀,17歲多就離家,這幾十年脫離英明領導的指引都怎麽活過來的呀。

想到老媽經驗豐富,萬裏奔波來照顧,我把憋屈都壓在剛掏空的肚子裏,反正小酒留下的容積大。等到休完產假上班,終於身心大釋放,很同情老爸還在水深火熱中。
有次聽不過老媽數落老爸,幫了老爸一句,沒想到引火燒身,老媽一晚上把從小到大的陳芝麻穀子數了幾遍,我半句都不敢再吐,最後她還氣得晚飯絕食電視絕看頭痛絕聲了。嚇得我賠禮道歉甜言蜜語,外加一條幾百大洋的項練才哄好。
我的耐心忍受都是靠毅力在支撐,不象老爸是一輩子文火慢煮的真功夫,老媽又經常挑戰我的毅力極限,2年裏我摸了5次老虎屁股,結果吐了5次血,老媽攢了2戒指2項鏈1手鏈2瓶香水。我都懷疑老媽是故意給我設套,還是古代的負薪請罪比較合理。

5黑: 揪不得的老虎胡須
屁股摸了得吐血,那胡須碰了會什麽後果?
老媽的邏輯智力知識,就是一碰即炸的禁區。
老媽是家裏唯一沒有大學學曆的,偏偏她當初成績很好,因為女飛行員之夢耽誤了高考,隻好委屈讀2年中師出來當老師;偏偏又從高中調到初中,再小學,退休時在學前班當娃娃頭,一路往低處走。對家裏的一堆知識分子心存嫉妒,嚴重心裏不平衡。
小時候全家玩動腦筋或不動腦筋的遊戲,都得讓老媽贏才能收場。
如今隻要我稍微低估她的觀點,稍微鄙視她的眼光,基本就引發一場單方進攻全麵開火長驅直勝的戰爭。可聽聽老媽的觀點,你能讚同能沉默嗎?比如:
3.14西藏動亂,老媽專評:鬧,鬧,鬧個鬼!讓他們獨立算了,沒有我們幫助,冷不死也要餓死他們!
個別政治家宣言抵製北京奧運,老媽專評:都不來才安逸,金牌全是我們的!
油價飛漲,隻當乘客的老媽專評:都不開車了,和我一起走路熱鬧,還沒得車禍了。
美元兌人民幣下跌,老媽大喜:我的退休工資增值了!就沒想到我的收入縮水了。
不勝枚舉..........
我有幾次沒管好自己的嘴,調笑老媽的獨到見解:很有小學老師的水平。
結果,老媽的炮彈就劈頭轟來:當初就該把我留在肚子裏不生下來,鎖在家裏不準讀書,上學也不該教我認字,讀到初中就該讓我輟學打工,沒把我培養成文盲真是她做母親的最大失職。

老媽讓我教了些簡單英文單詞,練了幾天就充當起小酒的英語老師。連我自己都擔心發音不準耽誤小酒,何況老媽這個二手家教!
幸好小酒的發音比老媽準確不知多少倍。我當然得意忘形:小酒,你教教外婆什麽才叫英語!
老媽大怒:誰稀罕這破鳥語!馬上給我買機票,明天就回去!我看你們娘倆在這兒喝洋風吃洋話過活!

和老媽朝夕生活2年,深深體會中年人的"心"苦:上有老,下有小,小的根本不懂道理,老的根本沒法講道理,除了寬容他們,你隻有愛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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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綠楊煙外 回複 悄悄話 複習你的帖子來了。。這麽好的外婆阿
上帝有時候真不公平阿 。。

小飛馬 回複 悄悄話 嘿嘿,你的這些反動言論一定要藏好啊,否則小尾巴小辮子被抓住了,白紙黑字,就是一輩字的嘮叨話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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