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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嫚嬸(中。續)

(2012-04-16 14:15:53) 下一個
嫚仔讀書不成之後,在家鄉逛蕩了好幾年。家裏的農活本來就一直是嫚嬸獨力承擔慣了的,加上她又心疼嫚仔,舍不得太使喚他,除了春種秋收的農忙期間要他幫點忙,其他時候都是由著他無可事事地四處閑逛。像他那麽大的孩子,在那個偏僻貧困的山村裏卻是一天比一天悶得發慌了。本來山裏孩子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山上爬滾河裏玩耍的,但是現在,山已經是別人家的山,水已經是汙濁不堪的水。那屋旁屋後的山都有人守著,即使想抄近路借道進城都被萬般刁難,如果是路過去做買賣的,還得留下買路錢。嫚仔根本不可能像他的哥哥姐姐們那樣,上山去掏鳥巢啊,挖草藥啊,摘野果啊的了。本來從深山裏流出一條明川河,幾百年來河水都是清幽深長,魚蝦豐富。那條河曾經是孩子們的天堂,天熱的時候,孩子們個個都脫得光溜溜的在河裏跳進跳出的,成群結隊在水裏嬉戲。有時又撐著竹排去撒網捕魚,用稚嫩的聲音唱“小小竹排江中遊,悠悠青山兩岸走。。。”。沒幾年過去,本來綠幽幽的清水變成渾黃渾黃的濁水,散發出腐臭的氣味。供養了好多代人的河水,現在被井水代替了。嫚嬸一家本來隻需從半山腰的家走到山腳下的明川河挑水回來飲用,現在要沿著河岸走上很長一段山路,到村中的水井汲水。遇上天旱的日子,井水汲不到,隻好挑回肮髒的河水,放進大水缸裏,加很多明礬進去澄清來吃用。衣服在河水裏洗好曬幹,還是髒兮兮的一點也不清爽的樣子,用指尖輕輕一刮,能刮出滿指甲的黃泥。聽說那都是因為河的上流建了好多石灰廠,水泥廠和什麽化工廠,把水源給汙染了。河裏的魚蝦變得稀少,很難再網到魚蝦,有幾個孩子不知道從哪裏學到了炸魚的辦法,把小半段河流用樹枝截起來,再用炸藥去炸。。。結果有個孩子被炸斷掉一條腿,從此明川河令人生怖。孩子們沒了玩耍處,天天蹲在牆角玩撲克賭錢,打群架吸毒的也不少。

嫚仔斯文,不愛合群,每天就在自家屋後的幾棵荔枝龍眼樹爬上爬下地自得其樂。那幾棵荔枝龍眼樹是他的爺爺在屋前屋後種下的,比他父親還老。有一棵龍眼樹被雷劈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背陽的,已經結不了果子了,嫚嬸說將來有錢了,就把那棵樹砍掉,在那裏給嫚仔起新屋。幾棵荔枝樹倒是每隔一年就果實累累的,但是不知道是因為樹太老了還是因為土質變差了,結出的荔枝都是酸溜溜的,肉薄核大,沒有人喜歡吃。本來村子裏有很多荔枝樹,因為果質不好,再加上山路崎嶇,荔枝果儲存壽命太短,很難在果子保鮮期內運到城裏賣錢,很多人就都把荔枝樹砍了,改種芭蕉柑橘等容易來錢的果樹。隻是嫚嬸家人力單薄,再加上嫚仔喜歡在樹上玩,那幾棵老樹就一直被保留了下來,為那殘舊不堪的土屋擋風遮雨。每年七,八月份荔枝熟了,嫚嬸便摘了些好看點的蒸熟曬扁做成荔枝幹,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倒也別有風味。那是嫚仔唯一的零食了。

到十五、六歲時,嫚仔長成了個英俊少年。村子裏稍微大點的孩子都一個個往外溜了。女孩子們出路多些,像他那樣年齡的女孩可以去給城裏的人家做保姆,或者到玩具廠和成衣廠做車工。男孩子就難一些,太小了力氣不夠做苦力,隻能去見不得光的地方給黑心老板做童工。。。時不時有些傳聞回來,某人的孩子寄錢回家了,某家的孩子春節帶回好多好東西,某家的男人在外麵做包工發了財,回來建大房子,連祖墳都重修得比別人家的陽宅還堂皇,等等。嫚仔動了心,在正月十五的早晨偷偷跟一個從廣州打工回家的青年走了。走之前不敢告訴嫚叔嫚嬸,因為他知道兩老不會舍得讓他這麽小就出去打工,再加上有大哥阿森的慘痛經曆,嫚嬸對進城這種事深痛惡絕。

嫚嬸不見了嫚仔,急得差點兒跳進了明川河。後來知道他跟人去了廣州,就去那帶他走的孩子的家門前罵了一天一夜。罵人家養了個死仔,心術不正,坑窪拐騙了嫚仔,不知道安的是什麽壞心眼爛心腸。她嚎啕大哭,涕淚泗流,咒罵人家合該天打雷劈,千刀萬剮。又發誓賭咒說要是嫚仔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她一定跟他們全家拚命。她罵得昏了過去,被人抬回家用水潑醒,又病倒在床很多天。醒來之後,開始惡狠狠地邊哭邊罵守在床前的嫚叔,罵他是不中用的病鬼,害得孩子小小年紀就要去外麵送死。就這樣,嫚嬸恢複了生嫚仔之前的罵僻,隻不過以前她是隻罵不哭,現在則是哭罵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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