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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王之王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

(2007-04-27 17:57:34) 下一個
萬王之王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  儀薑悄悄笑道:“嘻嘻,瑤姑娘還是太疼你了,連再折騰你一下都舍不得,白白便宜了你。”眾少女都是輕輕一笑。琴兒微微笑道:“瑤姑娘舍不得,你還可以折騰他啊。怎麽,莫非他才一聲姊姊,就叫得你也舍不得了?”儀薑臉兒通紅,卻道:“琴姑娘,我們可是好姐妹,你別欺負我,不然……不然……我們就難為你……的魏頡,看你怎麽辦。”  琴兒頓時臉上一紅,輕輕啐道:“你……”但卻再也不敢說什麽了。儀薑輕輕一笑,正要說話,卻聽另一名少女輕輕歎道:“說實在話,先前沒見過這個小姑娘時,還不明白瑤姑娘為什麽那麽喜歡她。現在才知道,這世上隻要還是人,就實在是沒有什麽能不喜歡這個小姑娘的。”眾人都是情不自禁地點頭,覺這話確實貼切。  眾人本來都是希望冰靈快醒過來的,可現在她真要醒時,卻都情不自禁地連呼吸都緩了下來,似乎都無法忍心驚醒她那美好夢幻的哪怕是最後一絲餘韻。冰靈嬌俏的櫻唇微微顫動,便象一顆美麗之極、散發著柔柔金紅色祥光的夜明珠,輕拂著也舒泰著每一個人的心靈。昭元象往常一樣,慢慢將手臂伸到她懷裏,讓她輕輕抱住,靜靜期待著她的醒來。  冰靈終於慢慢睜開雙眼,發現眼前許多人都在看著自己,那尚自帶著些許睡意的美麗眼睛中頓時不自覺地現出迷惘之色。她忽然羞意大起,急忙閉上眼睛,抱緊昭元的手臂急道:“哥哥,哥哥!”昭元忙柔聲道:“靈兒別怕,哥哥在這裏。”說著輕輕將她柔軟的身軀半抱了起來,依著錦被坐好。但他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麽,想要急忙放手,卻又實在舍不得,臉上頓時通紅一片。儀薑忽然抿嘴笑道:“唉呀呀,這聲靈兒好深情哦。”  眾少女再也忍不住,立刻嘻嘻哈哈起來。冰靈也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臉兒紅得跟初熟的蘋果一般,拚命就要往昭元懷裏鑽去。夏瑤琴輕輕一笑,纖手已輕輕撫在了冰靈肩上,柔聲道:“不要哥哥,要姐姐好不好?這個哥哥很壞的。”她這話才一出,眾少女已都是笑得前俯後仰。但冰靈居然也不那麽驚慌了,似乎夏瑤琴的這句話就和她那輕撫自己肩頭的纖手一樣,有著神奇的親和力,令自己的那羞澀躲藏之意刹那間煙消雲散。  冰靈慢慢又睜開眼睛,轉過身體,怔怔地看著夏瑤琴,忽然臉上再次升起了羞澀的笑容,輕輕道:“姐姐,你好美好美啊。你喜歡我嗎?”夏瑤琴雖然明知她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如此,卻還是禁不住心頭歡喜無限,麵紗掩映下的臉兒更是紅霞飛舞。她微微笑道:“小妹妹,大姐姐怎麽會不喜歡你呢?不喜歡你的人都是最傻的大傻瓜。”  冰靈大喜,一下子撲入她的懷裏,格格笑道:“大姐姐喜歡我,我也喜歡大姐姐,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的。”夏瑤琴輕輕摟著她,就如和自己兒時的無憂無慮再次深情擁抱似的,心下疼愛之極。她忽然眼珠一轉,笑道:“靈妹妹真乖。那大姐姐問你,你是最喜歡你哥哥呢,還是最喜歡大姐姐呢?”冰靈的小臉頓時飛紅,呐呐道:“我……都喜歡的,很喜歡很喜歡的。”耳際聽到眾少女之笑,立刻將頭紮入夏瑤琴懷裏。  範薑嘻嘻道:“喂,死泥鰍,你可要放明白些。人家說都喜歡,那可實在是好心,要關照一下你那一文不值的麵子。你看看,人家現在鑽進去的是我們少主的懷抱,可不是你的。你後悔讓少主見到你的靈妹妹嗎?”冰靈一聽她這麽說,羞急之下急忙又想要鑽回昭元的懷抱,但卻聽儀薑笑道:“現在才鑽,就不是天生真的了,已經來不及了。”  冰靈哪邊都不是,心下大羞,幾乎都要哭出來了。眾少女忙止住笑聲,冰靈好受了些,慢慢又抬起頭來。不料儀薑忽然又道:“喂,死泥鰍,從現在開始,好象少主最喜歡的是你的靈妹妹,你的寶貝靈妹妹好象也最喜歡我們的瑤姑娘。你多餘了出來,這可怎麽辦?”昭元大是尷尬,卻也根本無言以對,更是令儀薑得意。範薑忽然笑道:“你這丫頭是不是想說,這多出來的他給你就不……?”後麵卻也是臉上一紅,羞得說不出來。  眾少女被這一話一說,都是玉臉微紅,心頭羞澀之下,一時間反而靜了許多。冰靈終於不被她們取笑,臉上紅暈慢慢退了下去。她望了望夏瑤琴,忽然伸出小手便想摘下夏瑤琴的麵紗。夏瑤琴本能地想縮,冰靈很認真地道:“大姐姐,你為什麽要戴麵紗呢?我想你不帶麵紗一定也很好看的。”夏瑤琴一笑,輕輕撫摸著她秀發,便如在賞玩一件無比的瑰寶。她任冰靈為自己解開麵紗,輕輕道:“姐姐戴麵紗是為了防你這個壞哥哥,你當然可以看啦。”  冰靈很奇怪地道:“我哥哥很好很好的啊,大姐姐你為什麽說他壞呢?”夏瑤琴嘻嘻笑道:“他對你這麽好,你當然覺得當然很好很好了,可是……”冰靈道:“他對你很壞很壞嗎?”夏瑤琴秀臉頓時通紅,羞道:“他……他……”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冰靈摸了摸她發燙的玉頰,忽然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麽似的,輕輕笑道:“大姐姐很喜歡我哥哥,對不對?”  夏瑤琴覺出她柔嫩的小手在自己臉上輕撫,居然舍不得擺脫,自然也就被她這句話逼得更加慌亂。一時間,她隻是拚命低頭,哪裏還能答出半句話來?旁邊範薑等互望一眼,忽然齊聲代她答道:“當然對啦!”冰靈眉花眼笑,道:“那好極了,大姐姐也喜歡我哥哥,我哥哥也喜歡大姐姐……”儀薑忽然笑吟吟道:“你怎麽知道你哥哥喜歡大姐姐呢?”  冰靈一怔,看了看除下麵紗的夏瑤琴,嘻嘻笑道:“我覺得就是這樣嘛。大姐姐這樣美,我哥哥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的。”範薑一笑,對昭元道:“聽見沒有?你的本性,連你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妹妹都知道了,那就應該知道我們沒有冤枉你吧。”昭元尷尬道:“是,是。”  冰靈格格嬌笑,忽然閉上眼睛,輕輕道:“大姐姐親我一下。”夏瑤琴一怔,但卻果然在她柔嫩的小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笑道:“靈妹妹真可愛,姐姐最喜歡你了。”冰靈大喜,也抱住夏瑤琴的玉頸,在她那美得幾乎透明的秀臉上親了一下,嘻嘻道:“大姐姐你真好。”忽然眼珠一轉,又道:“大姐姐,你喜歡我哥哥,也親他一下好不好?”  眾少女頓時哄然大笑。夏瑤琴滿臉飛紅,啐道:“哼,姐姐親誰也不親他的。”忽然急忙又道:“也不讓他親。”其實她除了冰靈這樣姐妹般的親呢外,壓根就是隻有被昭元親過。因此,她說這話實是大有此地無銀之架勢,越到後麵聲音便越小。  冰靈笑道:“除了我媽媽和我……我……之外,就隻有……”後麵卻突然飛紅一片,後麵的話越來越輕,幾乎也已是完全聽不見。夏瑤琴鬆了口氣,嘻嘻一笑,道:“除了你媽媽和那個壞哥哥之外,就隻有我親過你了,對不對?”冰靈臉上紅意更濃,急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說隻有你們可以親我的。”但說到這裏心下又是一羞,無可分辨,隻羞得一下又鑽入被中,將頭蒙得一絲縫也沒有。  夏瑤琴嘻嘻一笑,望了望昭元,眼中充滿了曖昧取笑之意,就象是早已洞悉了一切。昭元本來便是心中有鬼,這下更被她望得心頭發虛,哪裏還敢跟她對望?範薑她們見此情景,察言觀色之下,也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自然人人都抿嘴而笑他的賊心賊膽。  待眾人笑聲稍小,夏瑤琴輕輕將冰靈又翻了出來,笑道:“好妹妹,別怕,我們都知道不管怎麽樣都是他壞,我們笑的都是他。我靈妹妹什麽都沒錯的,有什麽可笑的?你說對不對?”冰靈雖然明知她是在安慰自己,但聽到此言,還是羞意退了許多,便放下被子不再抵抗躲藏,隻是還不太敢看眾人。夏瑤琴輕輕摟過她的嬌軀,道:“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好姐妹,一起來對付你這個壞哥哥。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跟我說,好不好?”  冰靈嗯了一聲,卻又道:“我哥哥從來不欺負我的。”夏瑤琴哼道:“那可不一定。”忽然臉上又是一紅,生怕別人注意到,急忙道:“反正我最疼你了,要是你要什麽他不肯給,你就來找我,好不好?”冰靈嘻嘻道:“好啊好啊。”忽然又道:“我哥哥特別特別聽你的話,對麽?”夏瑤琴一羞,心頭卻也微覺得意,笑道:“當然了。總之呢,他以後隻敢疼你的。”  冰靈點了點頭,忽然輕輕道:“大姐姐,你嫁給我哥哥做夫人,以後總是疼我,好不好?”夏瑤琴剛剛褪下的紅暈立刻翻花般湧了起來,眾少女都是偷偷而笑。  隻聽冰靈又輕輕道:“大姐姐,我曾經想讓伊絲卡姐姐當我哥哥的夫人的,因為她也好喜歡好喜歡我,我也好喜歡好喜歡她,我想永遠這樣在一起。可是後來……可是後來……”說著已是說不下去了。  夏瑤琴見她居然也會傷感,勉強鎮住心神,輕輕道:“後來怎麽了?”冰靈美麗的眼睛中忽然珠淚滾滾,便如一碰就會盈盈而落,慢慢道:“後來我發現,伊絲卡姐姐好象不喜歡我喜歡哥哥。她走了,不要我了,我……真的好難過。”說著,眼淚終於悄悄滾了下來。  夏瑤琴輕輕歎了口氣,狠狠瞪了昭元一眼,似乎是在說:“都是你這混蛋惹出的禍。”昭元極是慚愧,根本不敢說話,隻是低著頭受訓,竟連歎氣都不敢。冰靈喃喃道:“我想去找伊絲卡姐姐,可卻怎麽也找不到,哥哥也很傷心。我真的好想她做我的嫂子啊,因為我真的好害怕有一天我哥哥的夫人不喜歡我,說我哥哥是她的,不要我跟哥哥在一起。”  夏瑤琴輕輕歎道:“你……唉……”冰靈輕輕道:“伊絲卡姐姐雖然跟我說笑,逗我開心,可是我知道她心情不好。她總是說哥哥害了她,她很恨哥哥,但是我知道她也很喜歡哥哥的。我生日的時候伊絲卡姐姐送給我一條天璉,我也回送給她一條,她好象也開心了許多。可是後來……後來她還是永遠地走了。這時候我才明白,雖然她很喜歡很喜歡我,很喜歡很喜歡哥哥,可是連她也不願意我跟哥哥在一起。我真的好害怕世界上沒有人願意這樣,那樣我和哥哥就真的不能再有快樂了。”夏瑤琴歎了口氣,道:“你為了哥哥,就想放棄了,對麽?”  冰靈輕輕點了點頭,道:“哥哥和我怎麽也找不到伊絲卡姐姐,很多人還說她是故意藏起來不讓我們找到,很可能永遠永遠找不到的。哥哥沒有了妻子,變得很傷心很傷心,我……看見哥哥傷心,也很難過很難過。後來……後來我發現我也可以當哥哥的妻子的,可是那樣就不能當妹妹了。我不知道當哥哥的妻子好不好,我很害怕失去當妹妹的快樂,可是……我……我當時想我可能還是不得不放棄了。”她這一回答甚是出乎夏瑤琴和昭元的預料,卻令昭元刹那間明白了,為什麽在冰宮的時候她好象忽然長大了一些,心下更是感慨無限。  冰靈怔怔地望著夏瑤琴,忽然很認真地道:“大姐姐,你說,當哥哥的妻子究竟好不好呢?”夏瑤琴玉臉陡然飛紅,羞道:“不好,一點也不好。他……簡直都壞死了……”但立刻又覺此話不能亂說,幾乎窘得想要反鑽入冰靈懷抱。範薑等都是偷偷抿嘴而笑。  良久,夏瑤琴才又勉強恢複過來。冰靈本來很奇怪的,但似也明白了一點什麽,小臉也紅了起來,道:“不管怎麽樣,今天……今天我一看見大姐姐,就覺得你一定會當哥哥的妻子的,而且也會永遠跟我在一起的。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永遠也不失去當妹妹的快樂了。大姐姐,你現在就答應我好嗎?”夏瑤琴見她滿臉真誠渴望,輕輕道:“你不但可以這樣,還可以既不失去當妹妹的快樂,又能有當妻子的快樂的。”說到這裏,臉上已是羞澀無及。  冰靈臉上也是羞紅一片,良久才慢慢在她懷中輕輕動了動,低低道:“謝謝大姐姐疼我。”夏瑤琴勉強定了定神,狠狠瞪著昭元,忽然恨恨地道:“你……你看看你有多好的妹妹,你若敢對她不起,我……”昭元急忙道:“是啊,我不光有這麽好的妹妹,還有這麽好的妻子。我怎麽敢對她們不起?”夏瑤琴噗哧一笑,哼了一聲道:“算你知趣。”  但她才說這麽一句話,忽然又覺這似也有威脅他來討好自己之嫌,頓時羞悔起來。眾少女自然沒有放過,更是竊笑連聲。冰靈卻似是半點不覺,頭在夏瑤琴懷中蹭了蹭,嘻嘻道:“我今天最開心最開心了,又多了個人疼我。”  範薑輕笑道:“世界上疼你的人本來就是無數,少主疼你也是從以前聽到你的名字就開始了,可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冰靈眨了眨眼睛,道:“真的很多很多麽?”範薑點頭道:“當然,起碼這裏每一個人都疼你疼得不得了的。”  冰靈見她很肯定地這麽說,心頭大喜,道:“好啊好啊,那麽你們都當我哥哥的妻子,就可以都永遠在我身邊疼我了,好不好?”範薑沒料到她居然如此說,頓時窘得半句話也說不出來,琴兒更是尷尬之極。一時間整室中都是靜悄悄的,卻也無人出言反駁。冰靈微感奇怪,但馬上也意識到了其中尷尬,忙道:“大姐姐,我說錯話了,惹你們生氣了,對不起。”  夏瑤琴輕輕掐了她小臉一下,笑道:“童言無忌,她們怎麽會跟你生氣?沒準有的人心裏麵還……哼。”冰靈見她們果然大都不是尷尬生氣的模樣,這才笑道:“那就好了。”忽然又道:“大姐姐,你本領很大很大,對嗎?”夏瑤琴想了想,還未回答,儀薑已恢複過來,暗思報複,已是輕輕笑道:“很大很大的。你想想看,有誰能指揮得動你哥哥呀?可是你這位大姐姐指揮起你哥哥來,那可是半個不字也聽不到的。”  萬王之王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二)    夏瑤琴和昭元甚是尷尬。琴兒忽然似笑非笑地對昭元道:“你說,是不是瑤姑娘說什麽你都聽啊?”昭元立刻道:“那是當然。”若是在以前的心性靈性,即使是夏瑤琴親自來這麽問自己,自己隻怕也會支支嗚嗚,老想說什麽“小事當然聽你的了,大事我們是不是該共同決定啊?”之類的話。可自從昨夜之後,他忽然間象是明白了許多許多,這時居然已能麵不改色,一口便答,極顯斬釘截鐵、永無後悔之意。  琴兒一笑,不再言語。範薑抿嘴笑道:“嘻嘻,看來你還真的是大徹大悟了。靈妹妹,聽見了吧,你大姐姐本事很大很大,你這哥哥肯定會聽話的。”  冰靈甚是歡喜,道:“那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伊絲卡姐姐了對麽?那樣我就又可以多一個人疼了。”範薑笑道:“你不是說,她不喜歡你跟你哥哥在一起麽?”冰靈秀臉微紅,臉上浮起一絲難過之色,輕輕道:“我……還是想試試,我真的好想念好想念她啊。她真的很好很好的……大姐姐,你幫我勸她回來好不好?”  夏瑤琴微笑道:“好啊好啊。能讓你這麽說好的人,當然是很好很好啦。她離開你哥哥,不是為了不喜歡你跟哥哥在一起,而是因為太疼你了,又誤解了你,想成全你的心願。這麽善良的人,大姐姐怎麽會不喜歡?再說了,你親自開口求人,除了……那個白癡之外,誰能還能說不好?”冰靈大喜,跳起來又親了夏瑤琴一下,道:“我最喜歡大姐姐啦!”夏瑤琴猝不及防,卻也心下歡喜,不覺暗想:“她是天真無邪,哪象那條色迷迷的死泥鰍。”想到這裏,芳心又莫名其妙地狂跳起來,紅暈也已悄悄上臉。  昭元卻暗暗歎了口氣,因為他知道伊絲卡亦非尋常之人,若是真要躲自己,這找到的希望實在可說是沒有。她曾經在周王宮中救過自己,可是卻被那宮雲兮給氣走了,實在可說是壓垮了她心中的最後一線希望,逼她作出了真正的抉擇。她還會讓自己找到她麽?  他想到這裏,心頭忽然又怪起宮雲兮來。隻有她那不在伊絲卡之下的美麗,才能夠讓伊絲卡真正相信自己會移情別戀,也才會使得伊絲卡真正絕望、再也不會有後悔的勇氣。可這隻是宮雲兮的錯麽?自己能怪宮雲兮麽?難道自己不是其中最主要、最無恥的罪人?  昭元輕輕歎了口氣,忽然想起這無疑是那深藏在心頭的痛再次的勃發,如果不能及時擺脫,極可能又回讓自己再次活在過去之中。他立刻悚然驚覺起來,怒罵自己:自己得近夏瑤琴,已是古今未有的福氣,況且還有冰靈陪伴,還有什麽資格再去貪心無恥?他慌忙一遍遍地怒罵自己,終於將那洶湧澎湃的無恥念頭勉強壓了下去。那念頭終於重新又悄悄藏入心靈的極深之處,因為在那裏,她將陪伴自己終生。  昭元極力地逼自己快樂,終於也似乎有成效起來。他望著夏瑤琴羞紅的玉頰,望著冰靈秀美已極卻依然還在悄悄成長的美麗,望著在自己癡視下臉兒漸紅、讓人心曠神怡的範薑儀薑她們,想起過去的瘋狂無禮和將來的欹旎情景,也不禁心動起來,臉上也似乎很合己意地出現了沉醉的微笑。  他越來越傻傻地看,半點自製和偷偷摸摸的樣子也沒有,全然沒有注意到所有的人都已經被他看得恨起他來了。他仿佛覺得範薑她們好象互相使了個眼色,突然間她們已經同時撲了過來,這才明白過來受了暗算。  昭元嚇了一跳,本能地要出手逼退一人,便可從其空隙鑽出。但那被他嚇唬的少女完全不閃不避,依然蘭指珊珊拂來,完全不怕被他擊中。昭元自己倒是嚇了一大跳,要知這些可都是玉雪美麗、粉雕玉琢的絕代美人,自己若是真傷了她們,那豈是可以饒恕的罪孽?  他這時已是絲毫顧不得其它,隻能急忙收回掌力。就這一回神間,他已被踢下床來,踩得撲倒在地,竟然掙紮不開。雖然範薑等人武功不能說高,但昭元本來就有些虛弱,還靠透支體力和精力力戰過一場,這下又被眾美女給含怒踩住,又哪裏敢放肆掙紮?  範薑等本來被他看得又羞又急,才出此之策要教訓他,結果九人心意相通之下,果然一擊便中。但眼見他居然這麽輕易就著了道,而且極是狼狽,連掙紮都不敢,卻也有些沒料到。眾少女得意之情上來,那羞急之意居然也消了不少,有幾人甚至已經笑出聲來。儀薑含羞恨恨道:“這死泥鰍的眼睛太討厭了,應該挖掉才好,大家說對不對呀?”  眾人齊聲道:“對極了。”範薑道:“儀薑妹妹去挖。”儀薑道:“我先提出來的,已先有功了,還該你去挖。”範薑忙道:“我們都沒想到,先想到的一定最想挖。我當然不好跟你搶了,你也就不要謙讓了。”儀薑笑道:“你被看成這樣還不肯挖,一定是還想被他看,對不對?……疑,那天範薑姐姐不是被一大群人圍著看了好久麽?莫非當時也不是不情願?”  眾少女齊聲而笑,範薑舊事又被提起,臉上羞紅,惱羞成怒,氣道:“都是這家夥幹的好事,不……”儀薑眼珠一轉,忽然笑道:“……不斷其穢根,不能消範嬤嬤心頭之恨。”眾少女頓時笑將起來,範薑更是窘迫,一下便要飛足踢儀薑。儀薑急忙就要躲開,卻被下麵的昭元感到機會,立刻便蠢蠢欲動要翻身逃開。  眾少女驚呼聲中,馬上便又是同仇敵愾,又要將他踩至底下蹂躪。但昭元知道她們好不容易這般得勢,肯定要狠狠折磨一下自己,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又怎麽可以放過?他急忙奮起所有力氣,身形如遊魚一般,便要奮力自她們纖足下滑脫。  範薑等被他這麽一滑一帶,頓時好幾人站立不穩,踩力更減。昭元正大喜過望,不料儀薑眼見他要逃脫,索性順勢一下俯壓在他身上,玉指伸處,已是直卡他頸。眾少女立刻會意,踩的踩壓的壓,他全身各處已都是玉軟香溫,又哪裏敢出手?自然又是被壓得動彈不得。眾少女見他又被擒住,都是嘻嘻一笑。範薑哼道:“居然還想跑?看我們怎麽收拾你!”  話未說完,昭元忽然身體平平騰升,將她們的玉體也都給抬帶了起來。緊接著他身體忽然往下一沉一滑,就要從離地的空隙中逃走。原來昭元情急之下,又不能傷害她們,隻好不惜強行聚發劈空之力,硬以無縫而成有縫。眾少女驚叫聲中,他身體已是如滑不溜手的泥鰍一般竄出了大半。但正在這時,昭元卻忽然又驚叫一聲,整個身體都抽搐起來。  儀薑等見機不可失,連忙順勢又擒壓住了他。但眾人見他手掩胸口,臉色蒼白,不覺都是微微一怔,冰靈和夏瑤琴也都是吃了一驚。範薑哼道:“難道他又要裝死?”說著忽然重重踢了昭元一腳。昭元身體隨她纖足一震,卻是全無本能運功的抵抗之勢。儀薑麵色一變,遲疑道:“好象不太象是假的啊……”範薑探了探昭元額頭,麵色微變,道:“好象是內傷?”  此言一說,頓時滿室皆驚。眾少女連忙將他扶到床上坐下,卻見他麵色蒼白一片,額際豆大的冷汗一顆顆滲出,連臉上肌肉都已是微微扭曲顫抖起來,顯是真的萬分痛苦。冰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抱住他道:“哥哥,你怎麽了?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夏瑤琴也是玉容大變,一時間手足無措,似乎也是直覺覺出這次似乎不是假的。  昭元心腹之處如同萬把鋸齒金鉤在撕扯齧咬,那種似曾熟悉的硬生生的劇痛迅速彌漫開來,似乎已經帶動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膚和血脈,令他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猛烈地抽搐收縮。這種痛苦似乎在幾個月前遇到過,可是那個時候,那是心靈之痛和肉體之痛的混合。現在,它似乎隻是單純的肉體之痛,卻依然能令自己一樣無法抵擋,甚至連掙紮的氣力都已沒有。  昭元的腦部也迅速地痛了起來,似乎那股源自心頭的劇痛有著無窮的傳染力,要侵入他的靈魂,讓他真正知道什麽叫做“樂極生悲”。周圍眾少女的驚慌竟然一絲也沒有被他覺察,因為模糊之中,他腦中隻覺一切都是在劇烈地轟轟而響,甚至都令他看到了久違的“死亡”二字。他猛然狠命捶了自己頭一下,但那腦中的轟鳴卻反而是更加劇烈起來,就象是要將他所有的思維和靈魂都全部震散,而且幹脆都吞噬得幹幹淨淨。  極度猛烈的痛苦似乎在無情地嘲笑著他:“你以為隻有靈魂的疼痛,才能算大痛苦麽?你的靈魂終究還是寄在你肉身之上的!”昭元身上的冷汗已如水漫一般漫出肌膚,每一下顫抖都抖落一片,不一會已是全身都濕成了一片。他臉色也已從蒼白轉得略顯灰暗起來,甚至連頰上都現出一條條暴漲著顫抖著的青筋,就象是馬上就要撐破皮膚的阻擋飛出來似的。  昭元拚命地想要忍住,可是這巨大痛苦卻竟然已經征服了他的每一寸肌肉,令他全身上下除了一陣陣地抽搐顫抖之外,完全再沒有任何氣力。恍惚間,似乎一股清泉已被喂入了他口中。可是他已不會吞咽,那清泉居然還嗆得他猛烈咳嗽起來。  但他的身體終於被托了起來,那清泉依然在一點點地滴入,胸腹部也似在被幾隻玉手輕輕揉著。他的神智似乎越來越恍惚,卻又似乎越來越清醒。然而,恍惚的是他的抵抗意誌,清醒的卻是他的痛覺意識,一切都似在最大限度地令他來體嚐這非人痛苦的煎熬。  不知從何時起,那股劇痛達到了頂點之後,慢慢又開始消退了。昭元隻覺那劇痛來時有如山倒,去時卻慢如抽絲一般,這消退的過程實在是慢如億萬之年。終於,他的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微弱了,臉上的青筋也慢慢隱了下去。那股劇痛雖然弱去,卻好象又沒有完全消失,而象是被藏起來了一樣。難道它是要讓自己永遠留下對它的恐懼?  昭元的神智慢慢又恢複了些,內息已本能地奔突療傷。顯然,他連功力也已恢複了起來,而且比劇痛乍起時還要強勁一些。他慢慢睜開眼睛,見眼前許多雙妙目都在望著自己,一見自己睜開眼睛,人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冰靈珠淚盈盈,撲在他肩頭哭道:“哥哥,你好了,跟以前一樣好了,是不是?”  昭元輕輕摟住她纖腰,又撫了撫她秀發,咬了咬牙擠出一絲笑容,勉強道:“嗯,別怕,哥哥沒事的。”說著又望了望夏瑤琴,見她滿臉驚惶,關切之意盡顯,心下忽感無比的得意和滿足。他想向夏瑤琴一笑,但臉部肌肉尚不自然,笑容甚是古怪。  夏瑤琴見他睜開眼睛,心下已是放下了一大半,正待再問他感受,忽見他向自己詭異地一笑。她微微一怔,但迅速猜到了昭元之想,頓時玉臉羞紅,啐道:“你……無恥!”  範薑等一愕,頓時也明白了他定是痛才輕得一點,便又開始色心大動,不免也是鄙夷之意複起。此念一著,少女們先前對自己等人的胡鬧導致他傷勢發作的愧疚之心,頓時便無影無蹤,立刻便又要來掐他。  昭元一笑之後,立刻便後悔起來,這時見她們識破,急忙便又要假裝劇痛未完來少些懲罰。幸虧他功力略複,剛才又經曆過那鍾痛苦,這一運功之下,居然又是冷汗直冒,全身顫抖,象模象樣。眾少女本來將信將疑,但見他如此之狀,到底還是心疼之意上來,連忙放下要折騰他的駕勢,複又關切地替他輕輕揉了起來。  不料冰靈卻忽然縮回頭來,居然已是不再流淚,反而輕輕笑道:“哥哥,你又在裝痛騙我嗎?”昭元嚇了一跳,忙道:“沒,沒有。”夏瑤琴又羞又氣,啪地反手脆脆打了他一個耳光,道:“靈妹妹都感覺到你是裝假,那還有假……有真?簡直是豈有此理!”眾少女本來也是氣急敗壞,但見他臉上已是五指之山赫然,心頭才快意了不少。一名少女嘻嘻對冰靈道:“靈妹妹,這家夥果然是在騙人。不過你怎麽知道他是假裝的呢?”  冰靈小臉上微微一紅,羞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這個感覺,但以前……以前……我哥哥曾經想騙我來服侍他……”眾少女哄然而笑。範薑對昭元哼道:“無恥!無恥!明明該你服侍寶貝妹妹的嘛,居然敢如此耍賴。”儀薑笑道:“他自己也知道他該服侍我們,要反過來占便宜的話,不裝假耍賴怎麽行?不過好歹他也先吃了這一陣苦……呀,不好,不會他一開始就是假裝的吧?”昭元大驚,忙道:“不,不,不是的,開始不是的!”  範薑等眾少女卻齊聲道:“就是,就是!”昭元急道:“開始的時候靈兒沒說是假啊!”一名少女笑道:“可也沒說是真啊!你裝得這麽象,別人不多看看,怎麽能知道是真是假?” 範薑笑道:“大喊狼來了,那是害了以後。你這大喊痛來了,卻是害了以前。”眾少女都是嘻嘻而笑。昭元百口莫辯,便也隻好再次老起麵皮來死抵。  琴兒輕輕撫了撫他額頭,慢慢道:“大哥,對不起,你失血之後還大耗心神,說起來也是因我的錯而起。”昭元見她低眉款款,歎了口氣道:“琴兒,你不要自責,這事不能怪你。這種痛雖然也有和魏頡之戰為引,但……卻似乎並不全是內傷大肆發作之象。”  萬王之王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三)    琴兒聽他說的認真,微覺奇道:“不是內傷發作之象?”昭元點了點頭,慢慢道:“此痛發作時令我有如億萬年之煎熬,但畢竟還是來去甚速,而且我現在功力反而又有恢複。若真是內傷大發作,斷無如此之理。天仙玉露、雪魄冰華雖都是仙品,亦隻是固本培元,加速恢複,卻不能完全代替真氣來療複已受重損之經脈。”  眾人聽他說的鄭重,也漸漸不再取笑於他。冰靈擔心地道:“哥哥,那究竟是什麽原因呢?”昭元歎了口氣,慢慢道:“我也不明白。現在想起來,這種痛苦我好象已經經曆過了兩次了,連這一次的話,那便是三次了,隻不過開始……開始我以為是……是心痛。”說著情不自禁地朝夏瑤琴望了一眼,卻見夏瑤琴臉上又是悄悄爬上了紅暈。儀薑似乎也明白了他未盡之意,微微笑道:“隻有良心才會覺痛,這說明你還有點良心,乃是好事。你說對不對?”  眾少女都抿嘴一笑,昭元尷尬一笑,卻又慢慢皺起了眉頭,緩緩又道:“可是今天……今天之痛似乎並非伴隨心痛,我覺得奇怪……”範薑嘻嘻一笑,道:“現在當然啦,少主都收下你準你報恩了,你正心情好著呢,又怎麽會心痛?”儀薑輕笑道:“還有啊,還有範嬤嬤的玉手輕輕為你揉著肚腹,你又怎麽會真心痛?”範薑臉上又是一紅,卻是裝作沒聽見。  昭元尷尬一笑,忽然心頭又是一動,似乎有一個念頭在心靈的最深處悄悄質問著自己。他吃了一驚,急忙又道:“而且我仔細想來,這三次痛苦似乎是一次比一次痛,一次比一次鑽心和震撼,就象千千萬萬隻銼肉金鉤在亂攪一樣。”   華薑忽然道:“會不會是中毒?”琴兒奇道:“你也會中毒?”昭元搖了搖頭,道:“說實話,我本來也曾微有所疑,但後來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一來我在臥眉山曾身挺萬毒之王的劇毒,任何毒物到了我身上,雖大都還能知覺,但效果都會大打折扣,最起碼不會令我如此無法控製。況且我痛前都並未破皮受傷,而口服毒類大都是令人先神智迷糊,未必會讓人覺得很痛很痛。這種痛苦簡直就象是專門要讓人感受到它的痛苦,著實是聞所未聞。”  眾人聽他說得如此奇特,雖然依然對他是否在說謊半信半疑,卻也還是不由自主陷入了沉思,都尋思起究竟什麽辦法能有如此之效。但眾人想了一氣,卻又實在是什麽都想不出來。儀薑看了看夏瑤琴,忽然眼珠一轉,對昭元道:“你這家夥當初不是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抗被迷能力極強,死活不肯承認自己是中了少主的招麽?現在莫非你又以為是自己不怕毒,想不承認自己還是中了毒了?”  昭元一呆,忽然想道:“對呀,難道我又是自以為是不成?可是這世上還有什麽毒能令人如此自滅自起,而且還一波波地越來越是痛苦,連自己都如此難以抗拒?難道是幾種毒藥的混合麽?”他正苦苦思索,琴兒忽然道:“會不會是蠱毒?如桃花蠱,蛇蠱等,下蠱下得高的話,好象也能讓人一波波疼痛的。”昭元搖了搖頭,道:“我看應該不會。杜先生說過,我自熬過那毒王之後,便是最厲害的金蠶蠱毒、天蠶蠱毒,也無法太過傷害於我的。”  琴兒久久不語,忽然道:“會不會是心蠱?”昭元奇道:“心蠱?我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琴兒幽幽道:“天下之深,莫過於心。最厲害的魔是心魔,最厲害的蠱自然也是心蠱。我好象聽人說過,這世上除了你所說的那幾鍾蠱是最厲害的蠱以外,還有一樣更為神秘、也更難操縱之蠱,乃是叫做心蠱。”昭元見她麵色鄭重,不象是危言聳聽,不由得聳然動容。他忽然心頭一動,望向琴兒,輕輕道:“是不是杜先生跟你說的?”  琴兒忽然眼中現出淚花,道:“我當初還不到十歲,就被爺爺派去了臥眉山。你以為我爺爺是為了杜先生,其實並不全是。”昭元輕輕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琴兒喃喃道:“血魔之所以可怕,乃是因為他修煉的是瘋狂摧殘心誌的心魔功。心蠱之所以可怕,亦是因為它能夠將心靈湧動和肉體痛苦最大限度地聯係起來。傳說心蠱不但能令敵人活得無比麻木、死得無比淒慘和痛苦,如果應用得恰到好處,有時候還能有加速煉製人蠱、增進魔功之效。天蠶蠱毒等雖然厲害,但隻要解藥在手,掌握好分寸,旁人一樣可以解毒,隻是那解藥極其難配而已。心蠱卻更厲害,據說根本就沒有單獨的解藥。除了施術人身心配合再加用藥外,完全無旁人能解。”  昭元皺眉道:“如此說來,此心蠱其實更象一種特殊的攝魂術?”琴兒搖了搖頭,道:“攝魂術要常常重複施展,才能保持或增進效力。”昭元點了點頭,道:“若是真有心蠱,便極可能是一種融合蠱毒與攝魂術的邪異手段。二者互相彌補弱點,靈肉交互作用,或許便真能有如你說的那樣神奇。……你是說,你爺爺懷疑臥眉山有這種蠱毒?”  琴兒癡癡凝視著遠方,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問話,久久才道:“這隻是個傳說,可是我爺爺終於還是要我來試試。大約三十餘年前,曾有三大青年英雄燕行天、魏鋒鏑、宇木風力搏老血魔,你可還記得?”昭元道:“記得。三位英雄先後均死,那個老血魔不知所蹤,但多年沒有再出現作惡。”  琴兒輕輕道:“傳說血魔還是出現了的,但卻是被發現死了。有一次一個采藥人發現,在三峽江邊一個傳說中的巴王懸棺洞裏,似有一具幹屍,後來又發現象是新死,旁邊還有一些很古怪的符號文字。當時,我祖父還在那裏任地方官。他開始以為這是命案,但偵緝時越來越覺不對,因為那幹屍身上沒有任何明顯傷痕,無論是刀傷、勒傷、擊傷還是毒傷。後來,他越來越疑那人其實就是傳說中傷重逃走的血魔,但始終無法太確定。但無論如何,那個時候當地又確實沒有人凶殺案,這無頭案也就隻能不了了之,隻是在衙門存了個底。後來祖父年紀漸大,武功、閱曆都大漲,忽然似乎懂了一點那些怪異文字,頓時又疑心那確實是血魔的遭遇。他這時武功已高,此念之下,便又將那些調出來,越來越疑那是血魔臨死時的感言。同時,他也有些疑心那人是練魔功時牽動內傷,走火入魔,但後來又覺似象非象。”   昭元吃了一驚,道:“難道他是中了心蠱?”琴兒幽幽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天昭妹妹的奶奶那麽早就死了呢?還有她的父母,為什麽也去世那麽早?”昭元越來越是吃驚,吃吃道:“難道……難道……”  琴兒木然道:“我祖父想了很久,才勉強把他的猜測基本上接通,算是能勉強解釋那些極簡短的文字。他的猜測是,老血魔被三人圍攻之下,四人皆受了極重之傷。老血魔逃走後,體力不支,跌入山澗隨水漂流,卻被一位臥眉山中的少女所救。”  昭元慢慢道:“那少女是天昭的奶奶?”琴兒點了點頭,道:“那位少女救了老血魔,日日照料之下,生出了深情。可是她當時已經被定為臥眉山族夫人,不久就要成親了。她很徘徊,卻又無力反抗。”昭元道:“於是她就給你祖父下了心蠱?”琴兒搖搖頭道:“她沒有。心蠱的培植極其秘密,隻有其王族寥寥一人或數人知道。她未來的丈夫,也就是臥眉山世子,發現她象是有悔婚之意,便請老血魔和那位少女去赴宴。”  昭元默默不言。琴兒道:“那位少女是臥眉山第一美人,世子也是深愛著她,發覺她移情別戀,居然有悔婚之意,立刻便怒發如狂。但當時老血魔傷勢已好了幾成,武功已不弱。世子知道無可戰勝,便以相請的辦法,暗中給二人下了心蠱。然後,他又坦誠地對老血魔說,他深深喜歡這位少女,馬上就要成婚了,請他多住些日子,以便觀禮。”  昭元歎了口氣,道:“老血魔應該不會當場大怒、翻起臉來罷?”琴兒道:“你猜得很對。老血魔自煉魔功後,成天就是殺人和被人追殺,連自己的妻室兒女親情都完全顧不得了。可是在療傷期間,他忽然得如此溫情照顧,竟然良心有些發現,也愛上了這位小他一代的少女。隻是當時二人都未明言,老血魔也還不知道她已是內定的世子之妻。後來得世子說及此事,老血魔想起這位少女若是嫁給自己,定然受己拖累,全無幸福,還真是不如嫁給世子。於是他便一麵滿口答應,以絕那少女之念,一麵也又不待傷好,就暗中離開了臥眉山。”  昭元心頭越來越疑此傳說,皺眉道:“他自這一離後,竟然就真沒再殺過人?”琴兒道:“他老血魔離開臥眉山時,功力尚未全複,加上外麵群雄搜尋他的風聲還緊,自然隻能極力忍耐。後來他功力全複之後,竟然也有些良心發現。這個時候的他,已經不再需要借助殺人和被追殺、虐人和被虐待來培養魔性了,因為那一陣陣越來越劇烈的痛苦,已經令他飽受自虐之苦,讓他窮於應付。”  她說到這裏,忽然炯炯望著昭元道:“我也是很後來才隱約知道,心蠱本身之配製需兩種相反的極厲害蠱毒,而且它們必須配合,才能被操縱。而要施展,必須又分開施展,所以一施展就必須男女兩人同時被施。同時,施術時還要暗中輔以迷魂術,可以既加強效果,又掩蓋其初始症狀。心蠱之所以發作,就我現在猜測的,似乎至少有兩種機理。一種是類似本來的弱性蠱毒,根據下的量和方法的不同,大致隔一段時間就發作一次。但單純這樣的發作,其痛並不十分厲害。另外一種可能,就是過一段安全時間後,若被施術者情思劇烈湧動,思念別人,或愛或恨,便可能帶動深層的劇烈的心痛。而且一旦第一次發作,下一次再大動情思時,其痛就可能更加厲害。也就是說,無施術者之解,此人將難以再有所愛,而且時間太長後還會心痛而死。據說痛死之時,還會看見另外一位被施術者跟自己一樣痛苦的影像。”  昭元慢慢道:“那位世子要害老血魔也就罷了,卻為何也要對自己的妻子也這樣?難道他就因為那少女動過一念,就再不愛她了麽?”琴兒道:“他即將是萬人之主,從來沒有沒有失敗過,又是性情極度偏激,如何能忍受心上人移情別戀?他怒發如狂之下,早已由愛轉恨,要先在那安全的時間裏和那少女生一兩個兒女,而後讓她痛發而死,讓她什麽都得不到。”  昭元輕輕歎息,卻也沒有再多問。琴兒道:“不料老血魔心中掛念那少女,後來又忍不住偷去臥眉山看她婚後生活。他發覺他們夫妻間似乎情形有異,但還算幸福,便未在意什麽,直接又離開了。後來他魔性複漲,思念那少女越來越強烈,也發覺自己常常心痛,而且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終於又忍不住去看。可這一次,他卻發現那少女竟然已經死去。”  琴兒頓了頓,續道:“他似乎本能地不相信那少女之死完全正常,便拚命去逼問那世子。他本就是天魔心性,這下情人身死,魔性頓時瘋狂炻烈起來,大施酷烈折磨之術。那世子熬刑不過,終於被他逼出了實情。他大怒之下,殺了世子,心性大瘋之下,竟然還要去殺那世子和那少女所生的兒子。但他先前一鬧,那世孫已被藏了起來,終於沒有找到。於是他血魔心又起,便殺了臥眉山所有能找到的公族嬰兒。”  昭元道:“後來……”琴兒道:“據老血魔自己記述,後來他將那少女屍身之棺挖出帶走了。此番大開殺戒後,他殺心和情心都已徹底死去,也就不再想繼續活著。他找了個山洞,埋下了那名少女,便認認真真地思念起那少女來。果然,不多時候他便心痛如狂,也終於牽動了先前的深層內傷,從此僵斃。後來也有人知道隱隱約約知道了些血魔死去、而且全身無傷的事,但卻都以為是他練魔功引發的深層內傷。”   琴兒又道:“那世子之子成長起來,雖然族人知道此事的都竭力隱瞞,卻還是被他探究了究竟。他年輕氣盛之下,私自便去尋仇。當時我爺爺已經篡位,在此前還隱藏了身份,改變了容貌。那世孫不知怎麽,還是打聽到了我爺爺是經手人,以為他是其仇人傳人,便冒充望帝手下,前去尋仇。但他不是對手,勉強逃回臥眉山後,內外傷困,終於還是死去。我爺爺也是從這個時候又被挑動心弦,又多想起望帝的事來的。隻是當時他猜的很準,覺得這世孫不過是冒名而已,望帝肯定不在那裏,沒想到望帝後來居然真的來這裏隱居了。”  昭元勉強按捺住心頭疑念,道:“想不到天魔之不為禍人間,也還有這麽一段故事。”琴兒聲音越來越難過,輕輕道:“我祖父胸有大誌,一心想去找天下無敵的辦法,但又怕練魔功的結果。因此,他總是在搜尋厲害的正派武功,但效果一直不佳。他練功受阻,便思各種醫術毒術以補。等他漸漸精深毒術後,便越來越疑老血魔留書中隱約暗示的那種心蠱真的存在。後來,他更對這神秘的心蠱真正起了意,想得到它的確切秘密,再後來他便派我前來這一帶探聽。當時,我還不足十歲。我初去之時,主要並不是為了杜先生的,可是沒想到……沒想到居然碰上了我祖父苦苦搜尋的杜先生。唉,杜先生真是……太……太淒慘了。”  昭元見她神情淒涼,心下疑念漸弱,心下暗思:“怪不得她比我小,卻總是顯得似乎比我要大些,原來她是早就身負重任。相比起來,她幼年所受之苦,真是一點都不比我少。”  琴兒說到這裏,默默不語許久,忽然勉強一笑,道:“其實這些都已是過去的事了,我說這麽多真是多餘。我隻是想提醒你,你可要小心,說不定是中了心蠱。”昭元閉上雙目,默默想了一會,道:“如此說來,我還真有可能是中了天……天昭的心蠱。”琴兒看了看他,忽然笑道:“對,也確實應該是她。不是她,你也沒這麽容易著道。”昭元頓時臉上一紅。  萬王之王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四)    範薑忽然一把揪住他耳朵,哼道:“你快老實說,是不是還藏著什麽老婆?”昭元忙道:“不是老婆,是妹妹,不信你問琴兒。”儀薑啐道:“胡說八道,你的妹妹從來都是掛羊頭賣狗肉,壓根就沒一個是真的。……琴姑娘,他說的是真的麽?”  琴兒一笑,道:“他的這個妹妹麽,應該說是半真半假吧。”昭元急道:“全真的,全真的。我跟她還常常吵架的,你不記得麽?”琴兒眼珠一轉,笑道:“什麽吵架?我怎麽不記得啊?”昭元見她故意羞自己,急得漲紅了臉,道:“你可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呀!”夏瑤琴忽然嗔道:“你閉嘴!”昭元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閉上了嘴巴。範薑等都是抿嘴而笑。  忽聽冰靈輕輕道:“哥哥,你真的還有一個妹妹嗎?”昭元一呆,脫口道:“嗯……不……是的……”但總覺怎麽回答都不好,一時尷尬至極。他耳邊眾少女們的嘲笑聲陣陣傳來,完全無可抵抗,隻好低下頭去,來個死鰍不怕開水燙。  琴兒輕輕撫了撫冰靈,笑道:“靈妹妹別怕,要說心口的寶貝妹妹,還真是沒有人能跟你相比。他那個妹妹嘛,不過是半真半假的;而你呢,是……是……是……全真……嘻嘻,也全假的。”她說的雖晦澀難懂,但冰靈關心之下,還是明明白白。她頓時小臉羞紅一片,低頭道:“琴姐姐,你又笑話我。”  夏瑤琴一笑,將冰靈摟了摟,輕輕刮了刮她小臉,道:“靈妹妹放心,你以為人人都象你這樣,一個勁想當妹妹,還生怕還有人來搶著當呢?既然他們老是吵鬧,那個妹妹肯定不覺得當妹妹有什麽特別好的。我看他那個妹妹,是九成想當老婆,一成想當妹妹。你卻是九成想當妹妹,一……”  冰靈急道:“十成!十成想當妹妹的!”夏瑤琴微微一笑,道:“好好好,隻是估計他一要流口水,你就又要可憐可憐他了。反正你要當妹妹,他不敢不把你當妹妹。你要當老婆,他也不敢不把你當老婆。”眾少女都是忍俊不禁。  琴兒道:“說起來也真是的,那個天昭倒也確實真象親妹妹。我記得當時呀,天昭老跟你哥哥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的,從來就沒停過。可是你哥哥對你呀,簡直是含在口中怕化了,睡覺捧著怕飛了,什麽時候舍得跟你鬧過?你說,你現在還羨慕那個妹妹嗎?”   範薑怪笑道:“好奇怪啊,好象最象妹妹的不想當妹妹,很不象的卻偏偏覺著當妹妹好,死活怕當不成妹妹,更怕有人來分寵。瑤姑娘,你實在把世界弄得太糊塗了。”眾人都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冰靈大羞,急忙就又要朝夏瑤琴懷裏鑽。夏瑤琴微笑道:“這可不關我的事。玉冊隻記有前因後果的大事,這些小事嘛,還不是由這死泥鰍到處瞎跑瞎竄?”  琴兒輕輕笑道:“說實在話,據說這心蠱是所有蠱中最難控製、也最危險的。人家對他要是沒有情意,想來也不會費這功夫來給他下心蠱。因此呢,我看這家夥實在是沒什麽生命危險,隻有另外一種危險。”眾少女都是嘻嘻而笑。  昭元大是尷尬,正要分辯,儀薑纖手已狠狠揪住他上下唇,哼道:“你這死泥鰍從來不說實話,還是閉嘴的好。”範薑笑道:“琴姑娘,我倒想知道,這家夥當年究竟是對人家幹什麽了,惹得人家居然要給他下心蠱?今天正好可以對質,可一定要審問清楚。”  昭元神色緊張,生怕琴兒說出不利於他的話來,但卻又不敢反抗儀薑他們,一張嘴被揪拉得老長。琴兒輕輕一笑,道:“其實他可能也沒對人家做什麽吧……倒是人家對他欺負了不少。”夏瑤琴笑道:“居然還有人欺負他?看來這玉冊上給他留空太多,這死泥鰍偷偷幹的事還真不少啊。”眾少女也都大感興趣,一齊催著琴兒不要管昭元,趕快揭他老底。  琴兒微笑道:“當時他年紀還很小,但在杜先生的精心拿捏之下,卻已練有一樣本事,就是身上能冬暖夏涼。因此呢,我們那洪荒居即使夏天也能顯得清涼一些。那些族人不明其理,紛紛傳說我們那裏有什麽清涼寶貝。”儀薑嘻嘻一笑,道:“這家夥一見到少主,就滿心滿身冒起火來,就他也還能有清涼可言?”昭元和夏瑤琴都是臉上通紅。  琴兒笑道:“你現在一說我才忽然明白過來。說不定呀,當時杜先生早知是他如此貨色,如此做乃是預先防備。我猜他是想起天昭雖然還小,卻也已是花容月貌的美人胚子,所以才把昭元先送進冰窟折騰,讓他先學會清涼降火之法,免得以後出事。”  範薑忽然抿嘴笑道:“隻怕還不隻是為那個天昭罷?”少女們頓時哄然大笑。琴兒滿臉通紅,羞道:“你們再扯我,我就不說了,讓你們自己去審問他去。”範薑似乎嚇了一跳,居然盈盈一禮,道:“對不起啊,琴姑娘,是我多嘴。我們的琴姑娘素來端莊之極,不肯跟人嘻笑打鬧的。這小子那時候也還那麽小,怎麽敢起邪念?”儀薑笑道:“是極是極。今天若不趁著都在,先好好對質清楚,以後這小子要是有時間亂編些出什麽圓謊,那就麻煩了。”  她說話間,玉手不免微鬆。昭元忽然嘴巴得空,連忙大叫:“既然是對質,那我也要能說話呀……”但後麵的話立刻便又被儀薑堵住,而且還將他雙唇掐得更緊。範薑看了看夏瑤琴,見她似乎低頭在跟冰靈悄悄說著什麽,一時還顧不上這條泥鰍,便自己對昭元道:“怎麽,是不是不服?可是你既然嫁給了少主,我們這裏的對質就是這樣的……嘻嘻,跟女孩子對質,你居然也敢說話?”琴兒噗哧一笑,轉羞為喜,續道:“說的也是。當時那個小妹妹一到夏天就睡不著,脾氣煩躁,忽然聽說有這麽一樣寶物,自然就起了羨慕和覬覦之心。”  華薑越來越感興趣,湊過來道:“結果就來欺負他了?”琴兒笑道:“開始還不是。開始是人家自己來問,以為他是個小廝,隨便說了他幾句。結果他就氣量狹窄,拿出蛇來把人家給嚇哭了,還要占人家便宜。哼,當時他居然還挺得意的。”  儀薑笑道:“敢對女孩子動手,那可不能輕饒就算了。‘女孩子’三個字可是被‘好’字帶著的‘好亥子’,那是要當寶貝來寵來愛的,豈能被他如此對待?”琴兒輕輕一笑,道:“他嚇那小姑娘後,人家當然不開心啦。但那小姑娘問過我之後,知道他又臭又硬,加上還是被杜先生收養,就跑來哄了他幾下,於是就把他哄得骨頭都軟了。於是乎,那天晚上他睡得跟死豬一樣,硬被人家偷偷給五花大綁起來,抓去侍寢了。”  範薑笑道:“看來他天生就是被抓去侍寢的命……他不會又在那裏放肆吧?”琴兒笑道:“開始人家當然防著他了,就還是捆得死死的,象抱著塊清涼石般抱著他睡覺。後來呢,好象是他聽話了不少,就不捆他了。他居然也老老實實地從了,也不知是為什麽。”儀薑輕笑道:“這有什麽難想的?一定是跟人家漂亮妹妹貼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色心大動了。我看哪,別說相從,他自己就想粘上去了。隻是可惜了人家,人家小姑娘可能還不知道誒。”  範薑忽然笑道:“那你可也要小心了,不要不知道啊。”儀薑臉頰頓紅,那揪住昭元雙唇的玉手又是一鬆。但她覺出昭元好象馬上又要大放噘詞,連忙再又抓住,卻扭過頭去不敢看他,口中也急忙岔道:“既是如此,他被抓走後應該不但沒有生命危險,還會有豔福送上門來。不知道那個天昭漂亮不漂亮啊?”琴兒道:“當然是很漂亮的了,不然他怎麽會被下了蠱還不知道?”  華薑道:“比你如何?”琴兒想了想,道:“應該不比我差吧。”儀薑一怔,卻見琴兒似乎也不象是隨口亂說,便道:“真身還是假身?”琴兒道:“當然是指真身了。”範薑不信道:“琴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的。你不是開玩笑吧?”  琴兒道:“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我跟她也相處了好幾年,這怎麽會不知道?隻是後來聽說這個小子瞎了狗眼,大有戀姐心結,硬是不知道珍惜眼前的美人。當時,他居然放著眼前的漂亮妹妹不看,眼巴巴地隻想去粘另外一位少女,還幹脆離開了臥眉山。”眾少女都是哦的一聲,故意連連點頭,卻又忍不住偷偷而笑。  範薑輕輕笑道:“原來他還有這麽多不光彩的過去啊,怪不得人家要恨恨地想折騰他。他明明走了,後來卻又自己送上門去給別人下蠱,那還有什麽可說的?這些痛可真該是他受的。哼,白白騙了我們這麽多同情心。”儀薑卻嘻嘻笑道:“琴姑娘,我先還奇怪,現在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喜歡你了。”琴兒大羞,道:“你……”儀薑嘻嘻一笑,再不說話。  夏瑤琴微笑道:“既然是如此美人,當也是得天地之美秀,自然也當跟你們同列瑤宮。我天宮既以昭選天下靈秀為任,此等美色便不應再淪落人間。再說了,他欠人家不少,又被人家握著小命,這份情不是不行的。……隻是有些便宜他了。”  範薑笑道:“可能是委屈他了罷,起碼這樣一來,他就又要多伺候一個人了。”夏瑤琴一笑,道:“儀薑,還舍不得放開他麽?”儀薑臉上一紅,鬆開小手,卻又狡黠一笑,道:“瑤姑娘舍不得了,我當然要放手啦。”眾少女轟然而笑。夏瑤琴大羞,偷偷看了一眼急急忙喘氣的昭元,低下頭輕輕道:“既然如此,你就去一趟罷。”  範薑笑道:“這次乖一點,說不定就又能哄個老婆回來。”昭元愁眉苦臉道:“我跟她確實是兄妹之情。我是說真的,你們卻總是不信。”儀薑哼道:“明明心中有賊心,卻還這麽虛偽。你敢憑良心說,你對她一點也沒有起過兄妹之外的念頭麽?”昭元道:“確實是沒有……基本上沒有。”儀薑見他吞吞吐吐,顯然自己也有點底氣不足,鄙夷道:“你這家夥根本沒有良心,隻有惡心。”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昭元甚是尷尬,道:“我是說真的。”琴兒輕輕笑道:“人家現在也已是長大了,肯為你放心蠱,怎麽也是對你有情。”昭元呐呐道:“她是說要我不要忘了在她婚典前回去,為她……”但說到這裏,想起她那些越來越覺含糊曖昧的話,自然再也說不下去。  琴兒看著他這模樣,微微一笑,道:“就算你真是這樣的,你難道就忍心讓人家為你傷心一輩子麽?人家是女孩子,你怎麽也當順著人家些,怎麽能由你自己?況且人家也是大美人,你的審美標準應該也已經不再變態了。這明明是便宜了你,你還叫什麽叫?”  昭元見她咄咄逼人,眾少女也無一人幫自己,無奈之下隻好閉嘴不言。他腦中情不自禁想起了天昭那越來越美麗的容貌,回憶起那些越想越是溫情款款的話,心頭居然也莫名其妙地不再想爭辯了:“其實娶她有什麽不好?若是她肯嫁我,怎麽說也是我的福氣。她……還在等我嗎?”  他正想間,忽聽冰靈輕輕道:“哥哥,你要去嗎?我也去,好不好?”昭元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夏瑤琴笑道:“你最好還是別去的好。臥眉山中,行蠱之人,脾氣隻怕有些古怪,未必能象我們一樣這麽疼你。你要是一去,隻怕你哥哥不但娶不回老婆來,還得把小命都丟在那裏。”儀薑輕輕刮著她臉,嘻嘻笑道:“靈妹妹這麽舍不得你這哥哥嗎?有少主和你在這裏,還怕他不願回來?就算是新媳婦,也沒有這樣怕分離的呀。”  夏瑤琴和冰靈臉上都是飛紅一片,隻好又彼此相擁依偎,覺得實在隻有對方才是最安全、最不會取笑自己之人。眾少女卻又是笑了好一陣,才慢慢停歇。過了一會,昭元忽然慢慢道:“瑤琴,你能不能把命運改一改,讓天極聖母良心發現,讓她不那麽偏激?”  眾人都沒料到他竟會在這等情景之下,忽然問出這樣一問,一怔之下,滿室都靜了下來。夏瑤琴微抬妙目,見昭元正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竟然真是真誠乞求之象,全無半點先前的那種半信半疑的樣子。她不禁得意之心大起,卻忽然又莫名其妙地一陣羞澀和慌亂,急急又低下頭去。  範薑忽道:“這乃是天機,已經定了下來,又怎麽可以提前泄露?那樣少主豈不又得去改?就連你自己是條泥鰍的事,也是等你已經開始報恩了,才告訴你的嘛。”她話中並未否認昭元所猜測的瑤宮冰宮之間的聯係,顯然是有所默認。  昭元輕輕歎了口氣,慢慢道:“真的不行麽?”夏瑤琴慢慢抬起頭來,輕輕道:“對不起。就算是你的命運,我也不能提前說的,更不要說毀鼎之事了。”昭元緩緩道:“我可以受很多的苦,可是毀鼎一事,真的沒有必要。”夏瑤琴輕輕道:“對不起。”昭元輕輕道:“我願意承受這個劫數。”夏瑤琴低下頭,輕輕又道:“對不起,命運不能作弊的。”  昭元歎了口氣,看了看琴兒,見她也是低頭不語,心下更是失望。但他轉念一想,卻又釋然:自己若是堅持去,她喜歡自己,自然就會幫忙。但他才想到這裏,立刻又甚是尷尬:自己臉皮怎麽能這麽厚,居然就認為她喜歡自己已到了那種程度?況且她即使會幫自己,若是隻將自己小命救回,不管那鼎,卻也是極有可能的。那樣的話,自己又能如何?  萬王之王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五)    冰靈忽道:“哥哥,我去勸師父好不好?”昭元頓時眼睛一亮。但他想了一想,忽然想起那天極聖母夢遊曾說過的話,也就是想將冰靈作為她死去的孩子的媳婦,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雖說後來天極聖母似乎並沒有傷害冰靈,可是他一想起天極聖母的冰魂魔功,以及她那受傷難測的心智,就還是心頭恐懼萬分,何況現在她身邊還多了一個血魔、一個君萬壽?  先前自己總是安慰自己,說是無人舍得傷冰靈,可那是在自己實在沒辦法保護她時,用來欺騙自己、讓自己堅持活下去的辦法。現在自己可以避免,那可怎麽敢將她送到那充滿不確定的地方去?而且若世人知道冰靈是天極聖母親傳弟子的話,恐怕也會對她不利。  昭元想到這裏,堅定地搖了搖頭,道:“這太危險了,而且……而且也未必有用。”冰靈微微歪頭想了一想,卻依然笑道:“我覺得不會的。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師父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我的,她不會傷害我的。說真的,我都有些想她老人家了。”昭元見她麵上滿是天真的微笑,不忍心用過於殘酷的可能性來擊破她的美好幻想,一時間不知說什麽才好。但他心頭卻實是確切無比,那就是絕不能將她置於不可預測的危險之中。  夏瑤琴忽然輕輕道:“靈妹妹,你去是可以,可你怎樣找到冰宮呢?”冰靈一怔,臉上一紅,輕輕道:“我……沒想過。我們等那隻送信的鷹飛來,再騎上去,好不好?”夏瑤琴笑道:“傻孩子。你師父怕你自己偷偷跑掉,才特地不教你騎鷹的。你要是自己想騎,那該多危險?以她心思之慎秘,肯定會特命那鷹絕不可帶重物回來的,否則她的冰宮位置早就會被暴露了。況且你們從來就沒有看見過那隻送信之鷹,顯然是故意躲開你們。你師父明知你在這裏,還不來搶你,明顯是答應你留在這裏,希望你置身事外。否則她早就來接你了。”  冰靈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呆了一呆,輕輕道:“我寫信,說我自己想去見師父,她是不是就會派人來接我呢?”夏瑤琴一笑,道:“這個最好了。”昭元急道:“什麽?不能這樣的,這樣太危險了。”夏瑤琴一笑,微微使了個眼色,道:“你放心,我疼她不在你之下,絕不會讓她涉險的。”儀薑也笑道:“你自己是個受苦受險的命,人家跟你可是大大不同的。”  昭元雖然見她使了個眼色,但還是心頭不大放心,正待再言,範薑已嗔道:“你居然敢不相信少主?你自己現在都是性命難保,若是天極聖母真想來接走靈妹妹的話,你是怎麽也防不住的。你要是去臥眉山,她起碼可趁你離開時動手;你要是不去,她也可等你死後動手。她就算完全硬要硬闖,你又以為你能做什麽?”昭元一想也是,隻得歎道:“那就全拜托阿瑤了。阿瑤心地善良,與冰宮關係又是非比尋常,想來應該不會傷害靈妹妹……和我罷。”  儀薑微微笑道:“這死泥鰍一到想求人時,就肉麻得不得了。不過我要問你啊,你說我們與冰宮關係非比尋常,究竟是什麽意思?”昭元忙道:“天下氣運都是阿瑤執掌,這冰宮之事自然也是歸其所管,不過是現在不能說而已。這不就是非比尋常麽?”  範薑嘻嘻一笑,道:“算你乖覺。”夏瑤琴忽然微笑道:“你說我們不會傷害靈妹妹也就罷了,怎麽還要以為我們不會傷害你?”昭元甚是尷尬,隨口道:“我若是死了,靈兒會很傷心的。”夏瑤琴笑道:“那可不一定。”昭元心頭一凜,仔細看了看她那似笑非笑的神氣,卻始終無法確定她究竟是隻是在嚇自己,還是另有深意。  昭元想了想,隻好道:“說的也是。不過人說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又何況是死在你的玉筆之下?我這一條泥鰍命,能得你親自出手捏死,那才是天大的福氣。”  眾少女聽他越說越肉麻,都已忍不住偷偷而笑。昭元卻老起臉皮,居然還麵不改色心不跳,說得順當之極:“不過說起來,我真是命苦啊。我這麽聽話,時時不敢忘報恩之下,就算是沒有功勞,也該有些苦勞的。可我怎麽還得被阿瑤提著尾巴耍,老是活得這麽糊塗呢?”琴兒再也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聲來。夏瑤琴玉頰微紅,輕輕道:“什麽都知道了的話,再經曆還有什麽意思?不過看你說的可憐巴巴的,就透露一點給你罷。”  昭元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但才一瞥眼,卻見她神情依然是半真半假,心下立刻大是失望,道:“是什麽?”夏瑤琴勉強忍住笑,正色道:“你此番去臥眉山,應該能再騙個老婆回來。”眾少女都是笑得直不起腰來。昭元大失所望,麵上卻依然作歡喜萬分的樣子道:“多謝泥鰍夫人指點,我茅塞頓開,感激之至。”心頭卻想:“哼,今天晚上……”  不料他才這麽一想,那似已隱去的痛竟然似乎又要迅速起來。昭元嚇個半死,連忙壓抑下邪念,痛責自己該死,那痛才慢慢又消了下去。要知先前想掙脫少女們欺負時的心痛發作,其實所對應的心情愛恨,未必能比得了前兩次大發作的心靈煎熬,更比不了被抓上巫山仙宮前的心痛。其之所以被引發的真正原因,更可能是多方其他因素所導致。  先前他失血過多,本來就身體太過虛弱,被抓上天前已經昏迷欲死,導致連明確感受那種異痛的意識都太過薄弱。後來則有諸仙子無與倫比、珍貴萬分的天仙玉露之助,自然也還勉強無恙。可是再後來下山後,雖然心情大好,但天仙玉露之神效畢竟漸過,同時他下來後,還冷不防就跟魏頡大戰了一場。再後來他和眾少女打鬧時,居然還既大動色心,又大發淩空之力,這才導致靈肉之痛終於被大大引發。至於現在的心痛預兆,也許隻是大發作的餘韻再起,但也許確是如琴兒所說,一旦發作之後便可能越來越容易被再次引發。不過雖然還不能確定是哪種原因,但那痛實在太過可怕,昭元自是說什麽也不敢去有意識地試。  夏瑤琴見昭元陡然老實了許多,本來甚是奇怪,忽然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粉臉羞得通紅,恨恨道:“你這家夥太……你就該不去臥眉山的!”  昭元知她也已猜出自己所想,也是尷尬之極。冰靈奇道:“怎麽了?哥哥不能去了麽?”範薑忍住笑道:“你這位大姐姐說,你哥哥真不該去臥眉山的。這是說,他如果不去的話,就不會中這個什麽心蠱之毒,就可以好好在這裏服侍大姐姐……和你了。”夏瑤琴聽範薑如此說,又羞又急,道:“範薑,你……”儀薑湊過來道:“莫非範薑姐姐說錯了?那麽到底少主怎麽想的啊?”夏瑤琴急道:“我明明是說他這麽壞,就該疼死才好,你們……”可是話未說完,那美玉般的小臉已是紅得無處可藏,隻能急忙住口,心頭又羞又悔。  不料那些少女卻都互相問道:“為什麽少主覺得他壞呀?他不是已經被馴得挺老實了麽?”夏瑤琴聽她們故意羞自己,簡直恨不能鑽入地縫。她頭一低,竟然想要鑽入冰靈懷中,但卻鑽不進,尷尬之下,已一頭鑽入了錦被之中。冰靈雖然還是小孩心性,但見她們如此,卻也似乎猜到了些什麽,也情不自禁地臉紅了起來,忽然也鑽入被中藏了起來。  範薑抿嘴笑道:“這當麵造謠來冤枉人的滋味真好,怪不得華薑妹妹上次非要冤枉這條死泥鰍。”眾少女都是哄然而笑。忽然外麵低低傳來一個聲音:“大王,是否現在起身?”  這聲音一出,所有的人都嚇了一大跳,室中頓時鴉雀無聲。眾少女想起自己等人剛才的放肆笑談極有可能被人聽走了一些,人人都是麵紅耳熱,羞窘萬分。一時之間,所有的少女都拚命要朝琴兒身後躲去,仿佛她那跟自己等同樣纖細輕柔的身體,就能擋住無窮多人的視線。忽然,不知是誰起了頭,人人又都朝那並不甚大的錦被中擠著鑽去。  昭元定了定神,心頭恨恨:“你們也知道這羞窘的滋味不好受啊?”他拉了拉琴兒,對門外道:“寡人知道了,你先出去罷。”那人輕輕道:“是。臣是否要讓宋文昌現在就去正堂等候謝恩?”昭元一聽宋文昌三字,不知怎的頭立刻又大了一圈,道:“也好。但不用催。”那人道:“是。”昭元忽然大聲道:“還有,養由基他們也都出來參見。”  那近侍來時並不象平常那樣敲門,這時的應聲而去也是幹淨利索,顯是已經知道,其中有些大王可能不願意自己看到的欹旎情形。昭元心下更是尷尬:這內侍要是傳開此事,那可怎麽辦?這可得好好嚇唬嚇唬他,命他管緊點嘴巴。但再一想,卻又覺明明是自己在做壞事,這內侍替自己避免難堪,乃是該賞的,自己怎麽好還去嚇唬於他?  他心懷鬼胎,轉過身來,卻見那許多少女在床上擠成一團,都隻是將頭埋入便算,一動不敢動。昭元極是好笑,心下忽然又起了欹旎的念頭。但他立刻驚覺起來,生怕又勾起劇痛,急忙壓下邪念,輕輕道:“你們都起來吧,那人走了。”  眾少女聽說外人走了,開始還不敢相信,待有一兩個偷偷揭開一縫看了幾看,這才都又鑽將出來。眾人想起剛才情景,都是臉紅心跳。不料她們才稍喘了口氣,忽見昭元在一旁,臉上還帶有沒來得及藏好的取笑之色,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簡直連那個突兀出現的內侍也成了這死泥鰍的罪過。  昭元見人人都已是麵色不善,暗暗心驚,忙道:“早朝將至,我得去看看那個宮雲兮。”說著便要轉身逃走。但眾少女哪裏容他如此?他話未說完,眼前已是掌影亂翻,人人都要過來揪他。昭元心有所備,急忙後退,眼看就要退到門邊,卻聽範薑忽然氣道:“你敢不讓我們現在出氣,以後折騰死你!”昭元嚇了一大跳,果然不敢再逃。  就這眨眼之間,昭元已乖乖被她們揪按在床上,頭上被錦被蒙住,身上便有許多人沒頭沒腦地狠狠打踢掐扭。眾少女知這時的他除了能肯定冰靈不會參加外,其餘根本不知誰是誰,用起力來自然都是比平時還要狠上百倍,直待昭元痛得半死才住手。  昭元忍痛偷偷揭開被子,見眾少女都已是在得意地望著自己,這才稍稍放心。範薑輕輕攔住眼中已心疼得隱有淚光的冰靈,不讓她過來,輕輕笑道:“現在知道不老實的代價了吧?”昭元愁眉苦臉道:“是,以後再也不敢了。”夏瑤琴輕輕道:“好了,你……快去吧。”儀薑抿嘴笑道:“還是瑤姑娘疼你,不但打得最少,還叫你走得最早。”  昭元冷不防地問道:“誰打的最多啊?”儀薑一怔,險些張口而出,連忙回過神來嗔道:“你是不是還想討打啊?嘻嘻,就是不告訴你。”昭元見她並未上當,隻好道:“我去了。”範薑忽然笑道:“好好睜開你那泥鰍眼睛弄清楚,不要又混淆了人。”  昭元一笑,開門出去。外麵霧氣已散了許多,但天色依然甚是昏暗。昭元見十幾步遠處,已是立了好幾名內侍,顯是已等自己等了一氣了。他心下微覺慚愧:“以前聽人說,紂王自得妲己之後從此便無早朝之事,我可不要變成那樣才好。”當下他重新抖擻起精神,來到側室梳洗換服。當然,他沒敢忘了吩咐內侍們,叮囑任何人不要進自己和琴兒的房間。  等來到成為臨時朝堂的神宮正廳,群臣已是畢集於斯,專等他來。昭元心頭有鬼,升座後一時竟還不大敢直視眾臣。群臣拜畢,值殿官傳宋文昌上殿。昭元本來已全不為宮雲兮和夏瑤琴究竟誰是誰而擔心的,但現在宋文昌真的就要上殿謝恩時,他卻不知怎地,心頭忽然劇烈又跳動起來。他那一直以為不會有錯的猜測,不知為什麽又岌岌可危起來,竟然已能再次令他害怕。  昭元偷偷晃了幾眼,見群臣雖然麵上大都還算正常,並無那種自己最為恐懼的對昏君的深惡痛絕之色。但與此同時,卻也頗有幾人臉上有詭異之象,不時還有人偷眼望自己,而後還互相使眼色,實是令他心頭惶惶。待議了一會朝事,殿外白霧中現出衣冠楚楚、春風滿麵的宋文昌來。他入殿還沒幾步,便拜道:“臣宋文昌,蒙大王親自賜婚主婚,得配佳偶,感佩莫名。臣謝大王聖恩。”  昭元聽他語聲,確實是極象誌得意滿的樣子,但心下依然不敢放心,隻是道:“平身。抬起頭來答話。”宋文昌謝恩後,抬起頭來,果然是從內到外都洋溢著新郎倌的歡喜之氣,全無半點不滿、或是存有懷疑的模樣。昭元看了幾眼,實在看不出來裝作,便作出微笑道:“你是我楚國才子,令夫人亦是名動河洛的美人,此一婚姻,可為天下佳話。隻不知你昨夜一見,其人之美,是否堪與你之才華相稱?你又可有詞賦為感?”  宋文昌道:“稟大王:臣知不應自誇,然而臣實在不敢過謙,以免有欺大王。夫人之貌,實在是仙姿鳳儀。說實在話,臣所見美女亦有不少,然昨夜一見,依然是如獲天人,幾乎呆住。隻是……”昭元本來聽他盛讚其美,心頭不知是什麽滋味,忽然聽他說到“隻是……”,心中頓時咯蹬一下,沉聲道:“隻是什麽?”宋文昌尷尬道:“隻是臣實在太過沉迷,竟然沒能想到要揮毫潑墨。今日一早,也是未能有時間揮筆,實在有負大王所期。”  這話一出,群臣中已是有幾人忍不住偷笑了起來。巫山之行本來便是輕鬆之行,連平常三拜九叩都被減為一次,是以群臣也就大膽了許多。昭元也是不禁莞爾,雖然心頭依然似有疑問無法確定,但恐懼終於已消失得幹幹淨淨。  他想了想,道:“這也難怪。文章之事麽,本來就是需率興而為,方能成就名篇。若是有所任務,應付而作,反多鄙陋。寡人也沒先說此事,不過就是今天忽然想起,才提了一下。你不必自責。”宋文昌道:“謝大王。大王深通文墨,推心待臣,實是為臣之幸。”  萬王之王 第九十七回 回首青梅無遺噎(六)    昭元微微一笑,道:“你少年新婚,得此天人,春宵苦短,亦不足怪。若是故意裝作,反而是虛偽了。”宋文昌甚是尷尬,但還是道:“是。”昭元想了一想,實在再想不出什麽要說的,便道:“寡人讓你為郎官,官職雖不甚大,卻能令你能多些時間,也少些責任。你得此佳人,便當善待,以傳佳話,可莫要在她麵前和別人麵前給楚人丟臉。你下去吧。”  宋文昌道:“謝大王苦心。臣告退。”昭元見他一步步退了出去,微微閉目細想他的表現,越發覺得從一開始他進來,到最後他出去,他都簡直可說無一處不洋溢著喜慶滿足、少年得誌的歡喜。應該說,宋文昌的情形,的確就是自己所最希望的那一種情形,自己根本就應該說是最應該高興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聽到他極力稱讚宮雲兮之美時,竟然心中還是隱隱約約似有那麽一絲不舒服和遺憾。可是這絲不舒服卻又似極其不確定,更還象是完全虛無縹緲,甚至連他自己,也不願意去多想這究竟是為什麽。  昭元心神縹緲難製,幾乎忍不住就想要微微歎一口氣。但幸虧他急忙驚覺,立刻便又正色起來,掃了群臣一眼。群臣見大王麵色忽然一端,似還有事情要宣布,雖微覺意外,但還是都收斂了一些。昭元見他們有些人臉上還是掛著些不易覺察的詭笑,心下越來越奇怪,心虛之下,竟然也漸漸變得越來越擔心起來。他定了定神,朗聲道:“寡人今天還有一件大事要做,就是要於五代王族內,正式擇幾位公子,排好順序,以備大寶。”  這話一出,群臣都吃了一驚,不由得麵麵相覷。公子側遲疑道:“大王春秋方盛,近來也喜慶連連,昨夜更多瑞獸呈祥。這一切都是歡喜長久之象,大王何必出此備後之言?”昭元道:“寡人曾說過,有備方能無患,無忌無諱方能無患。寡人婚娶已四年有餘,卻至今無子。況且寡人身體欠佳,不日恐將有遠行,前途難測,不可不先為防。寡人可以駕崩,國家卻不能亂。”養由基道:“大王……既身體欠佳,自當遵諸太醫之矚療養,何必又要遠行?”  昭元搖搖頭道:“此傷非普通之傷,寡人自己亦通懸壺之道,你們不必多問。寡人也並非有棄世之想,所言及此,亦非就真是自覺命將不久,不過是一時之備而已。說起來,你們中有好幾人,都是曾貼身隨寡人於晉楚大戰中曆險的。你們可還記得,當時鬆林被圍,寡人寫血書的那種倉促場麵?”潘黨等想起當時情景,都是感慨不已。  昭元歎息道:“設若當時已有大寶之備,又何需那樣恐慌、那樣安排?今日先定其備,亦是源自於那時之危。此事寡人已深思熟慮,並非一時之興。今日一定,若是寡人忽然死去,又無親子,則應將大寶奉於今日所定之諸公子中最優先者,不得有誤。”  眾臣見他已如此說,頗現誠心實意,便也不再勸諫。要知他若是說真的要掘棄自己親生子孫的話,那麻煩可就大了。因為那樣的話,不但群臣中難有人相信,而且眾人疑他虛偽之下,更加會懷疑,他這麽做是不是有什麽陰狠試探後著。這樣一來,那些有頭腦的備選公子,肯定一個都不敢應承。  昭元先命三閭大夫報上年二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的王族公子,大約有數十人,絕大部分都未隨行。本來其時各國大都是父為國君者才稱公子,公子之子便不能稱公子,而隻稱公孫。楚因為近幾代國君即位之勢都甚詭異,公族大為調零,未免被別國笑話其王枝單薄。因此,曆代楚王除廣收義子外,有的還偷偷改了幾人的輩份,乃至有三四代的公孫也來充公子之數的。諸公子中管帶兵權的並不多,其中公子側、公子嬰齊其實都是楚武王兩個幼子之幼子,乃是武王之孫,論起來還是昭元的叔祖輩。公子殻臣乃是昭元叔輩。  待諸名已備,昭元便命凡在場之公子和低階官員都暫離朝堂,隻留了二十幾位重臣,然後命群臣放開議論進諫。群臣議論許久,終於勉強折衷出了三位公子。由於三位執掌兵權的公子早已經被昭元明確排除,自然不在其列。  這等旁支備儲之事,自然不能隻選一位,否則便可能令其覺得自己即位希望過大,心欲過分膨脹。萬一其人真的以為自己就是太子,刻意經營起來,將來便可能難以廢棄。昭元本來還想多選幾位的,但後來想想,又覺這等之事但多看一兩步也就夠了。若是看得太遠,那麽偏得也可能更遠,萬一弄巧成拙,反而可能更糟。  此事既畢,昭元便召群臣重新上殿。他命群臣當眾發下誓言,按此例輔佐新君,不得有二心或是質疑。那三位公子中有一人正在朝堂,但昭元依然命他拜於群臣之列,不準他站於群臣之前,以免其挾此先見之優勢,心欲膨脹。  群臣拜舞既畢,昭元想來想去,終於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無奈之下,隻得還是命本來已許退歸、此次不過列席的虞丘單獨出列,道:“滿朝文武中年輕之輩過多,恐多衝動不測。虞愛卿,寡人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你最為老成可靠,最讓寡人放心,可以托付大事。就請虞愛卿再辛勞一回,再監此事三年如何?寡人知勞動愛卿過多,實是難以啟齒。”  他說的也確實是實情。滿朝之中,隻有這一個老人還位高權重,無論地位、資曆和輩份都是超然,又和王室諸公子都無太深之交。因此,如虞丘不監此事的話,別人確實難以服眾。虞丘見大王明明口說難以啟齒,卻又特地在群臣麵前大啟特啟,顯是不給自己推托的機會,也就隻好道:“大王有命,臣自不敢惜身。惟望大王保重身體,便是萬民之福。”  昭元笑道:“實是有勞虞愛卿了。寡人……”說到這裏,忽然間想到他這話似乎有幾種意義,難道是暗指自己後宮之事?難道他已知道自己房裏現在藏了一大群絕色美人?  昭元本來就心中有鬼,這下頓時大大心虛起來。要知虞丘確曾在此事上對自己搗過鬼,現在即使他確實是說者無心,自己也不能不聽者有意。虞丘見他欲言又止,問道:“大王又有何吩咐?”  昭元連忙回過神來,卻見群臣麵色又詭異起來。昭元頓時越發懷疑有人已猜到了自己心頭之想,心下更是發虛,臉上卻是絲毫不變,道:“寡人是說,你年尊望重,也當善保身體。這三年間,你隻監此一事便可,別的就不必費神了。”虞丘道:“是。”昭元點了點頭,閉目想了一想,覺似暫時也並無它事,便命散朝各自休息,明日啟程回都。  群臣欠身而散,彼此間的議論卻是更甚。昭元本來還以為,他們是對自己忽然要立儲君之事有突兀之感。但等他暗中運起功力,豎起耳朵聽了幾聽,卻隱隱約約聽到了好幾個“美人”、“好色”、“虛偽”之語。昭元心下疑慮更甚,幾乎都要驚恐起來。但他卻依然不動聲色,隻是施施然先慢慢退至後殿,然後便急忙換上了便服易容。接著他便如花工一般,暗暗跟隨三三兩兩要遊神宮花苑的將校都尉們。  那最近的三人乃是養由基、唐狡和樂伯。三人到了花苑後,見人群稀少,議論也似乎大了起來。昭元隔牆豎耳細聽。隻聽樂伯笑道:“大王一心想不動聲色便釋疑辟謠,卻偏偏引發了大家更大之疑。這機關算盡的,卻實在沒什麽效果。嘿嘿,大王處理國政清清楚楚,怎麽對付此事卻如此拙劣?”  養由基道:“是啊。昨夜觀禮之後,小疑雖淡,但這真正天大的大疑,卻更是大彰特彰了。我們雖已人人心知肚明,隻怕大王還自以為得計,以為天下間無幾人能懷疑到呢。現下人人都道大王虛偽,隻差沒喊將出來,似乎與大王所期待的大相徑庭哪。”  唐狡道:“真沒想到,大王名為賜婚主禮,冠冕堂皇,其實卻是在暗中做那監守自盜之事。他就這麽便將這樣如花似玉的美人收為己用,確實有些太過。我看哪,大王雖想遮掩,但這樣不顧名份的事肯定遮不住,反而會讓人更加覺其好色虛偽。”  樂伯忽然笑道:“大王之所以如此,或許便是因為有些擔心你。”唐狡似甚尷尬,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現在我眼光高了許多,倒是你這家夥,依然還隻知大流口水。我看這就是你做不得近衛統領的原因。是不是啊,養兄?”養由基笑道:“那是自然。”樂伯大是不忿,嚷道:“他捧你,你自然也幫他吹捧。”三人頓時罵作一團,大有要出去找別的大臣評理之勢。  昭元被他們說得有些莫名其妙,正自苦思,忽聽他們吵嚷要找人評理,怕他們發現自己,隻好顧不得頭昏腦漲,先自退走再說。回後殿換服之時,他腦中依然盤旋不斷:這幾人說的到底是指什麽?前一疑是什麽?後一疑又是什麽?說自己監守自盜,究竟是說宮雲兮,還是說冰靈,或是琴兒?  昭元似乎覺得自己應該相信自己上朝前的判斷,可不知為什麽,卻又怎麽也不敢完全下定論。他歎了口氣,慢慢步出殿角,卻又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笑侃:“今日無事,不如去看望宋文昌。”另一人道:“是啊,宋夫人親自說過,婚後可能還會賜見大家的。大家怎麽能不去多看幾眼這等美人?”  又一人道:“那當然。大王自己都不顧名份,看了無數眼美女了,不過就是遮掩得好而已。我們做臣子的,雖然不會遮掩,但隻看上兩三眼,總也還不算太過分吧。”先一人道:“我看大夥還是別高興得太早。聽說剛才宋文昌已發出話來,說是夫人要做養顏之課,不能輕見外客,就連他也要到晚上才見。這是為何?難道要耍我們麽?”  昭元更是頭昏腦漲,許許多多似乎早已平息了的可能性又都泛了起來。一時間,那些念頭簡直就如走馬燈一般,令他完全迷惑其中,無法判斷。他頭腦暈眩之下,甚至連夏瑤琴究竟是不是宮雲兮這一最基本的信念和判斷,也反起了水。  難道自己君臣二人,還真的是在共享一個老婆,隻不過被她分時攝魂之下,兩邊都被迷得自以為是在獨享?群臣為什麽說自己虛偽,卻又並不對自己深惡痛絕?他們究竟發現了沒有?如果發現了,又究竟發現到了什麽程度?他們究竟是怎樣想的?  昭元幾乎就恨不得立刻衝到宋文昌的花船上,親眼看一看那個宮雲兮究竟是何人。如果那樣都還不能判斷的話,那就或明或暗,或者幹脆親自施展訛詐等術。可如果那樣的話,是不是就真能判斷得出,她們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真是這樣做了,結果就一定會是自己希望的麽?會不會自己在判斷的時候觸怒夏瑤琴,認為自己還不甘心被耍,導致她又耍起手段來,那可如何是好?那時候隻怕即使她本來不是的,也要讓自己被騙得以為是共享老婆。如果萬一自己真以為是在共享,那自己又將如何去麵對?殺了宋文昌?自己去自殺?  昭元本來一直在想,那些不和諧的可能性,隻要一見宋文昌,就能夠完全不攻自破、消失於無形。可事實不但沒有按他預想的那樣變得一清二楚,反而還出現了更多的不確定和恐懼。一時間,他簡直覺得自己就象處於一處混沌初開的世界,從來就沒有“清楚”“明確”的概念,更加沒有任何是非黑白。想到深處,甚至連他這個想把事情弄清楚的思維本身,也變得膽怯、模糊和不清晰了。  那霧氣竟似也再次濃了起來,更加模糊地包圍著昭元。他隻覺眼前這一步步回去麵對那些美人的路,竟出人意料地顯得極其漫長難走,全無要見佳人時身心俱翔的感覺。  昭元終於咬了咬牙,下了決心:“寧願忍受這九成的模糊,也決不去冒那一成可能性的險。”他不願意回答這是為什麽,更不願意猜想,這是不是因為一向堅強的自己,現在已經淪落得根本無法承受那種可能性。無論如何,隻有夏瑤琴的解釋,才是最令自己開心的解釋;自己不但別無選擇地必須去努力相信它,更加應該主動去全心全意地努力相信它。  昭元終於還是走回了自己和冰靈之室,坦然地打開了門又帶得關上。可他掃眼間,卻忽然發覺,裏麵竟然已空無一人。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地看著,可卻依然什麽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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