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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王之王 第一百一十一回 遊戲人間唯太上

(2007-08-23 17:56:11) 下一個

萬王之王  第一百一十一回 遊戲人間唯太上

  第一百一十一回遊戲人間唯太上
  昭元飛速回去找到月亮,木然回奔,似乎覺得有一種鬱悶在壓製自己。也許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意插柳柳成蔭的失落,讓他感到自己的努力完全無用,從而無法釋歡吧。但他想來想去,卻又終於還是歎了口氣,暗想:“有什麽鬱悶的?當初我太過幼稚,低估了他們之間的仇恨和深層爭霸欲望,也錯估了他們之間的力量對比,失敗自是理所當然。難道為了一個大失敗,就永遠也沒有興趣去歡喜小成功了麽?我的心境,已如此經不起磨練麽?”

  霧意慢慢起來,星光月意漸漸隱退,黎明已經不遠了。昭元策馬飛馳,涼風吹拂之下,心情終於又快樂起來。他到了那水邊,急急忙忙爬上石崖,卻見那令自己神思夢繞的秋水伊人,正斜斜倚於鑒般波光掩映上,依然還對自己戒備著。她臉兒上滿是紅意和惱意,似乎依然還被自己臨走時的那句話羞得夠嗆。昭元心下大是得意,歡喜之下,簡直什麽都要忘記了。

  他每一次稍稍離開時,都會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在伊絲卡麵前隻想粘纏、大大失態的樣子很丟麵子,也每次都覺得自己下次再見她的時候,應該有些起碼的自尊和風度。可自己每次再見到她,卻還是如堅硬之極、似乎無堅不摧的雪獅子偏偏遇到火烤,什麽都得完蛋。

  伊人的全身上下,簡直總是在散發著新的神韻和美好,而且經常在自己還沒來得及適應的時候,就已從自己身邊流過。這一切的一切,總是留給自己遺憾,也逼自己隻能竭盡全力去承受新的美,讓自己永遠沒有機會喘息。任何時候,她隻要一舉手,一投足,就都是一次美麗傾瀉的洪流。自己每次都被心頭愛潮完全吞沒,完全無法自處,又哪裏還能去想起先前的什麽“自尊”?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她太美太美了呢,還是因為自己太愛太愛她了?

  伊絲卡見昭元才一上來,便又是一幅衰樣,不免又羞,又喜,又恨他不爭氣。她那本來就紅紅的小臉,自然更是窘迫難製,急忙道:“你……站到一丈遠去。”昭元怔了一怔,笑道:“我都還在三丈處呢。你感覺到我有多近啊?”伊絲卡大羞,恨他老是出言無狀,幾乎就要飛身一劍刺來。昭元嚇了一跳,急忙後退道:“我該死,我該死。我乖乖站到八丈遠去。”

  伊絲卡一笑,收住那勢,哼道:“聽話呢,就可以近一點。不然的話,那就十丈百丈伺候。”昭元嘻嘻道:“那我極極極聽話,是不是就可以極極極近呢?”伊絲卡急道:“極極極聽話,那就更該站遠些才是。”昭元笑道:“那看來我還是隻好不聽話了。”

  伊絲卡羞惱已極,氣道:“你們中土人有句話還真是沒說錯:見過無恥的,卻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昭元笑道:“我也沒有辦法。誰叫我是見過美麗的,卻也沒見過這麽美麗的呢?”

  要說本來夏瑤琴和冰靈雖是不同之美,但也應說是不在伊絲卡之下。但飽經風霜蹂躪的昭元現在說出這話來時,已是全無心理障礙,居然麵不改色心不跳,一幅板上釘釘、無可質疑、誰要敢否認就跟誰急的樣子。伊絲卡自己親眼見過那冰靈和宮雲兮,自然知他這是情急之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也不知為何,她心中依然甚是歡喜,竟然沒出言諷刺。

  昭元見她居然沒有訓自己,越發膽大,當下笑道:“說實話,先前我以為我已經夠無恥的了,無恥得自己都想作嘔。可是我現在才知道,要想親近你,隻怕還是得更加無恥些才有可能啊。”他一麵說著,一麵小心翼翼地挪步。不料伊絲卡不為所動,隻是哼道:“你再說什麽都沒有用。隻要你一近那一丈之線,就請吃一劍。”說著秀眉一揚,輕輕一笑。

  昭元見伊人抿嘴一笑間,嬌美不可方物,更是心癢難耐。他口中一麵說著討好的話,一麵絞盡腦汁,變著方想靠近一點。但伊絲卡就抱定主意,對他的什麽方法都恍若不聞,隻認一丈之限;一旦他觸線,就來個毫不留情的警告。

  如此折騰了許久,昭元連受了七八次威脅,竟然始終沒能靠近半分。甚至連他想辦法要換衣服,也被伊絲卡隨手扔過一套衣服,叫他自己去內洞折騰,不然就點他穴道,結果還是什麽都沒有。昭元見她如此明白底線,想起她這也是被自己這些伎倆給磨出來的,不免大是鬱悶氣苦,那先前還隻是埋在心底裏的牢騷頓起:“老婆不讓碰,這還是老婆嗎?”

  伊絲卡見他氣苦,芳心大悅,抿嘴笑道:“當然不是老婆,是美神姐姐。”昭元無奈,道:“你那一套是陰柔之美,我有陽剛之美,你不敢跟我站一塊比試,乃是你心虛。你以為你拿把劍,就能也有什麽陽剛之美麽?”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卻反而逼得伊絲卡秀臉一紅,羞道:“你這人老有邪念,不拿劍防你,你還不翻上天去?……哼,連這劍的銘文自己都說得明明白白,人家是專門辟除邪魔妖魅的,自然就專門是辟你之邪念的。你不服麽?”

  昭元愁眉苦臉道:“不動邪念,隻動愛念,真的。保證隻抱一抱……抱一抱就好。”伊絲卡臉兒更紅,羞道:“這就是邪念!你居然還敢說出來?”昭元無計可施,眼看這絕代美神就在麵前,卻偏偏是看得見、摸不著,這感覺實在太過難受,簡直都令人有一種頭目森森、象要吐血的感覺。

  本來,要是在從前,昭元還不太敢這麽膩這位大美人的。但自從和夏瑤琴巫山一會後,他似乎大大變無恥了,膽子自然也大了許多。其實說起來,夏瑤琴自己都說她“不好掌握她自己的命運”,自己要親近夏瑤琴的話,她其實是沒辦法的。如果彼時能多親近一下的,自己雖然肯定還是難以抗拒伊絲卡這種別樣的美,但也還不至於饑渴到這種程度。但糟糕的是,偏偏老有惹不起又躲不起的那幾塊薑在夏瑤琴旁邊,她們老是折騰自己為樂,又都那麽美那麽可愛,不但讓自己無法多膩,反而更加撩人遐想,讓人難受。

  伊絲卡身有極高武功,自己本來應該是有些怕她、不敢太想膩她的。可是一來她畢竟是自己心目中真正的妻子,二來自己能和她獨處,沒有那些薑來幹擾,自己自然死活就是不肯不死心,一個勁老想膩她。

  伊絲卡見他果然就象隻猴子一樣急得抓耳撓腮,心下又是好笑,大是得意。但她忽然又想起他說的那句“新婚之夜看你怎麽辦”,頓時羞澀無及,臉上陣陣發燒,全身也禁不住一波波直發軟,隻能咬牙力撐,生怕被他看出來。

  二人就如此相持,折騰許久,依然是個僵持之局。昭元實在已是計窮,無奈之下隻好死心。他頹然一下坐倒在地,垂頭喪氣道:“我就不信你一輩子不讓我親近你。”伊絲卡大羞,道:“哼,這可由不得你。你乖乖聽話,好好討好,才有可能。”昭元歎了口氣,道:“我命好苦啊……”伊絲卡抿嘴一笑,道:“你就乖乖認命吧,每天乖乖討好美神姐姐,不然的話……”

  忽然,崖外傳來一陣極突兀的大笑:“連老婆都搞不定,真是笑死老子了!”這聲音雖然並不甚大,但在這本來萬籟具靜的黎明時分,卻不啻是晴天霹靂,直震二人之心。伊絲卡頓時滿麵通紅。昭元更是羞慚無地,地縫不見之下,簡直都覺得掩耳盜鈴也實在不是不可理解的了。那聲音似遠似近,突然的程度簡直就象是無中生有一樣,讓人幾乎無法相信。

  昭元聽那聲音還在不住大笑,加之其人還自稱那粗俗罵人的“老子”,不免有些羞惱成怒。他一躍而起,勉強定了定神,大聲喝道:“朋友何方神聖,所發之言可是在嘲笑在下?”那聲音大笑道:“不笑你笑誰?走遍天下,也找不到一個男人象你這般沒用,居然連想摸摸老婆都搞不定。你還想裝糊塗啊?難道厚起臉皮來,就能掩耳盜鈴,硬是以為老子不是在嘲笑你?”

  昭元越發惱怒,但那聲音說的卻也實在是現實,不免一時語塞,反駁不出來。他隻好怒道:“朋友幹嘛不敢出來講話,卻隻敢躲在陰暗處罵人?”

  他話音未落,隻見一條白影突然出現在岸邊,其出現前與出現後幾乎完全沒有任何銜接之階段,便如鬼魅從幽冥中躍入塵世一樣。隻聽那白影哈哈大笑道:“想轉移話題?沒那麽容易!想威脅老子?嘿嘿,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居然敢威脅老子?老子罵了你又怎樣?老子出來又怎麽樣?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這樣的窩囊男人,便給老子當孫子都還不配,老子難道還怕了你?他奶奶的,對你稱老子,就已經是大大的抬舉你了!”

  昭元聽他說話越來越不客氣,心下羞憤越發發作起來。隻是他聽那人聲音,覺那人似乎年紀甚老,論起年紀輩份,沒準真是當自己爺爺還有餘。當下他也就強忍怒意,極力抑製住衝動,勉強道:“我敬你是老人家,不願違禮,但你卻也不該如此過分。我夫妻之事,實在用不著外人來插嘴。”那老人冷笑道:“不是老子想插嘴,實在是太也看不過眼,讓人太也氣悶。你被一個女人揉成這樣,也配叫男人麽?你居然還配用禮儀教訓老子?”

  昭元怒意勃發,雙拳緊握,全身都發抖起來,想要說幾句話,卻又根本說不出來。伊絲卡不知何時已輕輕拉他衣角,羞道:“別理他……別跟他一般見識。”不料那人大笑道:“小姑娘倒還識相,知他不是個男人,怕他打不過老子。因此呢,就要他保住小命,留給自己欺負。是不是啊?”

  伊絲卡氣得粉臉煞白,幾乎都說不出話來。昭元怒極,咬牙道:“前輩,你莫要欺人太甚。”那老人冷笑道:“你自己玷汙了男人這個名字,算不算欺普天之下的男人過甚?”

  昭元心頭羞惱終於再也壓製不住,腦中熱血一衝,已是飛身而下。他情急之下,不及落地,淩空便是一拳揮出,就象恨不得要淩空十幾丈就直襲那人。那人嘿嘿冷笑道:“現在才想裝男人?已是來不及啦!”身體忽然如靈鶴一般騰身迎上,竟然在這當兒淩空迎上,隨隨便便揮出一掌,硬接向昭元這一拳。

  昭元那一拳本來是羞怒之下,顧不得距離遠近,乃是示威多於實用。因此,他自是完全沒想到那人竟然如此飛身迎上,而且竟能在自己還沒落水就已離自己不過數尺,掌勢和功力更是驚世駭俗。昭元吃了一大驚,連忙變拳為掌,淩空連翻三個筋鬥,這才險險避開。他才稍稍鬆口氣,氣血便劇烈翻滾,那才好了幾成的傷口,幾乎就象是大撕裂後的疼痛。

  他頭目微微發暈,啪地一聲,整個人落入了水中。待他迅速自水中穩身形後,卻見那老人竟然並未趁此機會偷襲,而是已經橫跨在兩團不知何時聚起來的小小樹枝之上,悠然浮於水麵。那老人直直立於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笑道:“嘿嘿,老子天下第一,你這假男人算個什麽東西?你是不是以為水中乃是你的天下?老子就來陪你到水中玩上一玩。你現在還以為你能打過老子嗎?”其說話之際,那腳下的兩團木枝微微顫動,但卻居然並不離散。

  昭元怒極,不待他說完,已是直從水中躍起身形,大喝一聲:“看掌!”一股昊陽真氣已然拍出。那老人嗬嗬笑道:“便是偷襲,也還是一樣。”話音未落,居然不閃不避,隻是隨隨便便一下回手一接。二人身形頓時迅速彈開,但昭元乃是淩空摔落水中,那老人卻是如踏雙足船、用魚鷹捕魚的人一樣,身形雖然迅速後退,卻並不傾倒,而且又迅速返回。其所行處,浪花不起,波瀾極微,那兩團樹枝更絲毫沒有散開之象。

  昭元這一擊受震雖不如上次,但卻依然是頭皮發麻。到這個時候,他已確知這老人武功實遠在自己之上,幾乎都能趕上血魔了。但奇怪的是,這老人的武功卻是無論怎麽看、怎麽聯想,都似一點也不邪異。

  昭元二擊不中,心下也冷靜了些,知道自己功力不濟,便是傷勢全好,對掌也依然是有敗無勝。因此,他一咬牙,出指發劍,唰地一下直點向那人之肩。那人身形一矮,雖在水麵,可躲閃之勢竟然絲毫不輸於腳踏實地。昭元這一劍自是連擦都沒能擦中。

  那人嗬嗬笑道:“老子天下第一!你怎麽還死不承認?你這窩囊廢,連在老婆麵前都窩囊成這樣,卻居然還想在老子麵前找回場子?這不是癡人說夢是甚麽?你再不投降,難道還真要老子再高升一級,自稱爺爺麽?”昭元本來已是心中有疑,覺他如此功力,要真正殺傷自己可說並不為難,但卻平白放過了好幾次機會,應該不是真對自己有敵意。隻是先前自己麵子上實在過之不去,所以才硬要出手,想先好看一下再收手問話。不料這人才一停下來,開口就又是狂妄自大汙言穢語,而且變本加厲,實在又令人惱火之極。

  昭元越想越怒,但卻沒有揮身再上,隻是平平注視著那人。那人平平立在水麵上,嘻嘻笑道:“小子想對老子做什麽?莫非是想打什麽歪主意麽?”昭元怒道:“不錯!”猛然一掌擊向他腳下所踩的那一團樹枝。

  那人哈哈大笑,那些樹枝中竟忽然朝昭元射出好幾十段,便如藏有排排機簧驅動一樣。昭元咬牙不理,任憑那些擊向身上,自己掌勢不停,已離那樹枝之處不足一尺。那人似乎也是微驚,立刻飛身一個淩空倒翻。其腳下那些樹枝不待昭元發力,已是突然消散開來。昭元這一擊沒有擊中什麽,身體頓時一個前傾,竟然險些收勢不住。

  

萬王之王  第一百一十一回 遊戲人間唯太上(二)

  
  這一下雖然狼狽,但無論如何,那人終於是給自己逼得不得不落水了。雖然這水其實不深,即使二人都在水中,自己也依然未必能打贏他,但這怎麽也算是有了點麵子。昭元抹了一把額上臉上之水,正要發話嘲笑,卻忽然想起竟然還沒有傳來那人落水之聲。等他急忙再看時,卻見那人已轉了個方位,身體也正落向水麵,隻是如樹葉一樣,沉落之勢並不快捷。最令人稱奇的是,他那將要落下之處,似乎又微微浮現出了兩團黑影。原來,那些消散開來的樹枝,頃刻間竟又被聚到了其腳下。那老人哈哈大笑中落下,鞋上竟還是半點也沒沾濕。

  昭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想出口嘲笑的話,自是打死也說不出口了。那人見昭元目瞪口呆,嘿嘿笑道:“小子又笨又狡猾,居然死活就是不死心,一心想把老子拉下水。可惜用在老婆身上都沒用,用在老子身上自然就更沒用了。怎麽樣,現在還不認老子嗎?”

  昭元定了定神,想起伊絲卡在觀望自己,更是窘迫。他忽然大喝一聲,整個人猛然撲上前去,拳掌交加。他這次用的,卻是極似孔雀明王的伽藍聖手,可說是拳腳中的快中之快,心想:“我就不信,你在如此忙亂地招架之時,還能好整以暇地控製腳下,不沾濕半點?”不料那人的身體不知怎的一歪一帶,竟似有一種奇異的圓轉之力一樣,已將他的奇快之勢導入了一個粘粘的滑道。昭元一滑之下,自己都險些摔倒,哪裏還能快速變招、逼其狼狽?

  這一下如邪似魅,簡直就是匪夷所思,幾乎讓人疑心在幻覺中。昭元定了定神,心下忽然一驚:“難道這人才是真正藏得深的邪魔,竟然將邪門武功藏得正氣凜然?”他目光閃動,忽然又行衝上,依然以快行逼。那人又是反向一圓一導,昭元頓時再次無法著力,跟上次感覺一模一樣。顯然,這種使不上力的感覺並非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的武功招數。

  昭元越來越驚,出手越來越是極盡全力。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那本來應是以快製勝的伽藍聖手,就象是被一大團蜜糖之類的粘粘東西給裹住了,死活就是快不起來。連番擊空之下,他已是耗力極巨,攻勢邊更加沒可能快。

  昭元忽然停下手來不再進攻。那人臉上難得一現的微微緊張之色,也立刻緩和了下來,忽又笑道:“怎麽樣,現在該服了罷?”昭元忽然冷冷道:“那也未必。”話尤未已,那人麵前之水突然猛地滔天而起,便如平地之水忽然騰漲數丈。

  那人猝不及防,雖然立刻飛身而躍,卻還是不免被水牆所帶,身形似乎微滯。昭元哪肯放過這難得的機會,飛身衝上,已是一劍將要刺出。但他劍至中途,卻又忽然變劍氣為實指,直欲點其胸口麻穴。那人麵色大變,身形竟然不知怎的,淩空猛然一旋,便如鬼魅一般。隱隱一聲驚叫聲中,昭元那指已是平平貼其胸擦過。昭元大驚,知道不妙,急忙就想變招。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一緊一輕,身體已被那人攔腰抓起,一把拋向了天上。

  隻聽撲通一聲,那人終於落入了水中。但昭元的身體卻似乎餘勢不盡,迅速上升,原來已是被伊絲卡一根藤索接住,給拉得上了石崖。昭元腳一挨著實地,伊絲卡便急道:“你怎麽樣?”昭元搖了搖頭,道:“我沒受傷。”又道:“也沒被點穴。”伊絲卡鬆了口氣,但還不十分放心,正要輕輕察撫他身體,忽然又是臉上一紅,收住了手,羞道:“如此說來,他應該不是我們的敵人。好象……好象他就是那個在墳墓中演劍教我的鬼魅。”

  昭元大吃一驚,立刻想起那人神秘如妖如鬼的身法,更想起了那人最後一次閃避自己時,伊絲卡所發出的驚呼聲。昭元心頭頓如萬流奔湧,腦中一片混亂,幾乎說不出話來。下麵卻已傳來那聲音:“嘿嘿,小子心地倒還好,怕傷了老子。可老子天下第一,哪還怕你這一點?嘿嘿,這次老子上來跟你打!”說話間,那人已迅捷無比地直攀藤索,飛身直上。

  昭元和伊絲卡互望一眼,卻都沒有想去砍斷藤索。那人一氣上來,笑對昭元道:“小子,還服不服啊?要不要再打?”昭元見他半濕半幹地站在二人麵前,體麵也是盡失,不免心頭大為快意。因此,雖然那人這次說話依然很衝,昭元卻也並不怎麽生氣,隻是瞪著細細而看。

  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也現出尷尬之色,正要發作,昭元卻忽然深施一禮,道:“多謝前輩多次點化愛妻劍術。前輩如此大恩,便說話衝些也無大礙。小輩先前無知冒犯,還請前輩不要見外。”

  伊絲卡也向這人深深一禮。那人眼珠一轉,哈哈笑道:“原來舞一次劍就能賺來個老子當當,不虧啊不虧。要不要再來幾下,換個爺爺當當?”昭元道:“前輩用心良苦,不惜化身白猿教劍,其恩豈止一次?我夫妻實在感激不盡。”伊絲卡吃了一驚,但立刻又覺這人和那白猿的確在風骨上有些相象,道:“你……真是那白猿?”那人撫須一笑,道:“還是小子狡猾。哈哈,哈哈。小姑娘現在知道是老子在幫忙了,那還讓不讓老子騎騎那匹馬啊?”

  伊絲卡臉上一紅,道:“前輩要騎就騎,隻要月亮肯,那就一切好辦。”那人連連搖頭,銀須鶴發都燦燦生光,哈哈笑道:“不行啊,不行啊。那馬雖明明是匹母馬,可惜卻比公馬還凶十倍。它奶奶的,明明已經被你們兩個人騎過了,可我老人家卻連摸摸都不行,這還怎麽個騎法?”伊絲卡大羞,急忙轉過身去。

  昭元也甚是尷尬,正要說話,那老人已笑道:“現在你明白了,叫我老子是應該的吧?”昭元皺眉道:“前輩對於在下之妻有師徒之分,我等執尊父師之禮自然也是應該。其實前輩年望尊隆,早過父執之輩,又何必在意什麽稱呼?”

  那老人嗬嗬笑道:“原來我都這麽老了?既然你也這樣覺得,那我就不要你稱老子了,就稱爺爺罷。爺爺當得或許舒服些。”昭元見他甚是不知進退,不知是故意裝傻還是天性喜歡胡鬧,幾乎就想跟他開吵。但想起這人實在也沒對自己怎麽樣,加上其看起來年紀極尊,隻怕已有百歲也未可知。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叫一聲爺爺,若能息事寧人,倒也不算太虧。他當下斂容道:“多謝老爺爺指點。”不料那老人一撫胡須,已是笑道:“這麽輕易麽?那看來我還是太吃虧。你還是叫我太爺爺吧,那樣才能吃虧少點。對於你這假男人……”

  昭元再也忍受不住,怒氣直往上衝,怒道:“前輩說話留點口德好不好?不要得寸進尺好不好?”那人奇道:“唉呀,這麽個假男人、灰孫子,居然還知道生氣發火?”昭元氣得渾身顫抖,幾乎就又要拔拳相向,但終於還是忍住。他咬了咬牙,勉強道:“我敬你是長輩,但你若實在太為老不尊,我可也就不敬你了。”那人微笑道:“怎麽個不敬法?”

  昭元氣極,可又不能跟這人打架,隻好道:“你認不認是周天子之子民?”那人哈哈笑道:“認又怎麽樣?不認又怎麽樣?”昭元道:“若認,便要做曾孫。不認,便可做孫子。”那人奇道:“這卻怎麽說?老子極想聽聽。”

  昭元正要將自己自稱生天天父的一套搬出來,但卻又覺得這似乎要說太多話,可能會論及自己大祭師身份和楚王身份,便又沉吟不言。那人嘿嘿笑道:“原來是自己就已知道不通,自己就先虛了……怎麽樣,這爺爺二字……不,太爺爺三字叫是不叫啊?對了,你先前那爺爺還作弊,叫什麽‘老爺爺’,乃是偷工減料……不,是畫蛇添足,不算不算。你還要重新叫過。”昭元心頭更怒,忽道:“你若很想聽聲爺爺,何不自己對我叫兩聲試試?”

  不料他才一說出來,卻忽然聽到一個似乎極熟悉的聲音喝道:“元兒,不可對你太師祖無禮!”這話便如巨錘一樣,將昭元砸得暈頭轉向。他再一側頭看去,隻見有三個人已從山邊現出身來,當先一人竟赫然是自己那多年不見的太師父公孫賢!

  昭元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吃道:“太師父,您老人家怎麽在這裏?他……他真的是您老人家的師父?不會是假……假的吧?”那公孫賢一臉嚴肅,遙遙對那老人行了一禮,道:“師父,這個小徒孫不知進退,膽大妄為,還請師父念他年幼無知,莫要太見怪。”

  那人嗬嗬笑道:“不怪不怪。這個徒孫膽子不小,大有我門中興之象,老子高興還來不及,還怪什麽怪?隻可惜這小兔崽子膽子大的不是地方,硬被老婆把膽子給逼成了老鼠,居然隻會裝可憐了。唉,他奶奶的,簡直都要氣死老子了。”

  昭元現在已知,這神秘人八成還真是自己真正的太師祖。他大大吃驚之下,滿腦亂轉,半點沒能想到去窘迫什麽。倒是伊絲卡見眼前風雲突變,昭元噤若寒蟬,雖然奇異,到底還是頭腦清醒,這時忽聽那人這一句調侃話,頓時情不自禁地羞紅了臉。那邊公孫賢等三人已自上來。另外的二人依然蒙麵,而且其中一人忽然扛起另外一人,飛身躍索。那扛者身手極是敏捷,竟似也不在自己之下。昭元更是吃驚:“這天下間,怎麽忽然有如此多的高手?”

  隻聽公孫賢喝道:“你這小子,知道不知道你太師祖的名號就叫老子?他老人家叫你直稱其名號,乃是抬舉你、跟你親近之意,你怎麽如此不識抬舉,竟敢如此無禮?”昭元口中唯唯,眼睛卻死死盯在公孫賢的臉上看。公孫賢怒道:“看什麽看?看我是不是人皮麵具?看我是不是被迷了?”昭元頓時嚇得說不出話來,慌忙別過眼去,心想:“完了,完了,看來這個太師祖是假不了了。當年我對假太師祖恭恭敬敬,現在卻對真太師祖如此無禮……這……我怎麽翻來覆去總是倒黴?”

  老子嗬嗬笑道:“小子有禮,小子有禮。這個小子明明要得手,居然還怕老子年紀大了骨頭鬆,沒有發劍氣而隻想點穴,也算是敬了一禮。嘿嘿,這家夥拉老子不下水,居然就把水拉上來了,還是硬把老子給淋成了落湯雞……唉,這份心思要有一半花在對付老婆身上,哪裏會讓老子這麽惱火氣悶?真是氣死老子了……”老子說著說著,忽然氣不打一處來,一時間竟然須發皆張,對公孫賢怒罵道:“他奶奶的,他們不爭氣,你門下弟子怎麽也這麽不爭氣?你怎麽教的?是不是也在偷偷摸摸跟老子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啊?”

  昭元和伊絲卡都是臉兒飛紅,極是窘迫。公孫賢也隻好訕訕陪笑。昭元極想問公孫賢他失蹤多年的事,可公孫賢朝他連使眼色,要他先閉嘴聽訓,便也隻好滿腹狐疑地來挨訓。

  隻聽老子語重心長地對昭元道:“為人嘛,就要注意形象,尤其是要慎獨,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小曾孫啊,千萬不要以為你躲在深山老林裏,偷偷跟老婆撒嬌,就不會有別人看見、不算丟人。你可要知道,其實看見了你們這樣的人多著呢!你想想,你都這樣軟磨硬泡了,卻還是連討好老婆都摸不著門,這成何體統?尊嚴何在?傳揚出去,你可還怎麽見人?又讓老子這個太師祖怎麽見人?”說著連連搖頭。

  昭元見他們四人都是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和伊絲卡,顯然人人都已飽看過一頓,不免慚愧欲死。先前自己和伊絲卡在愛琴海上擁抱親呢時,就已經被一大群人大看特看,現在怎麽又有這麽多人在偷窺?自己怎麽就偏偏這麽倒黴?為什麽自己所經曆的一切,都是這樣的似曾相識,又偏偏都是這樣的似是而非,讓自己既無可預防,又無可埋怨?難道一切都似曾相識,一切又都似是而非,這就是大祭師的生活?

  老子說著說著,越來越是激動,根根銀須鶴發都直直發顫,顯是大為生氣。一幹人等都已被他罵了個遍,卻也都隻能尷尬中依然陪笑。昭元和伊絲卡更是窘得抬不起頭來。老子見眾人如此,怒道:“你們都怎麽啦?都被戳著痛處了?平時不長進,老來才後悔?那還來得及麽?”公孫賢尷尬一笑,道:“師父教訓的是。”轉身對昭元道:“聽見沒有,你太師祖說了小時候的重要性,你還不快點回話銘誌,難道要象我們那樣後悔莫及麽?”

  昭元明明知他是順水推舟,把自己推到刀口上提他們抵擋,但卻也實在無奈,隻好轉過頭來垂頭喪氣道:“太……”不料才一開口,老子已是截住他話道:“乖孫子,別這樣。老子最討厭別人繁文縟節了,最喜歡的就是別人喊老子老子。你也一定要喊老子老子,老子才高興。老子一高興了,說不定就指點你幾招,給你來個力挽狂瀾,讓你在老婆麵前能活得象個人樣。”

  昭元甚是尷尬,不知他是說真話還是在說反話笑自己,期期艾艾說不出來。公孫賢道:“元兒,你太師祖自小天真爛漫,老來亦是如此。當年他老人家七十餘歲時,還曾為了孝順九十餘歲的父母,討他們歡心,而滿地打滾搖撥浪鼓呢。別人以為苦和不尊的事,對他老人家來說卻並無多少為難。他老人家得享高壽,今雖已一百九十餘歲了,童心卻是更盛。”

  昭元一聽老子已如此高壽,先還吃了一驚,但想此人既能如此童心常有,享此聞所未聞之壽,倒也確實不無可能。他心念一轉,卻又忍不住暗笑:“莫非是當兒子當太久了,是以才這麽欠做老子,連名字都要改成老子?”他想到這裏,頓時那心頭也就放鬆了許多,便道:“是。老子……老子請原諒徒……曾孫……徒孫之過,給徒孫指點指點。”

  

萬王之王  第一百一十一回 遊戲人間唯太上(三)

  
  老子見他果然叫了出來,歡喜得手舞足蹈,連連撫須道:“好,好,好!老子這群弟子,雖武功上人人沒讓老子失望,在這稱呼上卻一個個古扳得要死。他奶奶的,教養了這麽大一群,卻居然一個個都不認老子,著實讓老子傷透了腦筋。不過這小兔崽子終於還是知道認祖歸源,老老實實叫老子老子了,嘿嘿,不錯,不錯!”

  他頓了頓,又眉飛色舞地道:“老子既然高興,這指點嘛,自然是不能少的。不過呢,這其中之首要一條,便是你要當眾發誓,從此要在老婆麵前堅持原則,據理力爭,絕不許低聲下氣苦苦哀求……”昭元一聽,大覺這實在也是自己久有的心聲,正待出口,身後卻忽被伊絲卡輕輕踢了一腳。他頓時嚇了一大跳,渾身都發起軟來,那話立刻便縮了回去。

  老子怒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老子知道你怕老婆,特地找了這麽多人來為你助威撐要,你怎麽還這樣扶不起?這麽多人在這裏,你究竟還怕什麽?怕她吃了你麽?”昭元膽氣略振,回頭怯怯看了伊絲卡一眼,卻被她含羞帶怒狠狠瞪了一眼,頓時又嚇個半死,隻好回過頭來愁眉苦臉道:“各位尊長現在是能幫我,可今後……今後我還是得一個人去麵對她呀。我……實在怕啊。”

  老子氣得須發皆豎,渾身顫抖,哇哇大叫道:“簡直氣死老子了!傳統何在?公理何在?美德何在?尊嚴何在?天道何在?”伊絲卡噗哧一笑,臉上也已大紅。她姍姍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握住昭元的手,羞道:“太師祖他老人家多慮了,人家……人家會對你好的。”屈遠本來被老子那幾個質問罵得抬不起頭來,忽然得到夢寐以求的伊絲卡小手溫柔,頓時骨頭酥了大半。如此溫柔之下,老子那幾聲質問便再義正詞嚴十倍,他也隻能當作耳邊風了。

  老子眼見自己親挾太師祖之尊,而且如此暴跳如雷之怒,竟還是被小丫頭一句話就給頂得無影無蹤,簡直氣得死去活來。但這都已發作出來了,別的還能怎麽樣?他氣極之下,忽然雙手抱頭,滿是痛心疾首、悲傷絕望之情,歎道:“問世間妻是何物?竟令人如此懼怕?問世間夫有何罪?竟受如此之苦楚?”伊絲卡大羞,哼道:“他不是怕,是……是……愛。”

  昭元大喜,情不自禁地輕輕捏了捏伊絲卡手心。伊絲卡居然也讓他握著,隻是急忙低下頭去。昭元樂極,但一見老子那恨鐵不成鋼的痛心之樣,想起自己先前的苦惱,再想起伊絲卡此刻的溫柔八成也是不能長久,不免也是大起悲涼鬱悶之同感。

  公孫賢尷尬道:“師父,這事的確是……是難解。隻是連師尊自己都難以參透,又何必如此強求小娃娃呢?徒兒從小就聽從師父教誨,堅持一輩子不碰女子,這才終於幸免於難。可元兒現在已深陷其中,又是青春年少,失足之下還要回頭,自是難上許多。不過畢竟陷溺時日還淺,將來還長,尚有可為餘地。師父何必如此灰心喪氣?”

  老子聞聽此勸,似乎略有轉憂為喜之意。但他才要說話,卻又歎了口氣,道:“你們都老了,老婆又凶,那也就罷了。可是這小子明明還有機會,老婆也還沒到那麽凶的程度,怎麽還是如此不爭氣,拉都拉不回來?老子處心積慮,想從這個小姑娘這裏幫他培養點信心,日後才好去對付那個死丫頭。可現在他連第一關就過不了,那可還怎麽去指望啊?”

  公孫賢歎了口氣,卻也不再說話。昭元和伊絲卡似乎也知他所說的“那個死丫頭”必定是那個夏瑤琴,都是臉上極其怪異。昭元忍不住有些神往,想起老子自稱自己也沒參透某一難關,莫非也是沒參透怕老婆這一關?他這樣一想,頓時對老子那極度失望的心情大是理解;同病相憐之下,竟然還真的對自己這不爭氣的衰樣痛心起來。

  老子緊皺雙眉,每看一眼昭元,便歎一口氣,再看一眼伊絲卡,又是歎一口氣。如是幾次,他才終於道:“他奶奶的,罷罷罷,你是中毒已深沒得治了,老子也隻好認命了。小兔崽子,快點磕頭,大家好快點散夥。”

  昭元一驚,道;“磕頭?誰……”老子怒道:“他奶奶的,這裏除你之外,還有誰地位最低、最該磕頭啊?莫不成你還想老子來給你磕頭?”公孫賢忙道:“阿元,快給你太師伯和你師叔磕頭謝罪。”昭元看了看那兩名一言不發的黑衣人,皺眉道:“謝罪?謝什麽罪?”

  那先被扛的一名蒙麵人忽然哈哈大笑,道:“你想要當我爺爺占我便宜,還縱容老婆跟我打架,難道不該磕頭謝罪麽?”他說著說著,已是緩緩解開了麵巾。頓時,一張似熟非熟的麵孔展現在昭元麵前。其雖然眼睛已大大昏花無神,完全不似原來的那種精芒四射,可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就是周天子!

  昭元幾乎暈倒,道:“你……也是老子的弟子?”周王笑道:“你不信麽?”昭元頭暈腦脹,但事實擺在眼前,卻也是不得不認。那滿腦中的疑問,也似乎都得到了答案:怪不得公孫賢就在周開館,王孫公卿都以去那裏就習為榮;怪不得他勢力那麽大,周王卻也不忌;怪不得周王硬是能扮太師祖,而且連公孫賢一時也不能分辨;怪不得他們都似乎知道宮雲兮、夏瑤琴的事;也怪不得周王有這樣一身驚人武功,後來居然也還肯退位歸隱。

  昭元無奈之下,隻好老老實實磕頭謝罪。周王哈哈大笑,坦然而受,道:“先前之事,是我雄心未死,加之你我尚不識,其實也不算罪過。不過呢……嘿嘿,我們輩份上是你頂頭尊長,這禮是不能廢的。再說了,後來我父子倆還幫過你的忙,這就更不能不謝。”

  昭元一怔,卻見那另外一名黑衣人也緩緩解下麵巾,露出了一張清秀飄逸的麵孔。隻見他飄飄然有神仙氣象,約莫四十歲上下,似乎是在哪裏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那人微微一笑,臉上似也頗有尷尬之色。昭元忽然驚道:“你是……雌雄同體?”

  老子哈哈大笑,對那人道:“看看你幹的好事,終於還是被小輩們知道了。”那人更是窘迫,道:“不錯,我便是那晚井邊之人。”昭元越來越奇,忽然又道:“那人是夏姬?”那人赧然道:“正是。她有極高明的軟骨術,是以你疑是人之畸形。”

  昭元滿腦暈眩,無數疑念翻來覆去,但終於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向那人連磕三頭。老子嗬嗬笑道:“你雖然大磕其頭,卻也並沒吃虧,不過是把該磕的頭都補回來而已。你既然已經知道難得糊塗,那就繼續糊塗吧,反正也沒壞處。好了好了,你們便宜已占,那便快點滾遠些。老子要教他幾招對付老婆的辦法,順便跟小徒孫說說話。嘿嘿,老子要好好讓他知道些師門宗旨,還有俺們大夥對他的殷切期待,看看他還能不能翻然悔悟,痛改前非。”

  那三人應聲退走,連望昭元一眼都沒有,就連公孫賢也不例外。老子見昭元有不舍之念,嘿嘿笑道:“別想別的了,先想想怎麽對付老婆,這才是正經火燒眉毛的事!”昭元臉上一紅,道:“還請老子指點。”老子擺手道:“老子叫他們滾,其實一大半就是怕你太拘束了,語氣會太過客氣。那樣的話,老子難受。”昭元見老子如此說,越發確信老子的確是大有童心,乃是發自真心不喜禮節。他膽子一大,也就照直道:“那老子就快說,小子洗耳恭聽。”

  老子眉花眼笑,連連道:“好,好!”卻又看了一眼那更加洗耳恭聽、麵色極其不善的伊絲卡,道:“喂,小姑娘,說起來老子也是你的師父,你怎麽象防敵人一樣防老子啊?”伊絲卡臉上微紅,輕輕道:“你教我武功,我很感激你。但你要是教壞了我丈夫,我……”

  老子哈哈大笑道:“不會的,不會的,老子隻會把他教好,讓他更……嘻嘻,更多多愛你。你這小娃娃看不到將來,現在隻知道老是威脅他,小心物極必反。他灰心喪氣後,要是隻敢去纏那些個死丫頭,你可怎麽辦?”伊絲卡大羞,臉上紅雲亂飛,低下了頭。老子笑對昭元道:“你看,這話你肯定是不敢說的,那麽老子來替你說,不就是幫你忙了嗎?”

  昭元一笑,心想這卻也確實是如此,不免更覺親近了幾分。但當著伊絲卡的麵,他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露出太開心的樣子,隻好轉移話題道:“你……老子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老子怒道:“什麽老子找到這裏來了?這裏本來就是老子的地盤,是被你老婆給霸占的!”昭元和伊絲卡都是大吃一驚,但一想他曾裝作白猿,這事卻也似有合情合理之處。

  老子見將他們唬住,大是得意,笑道:“老子雖然被趕走,但還卻一直待在不遠處。你們親熱的樣子,嘿嘿,不好意思,老子是著實看了不少。”昭元和伊絲卡都是滿麵通紅,不敢接話。老子嘻嘻笑道:“本來呢,老子也是知道這位美人不同凡響,想讓你回頭是很難的,但卻也還沒想到如此之難。唉,可憐老子還在徒弟們麵前誇過海口,這下可糟透了。”

  昭元大是尷尬,隻得道:“我是不爭氣,但……但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啊。你教她那麽高的武功,這可真是損人……唉。”老子瞪眼道:“什麽?你想說損人不利己是不是?老子可是從頭到尾都向著你,想讓你好的,你居然還說老子損人不利己?老子這一路上千辛萬苦,都是在為了你能有個好老婆,一雪本門之恥,怎麽到頭來還要被你埋怨?你還是不是人哪?”

  昭元忙道:“不敢,不敢。小子該死,小子該死。”伊絲卡聽他如此說,幾乎跟給自己道歉時候一模一樣,不由得一笑,暈生雙頰。老子似乎也知道她在笑什麽,不免又有些氣悶,怒道:“你們可知道,老子幫了你們多少忙?可你們讓老子受了多少氣?尤其是你,你這小兔崽子,你知道你讓老子傷了多少心,丟了多少臉?兩個小娃娃不知道感謝老子,還一個埋怨老子,一個笑話老子,真是豈有此理!”

  伊絲卡臉上一紅,輕輕道:“謝謝老子幫忙,我們都感激不盡。剛才……對不起。”聲音居然甚是溫柔。老子極是受用,立刻轉怒為喜,連連點頭,嗬嗬笑道:“不錯不錯,這才象話。他奶奶的,老子幫你們幫得嘔心瀝血,卻還被這不爭氣的小子氣得死去活來……”說著又是心頭怒氣勃發,重重哼了一聲。昭元嚇了一跳,忙道:“小子對師門依然如霧裏看花,未聞老子之訓,不知有負老子期望,實為罪過。今日老子親自指點,小子一定一力遵從。”

  老子哼了一聲,道:“一力奉行?那是不是其餘九力都去遵從老婆了?是不是背地裏還要笑話老子,老子跟你老婆爭寵太自不量力了?”昭元大是尷尬,答不出話來。伊絲卡莞爾一笑,心頭卻想:“若是他十力都來聽我話,那該多好?”想著想著,又已暈生雙頰。

  老子抬頭望天,目光漸漸深遠,忽然幽幽歎了口氣,道:“自從一百多年前,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之後,百餘年來乾坤顛倒,萬物皆變。那些自古就傳承下來的傳統美德,更是大半喪失殆盡。論起來,這實是古今未有之大變,但凡有識之士,無不痛心疾首啊。”

  他居然一口就扯到了將近二百年前的周幽王之事,昭元和伊絲卡都是不勝驚奇。昭元想了一想,忽道:“老子,你出生於那個時候?”老子木然點了點頭,歎道:“人生最大之不幸,就是既出生於那個時候,卻又偏偏活這麽久而不死。眼望著天下一點點墮落下去,這其中的痛苦,又有誰能知曉?”伊絲卡奇道:“墮落什麽?是都變懶了麽?”

  老子苦笑道:“女人們都變懶變嬌變凶了,男人們都變苦了。”伊絲卡臉上一熱,低下頭去。昭元悠然神往,道:“難道……以前竟曾經不同麽?以前男人怎麽樣?女人怎麽樣?”老子歎道:“看來這些毒害真是已深入人心了。你們一代代的,竟已都將乾坤顛倒後的事,當作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老子雖想力挽狂瀾,卻總是力不從心。唉,難道這真是命麽?”

  他頓了頓,又道:“老子生於李樹之下,便以李為姓。想當年,老子年事漸長,到了婚齡,奉父母大人之命,便要娶親。當時洛陽城中來說媒的也不算少,爹媽也還開通,並不勉強老子,準老子自選。老子當時少年氣盛,隻知看人美貌,就跟你小子現在一個樣。當時眾媒婆來時都帶了美女畫像,我便中意了一位國色天香之美女。父母一看,也都極是中意,隻是有些擔心,怕這樣的美女多半是畫師誇張,不會有這麽漂亮的真人。因此他們告訴老子,說是老子要有心理準備,不要一見真人與畫像不是太象,就太過失望。”

  伊絲卡似乎極感興趣,道:“結果……結果怎麽樣?漂亮不漂亮?”老子歎道:“怎麽會不漂亮?老子才一揭開紅巾,頓時歡喜得要暈倒,那……那婆娘竟然比畫像上還要漂亮十倍。老子當時還以為是天下難有的福氣,歡喜得整個人都快傻了一樣,真他奶奶的丟人。不料還沒喝交杯酒,老子就被來了個下馬威,被那婆娘逼著發誓,說我應該一輩子乖乖聽她的話。”伊絲卡眨了眨眼睛,輕輕笑道:“好象也不是太過分嘛,怎麽叫下馬威呢?”

  老子氣極,幾乎就要破口大罵,但卻終於還是壓了下來,歎道:“世風不古,世風不古啊。連認為這很對的姑娘,都還被老子認為是溫柔透頂?唉,這百把年來標準的降低,還真是讓人傷心。”伊絲卡小臉飛紅,羞道:“胡說!”

  昭元正要插話,忽然發覺老子正狠狠地瞪著自己,似乎是在說:“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大的罪?本來呢,伊絲卡這小姑娘是一看之下,就知道本性肯定很溫柔的。可你這家夥不爭氣,硬是把她也給寵成了這個樣子。”昭元嚇了一跳,那話自然也不知被嚇到哪去了

  老子哼了一聲,卻也沒有直接罵出來,隻是續道:“當時老子一時糊塗,以為不過是她玩笑撒嬌之語,也就隨口答應了下來。不料就從第二天起,她就果真將這實施起來,這不準那不準,這該怎麽樣那該怎麽樣,統統都要她說了才行。老子開始還以為她就是那幾天,以後就好了。不料接下來她居然每天都這樣,半點不見放鬆。老子苦不堪言,便向爹娘訴苦。不料她實在太狡猾了,偏偏極會討爹娘喜歡,居然硬是把爹娘哄得幫她之腔,老說她要老子做的那些事都是對的。他奶奶的,那個時候,老子簡直都成了被遺棄的大齡孤兒。”

  

萬王之王  第一百一十一回 遊戲人間唯太上(四)

  
  昭元向伊絲卡偷偷看了一眼,見她也在偷看自己,都是心頭一陣漣欹。隻聽老子又道:“中華之傳統美德,本來就是女子該當溫柔。可是她不但沒有半點溫柔可言,居然還公然宣稱,說什麽怕老婆才是中華真正之傳統。老子實在受不了她的歪理,卻又偏偏說不過她。”

  昭元大感興趣,道:“老子,你是怎樣說的?”老子怒道:“當時,老子搬出了古代娥皇女英溫柔對舜的傳說,說明老婆應該聽從老公。不料她居然搬出了更早的伏羲女媧之傳說,硬要強詞奪理。那個傳說人人皆知,也就是天下沒了別人,他們隻好兄妹成親,以免人類絕種。這本來也沒什麽可扯的,可我那婆娘理解的就是不一樣。她硬說,女媧先不願意,伏羲於是就不敢造次,乃是男的服從女的意誌;後來女媧想這樣了,於是伏羲就又乖乖配合,又是一次老公服從老婆。因此她總結說,這怕老婆乃是遠古之傳統,更是中華真正的道德傳承。”

  昭元幾乎笑了出來,道:“這……這完全沒道理啊?老子,你不會連這也說不過她吧?”老子愁眉苦臉道:“女人要是講理的話,那還是女人嗎?女子跟男人吵,若是她有點理,那自然是絕對不肯放鬆,你也就隻能去矮她半截。可她要是沒理,她可絕對不會認輸,而是立刻就會不跟你講理,結果你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昭元一聽,頓覺很象有那麽點道理,甚至還跟自己原先所歎頗有暗合。但他才想感慨,伊絲卡卻已先敲了他額頭一記,哼道:“我們女孩子是最講道理的,隻有男人們才整天不講理,整天隻想著誰的拳頭大誰就贏。昭元,你說是不是?”昭元慌忙道:“是,是。”

  老子又是惱怒,又是鄙夷,卻也一時無法可想。他皺了皺眉,不理他們,續道:“後來老子實在受不了,氣極之下,就想嚇唬她一下……”伊絲卡氣道:“好哇,你敢打老婆?”老子怒道:“什麽打老婆?是教她學會講道理!是讓她知道究竟誰是一家之主,讓她知道先前是老子在讓著她!”伊絲卡氣極,忽然狠狠揪住昭元耳朵,道:“你聽著,絕對不許學!不然的話,我……我……”

  昭元耳朵幾乎都快被揪掉了,急忙道:“是,是,老婆饒命,饒命啊……”伊絲卡見昭元實在痛極,想起他對自己還算……老實,也就哼了一聲,放開了手。昭元慌忙大揉特揉,抬頭一看老子,自是臉上早已氣成了鐵板。昭元心頭發虛,生怕老子又暴跳如雷,連忙小心翼翼道:“那後來呢?她輸之後,肯認輸嗎?”

  老子那越來越憤怒、越來越鄙夷的臉色忽然就象完全僵住了,整個人象是完全失了神,忽然間他老淚縱橫、渾身顫抖,無比悲憤地道:“老子輸了,老子竟然打輸了!他奶奶的,沒天理啊,怎麽能是老子打輸?!”

  這一下完全出乎昭元和伊絲卡的意料,二人幾乎都不敢相信。可望著老子那悲憤莫名、恨天仇地的神情,又實在覺得若非積鬱醞釀了百把年的悲憤,確實無可如此。伊絲卡再也忍不住,噗哧笑道:“真是老天有眼,惡有惡報!看你還敢不敢打老婆!”說著狠狠瞪了昭元一眼,卻見他臉上滿是同病相憐的神情。伊絲卡正要羞他,忽然臉上一紅,臻首已低了下去。

  老子擦了擦熱淚,怒道:“小丫頭口沒遮攔,知不知道那是不公平之下的結果?老子後來才知道,那婆娘看起來雖是花朵般年華,實際上卻比老子大了整整四十年。他奶奶的,簡直就是老牛吃嫩草!她六十年比老子二十年,老子能不吃虧嗎?唉,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一步錯,步步錯,幾輩子都翻不過身來……”

  伊絲卡伸手刮臉道:“羞羞羞,不害臊。自己打不過人家,就把人家說成老婆婆!”老子氣得昏天黑地,正要破口大罵,那夾在中間、兩麵難做的昭元已慌忙道:“老子,老子,後來呢?後來她肯定就不老子的對手了,對吧?”

  老子哼了一聲,卻避而不答,隻是道:“要論歪門邪道,老子哪是她的對手?這……這……這一場不公平的比試之後,她更將這個告訴了老子爹媽。老子爹媽被她蒙蔽,一頓痛罵發將下來,於是老子就被管得更加嚴了。他奶奶的,你小子趁早別這麽幸災樂禍。你那幾個老婆可個個不是好惹的,要是不防微杜漸,小心以後比老子還慘!”

  昭元現在就已經深受其苦,自然對這種鬱悶極是理解。老子見昭元對自己之鬱悶感同身受,氣也就消了不少。他呆了一氣,忽然雙手抱頭,痛心疾首道:“可憐老子就跟這個老婆在一起,整整過了八十年。八十年哪,八十年!你們知道老子過的是什麽日子?你們知道老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嗎?那八十年中,老子天天苦練武功,可是始終……始終敵不過她的陰謀詭計。老子終於徹底絕望了,便幹脆離家出走,圖個眼不見為靜。”

  昭元想象那八十年的鬱悶日子,不免也是臉上變色:“要苦熬八十年,可實在是不容易。”但他忽然想起一事,立刻便是義憤填膺,憤憤不平道:“慢慢慢,老子,你自己就搞不定老婆,怎麽還這麽理直氣壯地罵我?這是不是太也過分啊?”

  老子麵色尷尬,卻忽然怒道:“聽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沒有?老子是不行,可難道這就成了你們一個個不長進的理由了嗎?老子那個時候男人鬥不過女人,但那是為什麽?是因為男人隻被教得去對付男人,從沒被教怎樣去對付女人,而女子卻是專門被教得去對付男人!如此不對稱,男人當然兵敗如山倒了!可現在有老子親自來教你怎麽對付女人,你居然不但不思雪恥辱,還反過來罵老子?況且老子雖然也曾過得窩囊,起碼還沒給人逼去洗腳,更沒象某人那樣,被人猴子泥鰍般地呼來喝去,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昭元被老子罵得滿臉通紅,先前那反問的氣勢已是徹底無影無蹤。伊絲卡也羞得抬不起頭來。老子見昭元老實了不少,也氣消了些,剛要再抖枯腸,卻忽聽伊絲卡道:“那你開始怎麽不跑?”

  老子一怔,尷尬道:“開始……開始……爹娘還在,不好亂跑。再說……再說這個不好看透,老子八十年後方才看破,也才跳出苦海。”伊絲卡輕輕一笑,並不說話。昭元卻自心裏嘀咕:“那個時候,洛陽的風氣估計應是不甚忌親在遠遊的。你八十年還不挪窩,是不是打心底裏喜歡人家的美麗,死活舍不得啊?”

  隻聽老子續道:“這八十年中,她一個勁地朝老子灌輸,硬說世界上的美女本來就該脾氣壞的,要找又漂亮又溫柔的姑娘是絕對不可能的,總之就是要老子認命。老子雖然沒有興趣去納什麽妾,但她一幅理所當然、男人就該被踩於腳下的樣子,還老是說什麽甲等男人隻有娶乙等女人才能得到溫柔,同等的男女本來就該老公聽話,讓誰一聽,火氣能不大?當時老子一氣出走之後,她居然一時也沒怎麽追趕,說放老子出去看看,好自己乖乖死心。她大言不慚地說,等老子看了世界之後,一定會發現普天之下真正的美女都凶,男人都賤,娶了真正大美女的男人都是在向老婆低頭。那個時候,老子自己便會口服心服,乖乖回去。”

  伊絲卡輕輕笑道:“嘻嘻,原來你還不是離家出走,而是人家放你走的。”老子甚是尷尬,道:“她也是不得以。不是老子堅持不懈一定要走,屢戰屢……長期抗爭,她會放老子嗎?”昭元一笑,道:“那後來如何?”

  老子忽然極是得意,嗬嗬笑道:“老子行事,神出鬼沒,哪能讓她如意?嘿嘿,後來老子偏偏就不回去了。”昭元喜道:“找到反例了?”老子歎了口氣,道:“說實在的,老子轉了些天,還真是什麽都沒找到。當時老子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才短短百把年,世風就已經變得這麽大了?真正的男人都死絕了?”

  他雖是無心之話,昭元卻是心頭有鬼,以為他又在罵自己,不免甚為心虛。隻聽老子又道:“可是雖然形勢惡劣,卻也斷斷不能便宜了那個婆娘。隻要老子不回去,她自然以為老子是找到了什麽,自然也就會心頭不安。那樣的話,老子不就能出出惡氣了?”

  昭元道:“結果她真急了嗎?”老子得意地一笑,卻又不知為什麽,居然歎了口氣,道:“那是當然。她後來滿天下找老子,老子這才知道她黨羽眾多,身份神秘,乃是一直找不到老公,才非要來折磨老子的。老子被嚇了個半死,於是便成天東躲西藏,就是不讓她甘心。”伊絲卡笑道:“不容易啊。其實都老夫老妻了,什麽不好說話?就算認個錯,那又有什麽打緊?”老子吹胡子瞪眼道:“那怎麽行?你們小妞當然幫她了……”伊絲卡笑道:“男人也幫她的。對不對?”

  昭元愁眉苦臉地道:“對,對。”老子歎了口氣,裝作沒聽見,道:“這光東躲西藏的,自然也不是辦法。說到底,若不想個什麽辦法讓她心服,老子這自尊往哪擱?後來她終於還是找到了老子,也重歸於好了幾天,而老子的武功也終於能跟她比肩了,再想走就容易些了。老子出走幾次,回來幾次,就是沒有象她希望的那樣去認輸。後來有一次,老子又被逼急跑了,她氣極之下,便索性扔下一句話,說是她再找到老子時,要是老子確實能找到不犯賤的男人娶不凶的大美女便罷;要是沒有,她絕不讓老子好過。老子當時一聽,就放下了心。”

  昭元道:“這個似乎確實很難啊,美女都那麽凶,你怎麽這麽放心呢?”老子怒道:“什麽很難?在你這等本來就犯賤的人看來,那當然很難了!你自己不犯賤,老婆怎麽會凶?”昭元愁眉苦臉道:“可自己不犯賤,美女成不了老婆啊。”伊絲卡噗哧一笑,道:“真乖。”

  老子氣得幾乎吐血,卻也無可奈何,隻得歎道:“世界上都是你這種人,難怪老子雄心勃勃的計劃老是一敗塗地。唉,老子真是倒黴。要是老子不那麽早出生,壓根就沒見識過什麽叫尊嚴、什麽叫溫柔,又怎會如此煩惱?要是老子不活那麽長,又何必煩惱這麽久?要不是老子以天下為重,把恢複男人的尊嚴、恢複華夏美德作為己任,又何致如此鬱悶?”

  昭元肅然起敬,道:“原來老子有如此之義,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實是讓小子欽佩萬分。”老子歎了口氣,慢慢道:“老子自己也知道,這天下早已成了大染缸,要從那裏麵來個出汙泥而不染的男人確實太難。因此,老子便想親自培養,讓世人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男人尊嚴。”

  昭元一拍大腿,笑道:“對啊,近朱者赤。有老子你親自教導,那自然是希望大增了。”伊絲卡卻吃吃笑道:“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親自教導,那結果會如何,也就太明顯了。你自己都沒明白究竟為什麽怕老婆,還敢去想翻本?”老子哼了一聲,不理伊絲卡,道:“當時,老子也就收了三個徒弟……”昭元奇道:“三個?不是兩個麽?”

  老子怒道:“你莫插嘴。當時大弟子是周王太子鄭,也就是你太師伯,二弟子是你師祖公孫賢,三弟子是後來很晚才收的。當時他年紀已大,收他乃是因為他練丹悟性奇高,倒並不隻是為了這個爭氣的目的。你三師叔祖名為宮之奇。”

  昭元吃了一大驚,道:“宮之奇?……也是那個宮雲……那個跟百裏奚一起諫言過‘唇亡齒寒’的宮之奇麽?他也是你的弟子?不會是重名吧?”老子怒道:“就是那個混蛋!老子還能記錯這個?”

  昭元腦中一片糊塗:“他……他……真的存在?夏瑤琴沒騙我?他……他居然還是我太師叔?”他定了定神,心頭忽然疑念又起,小心翼翼問道:“老子,怎麽宮太師叔今天沒來?”老子忽然暴怒道:“他奶奶的,你這小兔崽子,是不是還以為老子騙你呢?”昭元慌忙道:“不敢不敢。小子知錯,再也不敢了。”老子哼了一聲,怒道:“那個混蛋一天到晚隻知道往老婆那裏跑,現在肯定又跑到他老婆那裏去了,怎麽會跑我們這裏來?他奶奶的,誰不知道他去哪裏了啊,還‘之奇’?老子看他簡直就該改名叫‘之妻’!”

  伊絲卡輕輕湊在昭元耳邊,悄悄道:“你看你太師叔多好,天天往老婆那裏跑,這才是你該學的。”昭元苦苦一笑,道:“我是想學啊,可老婆不肯讓我到她身邊呀。”伊絲卡頓時紅暈滿臉,啐了他一口,低下頭去。昭元一笑,腦中又浮現起當年那個帶著宮雲兮的老翁,不禁感慨萬千:自己跟宮雲兮、夏瑤琴的緣分可還真是不淺哪,難怪後來老跟她們糾纏不清。

  老子目光深邃,似乎又回到了好幾十年前,慢慢道:“當時,老子一來心頭不平,二來也沒它事,就將全幅精神都花在了那兩個徒兒身上。老子教他們武功,訓導他們女子不管多麽美貌,也還是女子,天生就該順從男人,應該有個溫柔之樣。同時,老子也告誡他們,他們乃是身負重任、麵對極艱難之處境,天下男人振興的希望都在他們身上。老子最希望的,就是他們能展現男人尊嚴,從心底裏就讓女子們懾服,讓女子們心甘情願受其驅使。那樣的話,他們找到極溫柔極美貌的老婆不說,老子也能狠狠羞我那婆娘一羞,出口惡氣。”

  

萬王之王  第一百一十一回 遊戲人間唯太上(五)

  
  昭元想起在鬼穀南穀中時,宮雲兮也曾暗示說周王怕老婆,與這倒很是相近。他越來越奇怪,心想:“老子特地選了周都太子來教,自然是看中他最有可能選最漂亮女子為妻。他以天子之尊,總不大會去怕什麽後宮嬪妃吧?那時從裏麵選幾個溫柔些的,自然就能讓老子的老婆放不下臉來。可後來……難道這也作不得準,堂堂周天子,還真怕起後宮來了?”

  他正胡思亂想間,老子已恨恨道:“開始的時候,你太師伯表現還很不錯。可你師祖可能被老子說得太厲害了,膽子也太小了,居然當真畏女人如老虎,幹脆不要老婆了。唉,回頭想來,也是老子心太急,對一個四歲的孩子這麽大說特說,確實也是讓他承受不了。”

  昭元心想:“我說師祖怎麽終生未娶,原來是小時候受了超強刺激,心理變……扭曲。”老子歎道:“老子見情勢難以挽回,也就隻好算了,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你太師伯身上。你太師伯也很爭氣,選妃也算有些眼光。不料就在老子以為可以穩操勝券的時候,他……唉……”

  昭元和伊絲卡都是莫名其妙,不覺道:“怎麽啦?”老子歎了口氣,道:“他居然莫名其妙地就被一個女子蠱惑驅使,死活不理老婆,要去拜倒在人家裙下。後來老子才知道,原來老子在教他們兩個的時候,老子那專門作對的老婆,竟然也專門精選美秀小姑娘來教導,而且專門就針對老子的這幾個徒弟。她自是要讓天下美女都出其門下,受其熏陶,徹底絕了老子翻本之念。當時你太師伯沉迷已深,老子苦勸無效,正準備放棄,卻忽然發現他竟然已經瞞著老子,跟那個女子生了個兒子。”

  昭元道:“就是師叔……師伯?”老子道:“不是他還有誰?老子一見情形不對,絕望之下,生怕這小子被我老婆那群人撫養、從小染上惡習,就自己將他偷走撫養。這次老子有了經驗,自然知道需當循序漸進,一點一滴浸潤。而且更重要的是,當時名聲最響的天下第一少年英才,還不是這小子,而是孔任。既然孔任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老子這徒孫,也就可以出奇不意了。”

  伊絲卡眨眨眼睛,笑道:“後來呢?成功了嗎?”老子怒視了她一眼,尷尬道:“這一次老子吸取了教訓,自己親自去給他找老婆,免得他去中別人圈套。老子找來找去,找得死去活來,才總算是找到了一位性情溫順的大美人。這個大美人,自然便是弄玉那丫頭了。”

  昭元奇道:“弄玉?是不是就是十幾年前,秦穆公的玉華公主弄玉?”老子笑道:“正是。你不信麽?”昭元想起夏瑤琴那讓人無可逼視的美麗,想起西王母的風采,想起那蕭史、弄玉仙去的傳說,越來越覺這實在不無可能。他忽然一念突起,急道:“師叔……”老子嘿嘿笑道:“你師叔有很多姓氏,其中一個的確是姓蕭。”

  昭元想起夏瑤琴曾自己說過,宮雲兮其實也可以姓蕭,這其中是不是預示著什麽?而且“夏”“蕭”二音極近,她又取名為瑤,還和宮雲兮牽扯成一團,總是似是而非甚至自相矛盾,自然就更讓人頭暈腦脹。果然,老子笑道:“凡是跟她們有關的事,從來就是纏雜不清,想之便令人頭痛。反正你都被人踩成泥鰍了,還伺候人家洗腳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唉,你還是糊塗些吧!若是你太明白了,她們發覺之後,肯定又會把你再弄糊塗的。”

  昭元一想也是,頓時大大泄氣,道:“說的是。”老子頓了頓,又道:“老子當時既當媒婆又當父母,安排他們相會、相慕乃至成親,雖然忙得不亦樂乎,可心理到底高興啊。可就在老子以為可以理直氣壯去見那婆娘的時候,卻發現蕭史居然趁老子去幫他找老婆,自己先去勾搭上了一個正牌的圈套夏姬。而且更加令老子傷心的是,那個由老子親自找來、想給蕭史當老婆的弄玉,根本就是我那老婆的徒孫,整件事完全就是我老婆在守株待兔。弄玉前麵那些溫柔,自然也全是假的,成親還沒多久,就原形畢露了。”

  昭元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老子居然也沒有生氣,隻是歎道:“說老子命苦,還真是一點都不假。那個時候,我那婆娘還特地來見了老子一麵,狠狠羞了老子一頓。老子當時簡直是徹底心灰意懶了,幾乎都想幹脆投降了。當時老子還有一線希望,就是孔任據說是找到了上清玉女做老婆……”

  昭元奇道:“孔任的老婆不是蓮伽葉麽?”老子哼道:“蓮伽葉就是上清玉女啦。老子後來才隱隱約約知道,蓮伽葉根本就是我那婆娘另外一脈的埋伏,隻不過特別神秘,讓老子稀裏糊塗。蓮伽葉做少女時,封號是上清玉女,自掌天宮一脈。她師姐弄玉的封號是太清玉女,掌天宮另一脈。唉,說到底,老子當年故意不收孔任為弟子,其實也是希望孔任和我這姓蕭的徒孫二人互相遮掩,能夠東方不亮西方亮。不料我那婆娘夠狠,硬是東方西方來了個通吃。”

  昭元眉頭深鎖,陷入了沉思。老子鄙夷道:“別想啦,想不通的。當時,老子去看時,已一時找不到孔任了。待老子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上清玉女的時候,卻糟糕地發現上清玉女的脾氣已變得比誰都壞,而且已完全看不出來先前是什麽樣。當時老子才一發現,上清玉女象是跟老子那老婆也有極深淵源,同時還和弄玉、夏姬之間關係纏雜不清,心中就打鼓,怕也是她們一夥的。結果還沒來得及自己去核實,老子那婆娘就得意洋洋地現身出來了。她奶奶的,這結果麽,自是老子又被狠狠羞辱了一頓。”

  伊絲卡嘻嘻笑道:“中土的姑娘們,真是好厲害好有誌氣呀。你都受這樣的打擊了,還不肯服麽?”老子哼了一聲,道:“老子是什麽人?老子可是世上唯一親眼見過什麽叫溫柔的人,哪能那麽容易就放棄理想?當時老子聽說,蕭史和弄玉生了個女兒,心念一動,便想換個辦法。隻要老子來親自培養女子,讓其溫柔些,到時候隨便找個人來做她老公,那不就行了?”

  伊絲卡不滿道:“人家那麽好的小姑娘,你這麽狠心,居然想隨便找個人來做她老公?”老子尷尬笑道:“當然還是要找好的啦。不然的話,就算她不逼老公投降,那老公自己也會自慚形穢從而犯賤的,就象你身邊的某個人一樣。”

  伊絲卡果然盈盈一笑。昭元甚是尷尬,卻也說不出什麽,隻好裝作沒聽見。隻聽老子笑道:“當時蕭史也已被趕出來了,迷途知返之下,甚願配合。隻是天宮戒備森嚴,我們折騰了許久,才終於找出了空檔,把小丫頭偷了出來。但當時老子怕老子和兩個徒弟目標太大,就特地悄悄收了一個新徒弟宮之奇,讓他代為撫養些日子。”昭元心想:“看來這一招果然不錯,一下就給瞞住了好幾年。當年我碰見宮雲兮的時候,她不是還在被宮之奇帶著麽?估計天宮的人沒想到她居然是被宮之奇帶著到處亂跑。”

  不料昭元才一動念,就聽老子歎道:“可惜老子還沒得意多久,就懷疑宮之奇這家夥吃裏扒外。老子後來去看了幾次,發現那個小姑娘一次比一次凶,好象一點也沒有受到什麽好的教導。當時宮之奇說,那是小丫頭們共有的階段,不用過慮。老子沒養過小姑娘,也就給他蒙混過關了。後來這小姑娘漸漸長大,不但繼承了前輩之大成,還大大地發揚了一把,簡直就是漂亮得一塌糊塗,但也凶得一塌糊塗。老子越來越覺不對勁,後來再探天宮時,發現自己平時被那小丫頭拔走的胡子,竟都整整齊齊放在天宮,還被編成了拂塵。直到那個時候,老子才真正想到,宮之奇極可能背地裏跟天宮有往來。現在想來,宮雲兮這小姑娘八成就是在我去看她的時候,就來宮之奇這裏一趟玩上幾天,等拔一圈老子的胡子之後,就又得意洋洋回去了。說不定我那婆娘還想一直把老子蒙在鼓裏,將來在老子自以為得計的時候,再狠狠羞老子一把。奶奶的,我還說我怎麽能那麽輕易地偷出她來呢。”

  昭元搖頭歎道:“拔胡子算什麽?我最怕的是夏瑤琴來拔靈魂,那才真是要命。”老子笑道:“夏瑤琴是另外一個人,老子可沒說她。老子一直在很認真地懷疑當時偷錯了,結果隻偷走了假的,沒偷到真的。將來有人問起,你可也要據實說,不能汙蔑老子。”

  昭元忽道:“她們真是兩人?”老子鄙夷道:“廢話,當然是兩個人了!宮雲兮還好點,一次隻拔幾根須。夏瑤琴老子可實在惹不起,她拔一次,老子就隻剩幾根須了。不過反正對於你來說,結果還不是一樣?總之,你隻記住曾被她們一唱一和,硬抓去洗腳當泥鰍就是了。莫不成你這麽貪心,想把她們兩個統統都娶了,並排放在床上比照著看?小心伊絲卡不但辟你邪念,還辟你邪根。”

  昭元大是尷尬,轉頭過去,發現伊絲卡果然正狠狠瞪著自己。隻是伊絲卡一見他轉過來,便又立刻羞紅了臉低下頭去。昭元心頭一蕩,險些把持不住、想摟她一下。老子鄙夷道:“衰人就是衰人,在哪裏都是一個衰樣。”昭元滿麵通紅,呐呐道:“後來……她們……”

  老子哼了一聲,道:“後來什麽?後來老子和她們彼此都穿幫了,也就不再去看了。她們什麽?她們都是惹不起的人,你卻偏偏都給惹了,簡直就是活得不耐煩。天宮內外幾代難纏的主兒,都對夏瑤琴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飛了,還不是看中了她有天下……天上第一凶的潛質?這樣的溺愛下成長起來的人,還能不滿腦子都死死認定男人是豬頭?有識之士避之都惟恐不及,你居然還敢自己送上門去勾搭?”

  伊絲卡眉頭一皺,正要說話,昭元急忙拉起她小手道:“為了找到你,再厲害十倍的人。我都敢惹。”伊絲卡猝不及防,小手被他握住,頓時上紅雲大起,那些要扁昭元的話也就忘了個精光。她急忙想要甩開昭元的手,但昭元神魂顛倒之下,居然死活不放手。老子見昭元居然當著自己的麵還如此肉麻,不免大是鄙夷,皺眉道:“不要太不爭氣好不好?”

  昭元回過神來,隻好戀戀不舍地放開伊絲卡的纖手。可他雖然一時鬆開了,自己那手卻再舍不得摸任何其他之物,心頭更依然如遊九天之外。老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忽然伸手指天,麵色驚惶道:“不好,夏瑤琴來了!”

  昭元驚個半死,整個身體彈簧般起來,不知是迎是逃。等他明白是老子在戲耍自己、要自己在伊絲卡麵前出醜,頓時又氣又急。老子笑道:“美人戲耍你你就不生氣,老子來耍耍你,你就這樣氣急敗壞?”伊絲卡哼了一聲。昭元急忙陪笑道:“當然可以,當然可以。其實我不是因為他用夏瑤琴嚇我才生氣,而是因為他在你麵前嚇我,我才受不了。”

  伊絲卡玉臉通紅,呸道:“你……真是越來越無恥了。”老子嘿嘿笑道:“好了好了,言歸正傳。我那婆娘一夥,乃是明擺著想要把天下美女一網打盡,統統教壞,讓男人們徹底死心。因此,她們就常常滿天下搜尋美人胚子,選最好的帶上天宮,一去就用玉液瓊漿喂……”

  昭元忽然心頭一動:“原來那些小孩失蹤,也不完全是因為血魔之事。”老子續道:“……於是呢,夏瑤琴和宮雲兮就有了一群同樣眼高過頂的小姐妹。那群丫頭簡直成天就隻知道大貶世人,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就在幾處仙宮晃來晃去,天上地下橫行無忌。老子一看那婆娘下手夠狠夠絕,一個個都選的那麽漂亮,跟普通美女簡直沒法比,就知道自己隻怕是再也難指望找到美人胚子了。不過老子向來都是屢敗屢戰……百折不撓的,於是乎就想從內部瓦解敵人。於是老子就瞅個機會,先從新選的小小姑娘們入手,嚇她們說,就算你們再凶,可也不能從頭凶到尾啊,那樣誰要?起碼要學學上幾輩的婆娘,先用溫柔把丈夫騙到手,才好開始凶。唉,老子本來還想把那幾個小的先唬成一愣一楞,然後來個星火燎原的。你想啊,隻不斷有人心裏發虛,偷偷去找老公,剩下的不就越來越沒人陪著玩,也越來越心虛了嗎?不料偏偏這個時候,那死丫頭跑來了。她張口就把那婆娘的一套搬出來,把普天下的男人統統罵成豬頭,痛斥男人算是什麽東西,還值得去要?接下來還嚷嚷什麽太奶奶已經說了,天下男人其實都是隻看臉的賤骨頭,隻要漂亮就有一切。她們既然這麽漂亮,就算想要男人,那還不跟抓烏龜一樣成把抓?她奶奶的,結果一通打氣之後,一群丫頭居然全都痛斥老子思維低俗,甚至還硬說她們根本就不想嫁人,因為除了她們自己之外,根本沒人配得上她們。”

  伊絲卡奇道:“她的丫頭也敢這麽凶你?”昭元想起範薑儀薑她們,還有那什麽自稱“二十八宿”的少女們,個個都是玉骨冰肌,神儀仙姿,倒確實是讓老子無法不承認她們的美。可惜的是,那任取一絲都能傾倒終生的秀美風姿,卻偏偏總是跟“凶”聯係在一起,這是不是不完美呢?可她們又怎麽能說不完美?

  昭元暗暗歎了口氣,心頭已不由自主地想:“她們一個個這麽美,都不知是怎麽長成的,當然很容易自我感覺好了。既然她們感覺那麽好,還不敢凶誰呀?況且被她們凶好象……好象也蠻舒服的。嗯,她們跟自己單獨麵對的時候,好象也還很乖很害羞啊,嘿嘿。”

  

萬王之王  第一百一十一回 遊戲人間唯太上(六)

  
  老子朝伊絲卡哼了一聲,道:“這夏瑤琴和宮雲兮,因為跟老子有點師門淵源,有時還知道撒撒嬌討討好。可那幾個丫頭,那可就光知道一個勁地凶了。她們說是長輩吩咐了,一定要讓普天之下男人都深刻認識和理解‘男人就是糟粕’這一真理,不論多老也不能例外。”

  伊絲卡哼了一聲,笑道:“雖然未必男人都是糟粕,但昭元是糟粕,卻實是再準確不過了。”說著狠狠踢了昭元一腳,卻又飛快地縮了回去,轉過頭去不看他那又驚又喜的樣子。老子哈哈笑道:“說的是。其實這世界上就隻有老子一個男人不是糟粕,剩下的都是白癡。隻可惜當舉國皆狂時,不狂者必定被認為是狂。唉,老子不容於此世,看來也是命中注定。”

  他頓了一頓,又道:“老子想明白了這一層道理之後,對這世間興趣自是大減。當時,老子雖然說什麽也不想去向老婆認輸,但實在也已經完全絕望了,隻好整天讓活在對過去的懷念中。後來,老子一路跑到了炎陵和黃陵,乞求老祖宗之靈,希望能夠為這已被一群女人攪得烏煙瘴氣的天下重新降些溫柔,讓普天下男人能有點喘氣的地方。若是此事實在劫數難逃,就幹脆讓老子早點死,也好一了百了。老子嗜好丹藥,順手幫了當地人幾件忙,還救了一個因藏有寶物而被鄰族覬覦的部族。結果那部之人活命之餘,居然硬說老子是活神仙,非要把兩件寶物幹脆贈給老子。老子抵死不認後,他們又嚷嚷說要去贈什麽有緣人。老子覺得也實在太沒意思了,幹脆也就收下,四處亂轉。偏偏老子腳程太快,加上又是心情不爽,不多時就將天下名山大川都轉過了,越發沒意思。當時,老子整天最盼望的就是老婆快些死,其次盼望的就是自己快些死。因此,當時老子最喜睡陵墓,想多與死人親近親近,盼那幫先生先死的家夥們能不經意中拉自己一把。唉,直到那個時候,老子才知道,這世界上還當真是有百無聊賴、活得不耐煩的人。”

  伊絲卡忽然湊到昭元耳邊,悄悄道:“跟你一樣,整天說想死,卻又偏偏不死,八成還想著哪天回去蹭蹭人家。”玉人說話之間輕輕吹氣,昭元頓時耳軟體酥。他正想也自湊到伊絲卡耳邊回話,卻被她一下躲開。昭元隻好陪笑:“我是想死,可是這世界上既然有了你,我便不能死啊。我死了,國家還是有人來照顧的,可這世界上誰來照顧你?”伊絲卡滿臉嬌紅,正要罵他,老子卻已受不了了,怒道:“不要這麽肉麻好不好?沒看見旁邊有老子嗎?”

  昭元和伊絲卡尷尬一笑,心頭卻都是甜蜜無限。老子滿臉都是鄙夷惡心之狀,卻也無奈,歎息道:“這百年來,男人變得越來越會討好,難道還真是不學會討好,就無法生存?”伊絲卡哼道:“你不也老是在討好麽?當初……太師奶奶要你發誓聽話,你不還是哄好她了麽?有本事當時就嘴硬去,後來自己說話不算數,還怪別人。太師奶奶沒叫你學會作飯洗衣服,就已經算客氣的了。……喂,你說是不是?”昭元無奈,隻得道:“是,是。”

  老子氣得半死,卻忽然詭笑道:“說到做飯洗衣,老子天生資質太差,是不行的。不過你運氣好,這小兔崽子就是會做飯洗衣。你將來可要好好利用啊。”伊絲卡又驚又喜,道:“真的?”昭元大急,對老子怒道:“你……沒義氣啊!”老子嘿嘿冷笑道:“你身為男人,卻不跟老子一條線,老子幹嘛讓你占便宜?”伊絲卡抿嘴笑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幫你改衣服了,該當你自己去改。聽著,你要是敢耍賴,想學他不做飯,可得先想好後果。”

  昭元有氣無力道:“是。”伊絲卡見他被擠在中間的樣子甚是可憐,頗覺這些天老被他想著偷襲的羞急,總算得到了回報,自是心下大樂。她忽然心想:“既然老子一來跟他內訌,就擠出了這件好事,那麽不如讓他們多多內訌,說不定能把他什麽都擠出來。”想到這裏,禁不住噗哧一笑,頓覺這一心想教壞昭元的老子,似乎也不那麽壞了。

  老子見昭元被伊絲卡三兩下就捏得動彈不得,全無自己殷切期望的反抗意識,氣得大罵道:“他奶奶的,老婆這東西雖是萬惡之本,但畢竟又不吃人,你何必怕成這樣?”伊絲卡道:“你自己就怕,還說他?”老子怒道:“那是老子確實打不過她,後來……”昭元笑道:“現在我也打不過老婆啊。況且後來怎麽樣?後來你說你能打過,不也還是怕嗎?”

  老子氣急敗壞,怒道:“那是後來,老子說的是後來的後來……的後來。現在都幾十年沒打過了,都還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哪知道能不能打過她啊?不象你這家夥,明明……明明知道打得過夏瑤琴的,還死活要舔上去伺候;明明還遠不能確定人家是不是在吹牛,就要眼巴巴地去當泥鰍。”昭元嚇了一大跳,不敢怠慢,急忙拉起伊絲卡的小手深情道:“要是對你,即使明明確定你是在吹牛,我也要眼巴巴地趕來當猴子的,隻求美神姐姐賜南瓜酒。”

  伊絲卡甩脫他的手,羞道:“哼,你就是會兩邊討好。到時候穿幫了,我可不救你。”昭元嗬嗬大笑。老子見連這刁難都又被昭元擋於無形,氣極之下,卻也無可奈何,忿忿哼道:“先世是有了郎,不要娘,現在可倒好,有了老婆,不聽老子。唉,當今之世已無人能理解老子,老子便是沒死,也還是已如死了。他奶奶的,早知你扶不起,老子也不用撐到現在,當時就該躺在古墓石棺裏不出來。”昭元尷尬道:“世上還有許多其他的有益之事可以做的。……對了,太師伯企圖複周之威,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阻止?”

  老子哼道:“大什麽大?有比千年傳統眼睜睜在老子麵前乾坤顛倒大麽?這世上從來不缺君主,你太師伯是勝是敗,還不是一個樣?別看千古以來,造反無數,可統治人的和被人統治的兩群人,都從來沒有真正變過。你不是親自去極西方看過了麽?你捫心自問,那一代不是富人在統治窮人,強人在統治弱人?無論如何如何巧立名目,有些地方甚至還說什麽人人平等,其實根本都是隻換皮不換骨。那無數人要去搞什麽教化,弄什麽度化,建什麽絕對樂土,更統統都是狗屁!不管在台下時多麽咬牙切齒,真正自己到了台上,就算不是主動想變,也是不得不變。不論曾經的變化多麽大,可不過幾十年,一切肯定都會回複如初。你自己說,去折騰那些,究竟有什麽意思?那根本就是一場空嘛。可若是女人變成了發話的,男人變成了聽話的,那這兩群人,可不就完全顛倒了?你想一想,這溫柔若是一旦絕種,那便要毒害千秋萬代,恢複起來可談何容易?而且隻要男人們稍微爭點氣,華夏數千年來引為美德的女子溫柔,怎麽也不至於這麽快絕種吧?相比起來,這才是真正有意義、有成效、值得男人們去一生追求的大事。你怎麽如此目光短淺,隻看百年興衰,不明千古大勢?”昭元一怔,對他這奇談怪論居然也一下不好反駁,不由得有些張口結舌。

  老子見自己的歪理居然大起作用,正在得意,卻又忽然心下一歎,搖頭道:“不過當時,老子也是糊塗了,加上滿心都是要跟那婆娘鬥氣,居然也來了個自迷其中,所以才沒去注意到你太師伯的什麽。其實,老子這個首徒,當初那麽快就沉迷於那個美女,隻怕也是別有用心。嘿嘿,他跟我那婆娘的徒兒還那麽快就生了個兒子,一定要讓老子氣得心頭火發、暴跳如雷,現在看來,還真是奸詐狡猾,深謀遠慮。那些沸沸揚揚的槐後、太叔之事,更簡直是十成十在故弄玄虛。他連天宮美女都有過了,還會被那槐後迷糊塗?不過就是裝裝可憐,想找擴軍借口而已。”

  昭元也早覺這些事似有蹊蹺,不免陷入了沉思。伊絲卡卻哼道:“聽見沒有?人家就知道假裝早早投降,結果那個姑娘也就沒多興趣折騰他了。你這家夥故意硬抗,沒準就是在欲擒故縱,壓根沒安好心。可憐人家夏瑤琴還以為自己占了你便宜呢。”昭元尷尬笑道:“那也得生個孩子才沒興趣了啊。我要是那樣以後才來找你,你會很歡喜嗎?”

  伊絲卡氣急,揚起纖手就要打他掐他,但眼見他一幅求之不得很享受的樣子,隻得勉強收住手,罵了一聲無恥,不去理他。老子沒理他們打鬧,隻是幽幽道:“其實真要說起來,還真隻有老子這個首徒,才算是有點女子麵前的自尊的,也是最爭氣的,你們都比不了。老子要是早早發現,找個台階下去,再去關注一下他,他也不致這麽輕易就毀了這一生。”

  昭元知周天子在年老之際,一身驚人武功突然遭廢,那可比年輕時候被廢完全不一樣。最起碼他由本來從來不憂老病,忽然變成各種衰老突然而來,極可能會身心都痛苦無算。估算起來,這可能也是他徹底心灰懶,從而跟隨老子隱居的原因之一。不過周天子既然明知孔敬仁等訓練人蠱,卻依然縱容,並企圖利用,卻也是該有此罰。

  老子目視前方,輕輕歎了口氣,卻又笑道:“反正老子隻認能管老婆便是好人,這些芝麻小事,不過一場人生一場夢,過去了也就過去了。至於老子說的千秋大事,卻是有了些轉機。”昭元陪笑道:“這卻怎麽說?”老子頓了頓,笑道:“當初你老婆不知怎麽被你傷透了心,一路孤行,不避荒郊野墓,竟然還跑到老子的古墓之處苦苦練劍,著實讓老子吃了一驚。”

  昭元想起當時他自以為可以寧靜一下,卻偏偏被伊絲卡吵醒的情景,不覺一笑。老子瞪了他一眼,續道:“老子先還有些生氣,便想扮鬼嚇跑她。可是一看清楚,不知怎麽就疑心起她一定本性溫柔起來。這念一起,老子險些都因狂喜而暈倒。”昭元奇道:“她比起……比起……溫柔是不錯,可當時你一句話都還沒說過,怎麽知道她本性溫柔?”

  老子不悅道:“老子閱人無數,難道還會看走了眼?她當時明顯滿腹心事,既似深恨某人,又似深愛某人,甚至還不時落淚。可在那同時,她卻又似拚命要提醒自己剛強。你且想想,如此的絕代美女,若是很凶的話,那麽遇到了不順心的事,便隻會發火、氣憤再加怒氣衝衝,一幅普天下人都欠了她的模樣,哪裏會有這等憂愁滿腹,卻又說不出來的感懷?這“幽”“怨”二字,其實就是區分溫柔不溫柔之絕佳精髓。老子小時雖然沒注意,但苦思冥想百把年,豈能還想不出來?”

  昭元一聽,也覺似乎有些道理。他想起當時自己的愚蠢和伊絲卡的幽怨,心頭又忍不住傷心愧疚起來,甚至都不敢望向伊絲卡。老子笑道:“看來你可能還不夠不明白老子當時的心情。要知老子被母老虎壓製了那麽多年月,對美貌已是不甚看重。因此,老子雖看出其美實在驚天動地融貫人心,不論什麽人一見之下就為之傾倒,那倒也還罷了。可這溫柔二字,卻實是老子名門中的命門,老子實在就是夢裏盼它千百度,百死願贖一回親哪。當時,老子簡直是一見之下,便如蒼蠅見了血,其興奮豈是日常可比?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的美竟能一點也不比那死丫頭差,肯定能堵死那群丫頭的口,讓她們無法用美貌壓人。你說老子怎麽能不興奮?不過呢,這個女娃娃雖然化妝掩蓋,可是化妝水平似乎還不甚高。老子何等眼神,豈會看不出她是異國大美女?嘿嘿,當時老子就想,怪不得啊怪不得,幸虧她沒生在中土,不然脾氣可就又完了。”

  伊絲卡見老子如此稱讚自己美麗,不免又極羞澀。老子笑道:“當時老子幾乎都疑心是炎黃諸代祖宗聽到老子乞求,慨然顯靈,給中土降下一位好姑娘,以免中土溫柔絕種。這種大旱盼甘霖的感覺之下,老子簡直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了:怎麽會有白癡居然笨到那種地步,不但不對這樣的好姑娘好好珍惜,居然還去惹她如此幽怨生氣?當時老子簡直都想將你這小兔崽子千刀萬剮,但想來想去,終於覺得,還是讓她自己來宰才比較好。”

  伊絲卡羞道:“早知如此,我就該求老子來宰了你,也免得你老是羞人家。”昭元大是尷尬,隻好訕訕而笑。老子笑道:“於是老子就看了一氣,覺得女娃娃劍法不錯,悟性也是奇高。而且可貴的是,她毅力更是超乎一流,可比那些隻憑美貌、不學無術、一天到晚光知道玩的中土丫頭們強得太多了。隻可惜你這老婆當時似是心頭極度憂苦,練劍不顧一切,急於求成,已是滯於一處極險的門檻,可說一個不小心,就會有走火入魔之險。老子想起這樣風采的小姑娘,要是在中土,那還不千萬人爭著來寵?難不成那些不學無術的丫頭們可以成天被歡樂包圍,隻知頤指氣使,這麽好的姑娘卻還如此憂苦,還要曆入魔之險?她怎麽能如此長受委屈?老子想來想去,便幹脆把壓箱底的本事搬出來,還把引以為傲的兩樣寶貝白給了她。”

  伊絲卡輕輕道:“謝謝老子。當時我真是快要支持不住了。”老子嗬嗬笑道:“不用謝,不用謝。當時也是老子一肚子氣,滿心鬱悶,忽然見到一個溫柔姑娘,實是如光明之星,幾乎都恨不得自己拿來做老婆……”

  昭元吃了一驚,急道:“老子,你……”老子哈哈笑道:“老子是說幾乎要想,又不是真想,你急成這樣幹嘛?老子活了快二百歲了,都老成什麽樣了,你以為還象你那樣不爭氣、隻知沉迷女色?老子要是象你那樣好色,當初也不會離家出走了。”

  昭元大是尷尬,伊絲卡更是滿臉紅暈。老子笑對伊絲卡道:“你們小妞們哪,一天到晚就知道變著方,去讓男人愛你們愛得失去理智。這不,老子這一句話才擦著你的邊,他就失去理智急歪歪了。這你還不滿意嗎?”伊絲卡大羞,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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