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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難時期農村整社記實7.“小偷”成群遍山坡

(2007-07-14 23:41:10) 下一個
困難時期農村整社記實

作者:惠文

7。“小偷”成群遍山坡

前幾天,我們在山坡上聽見一個放牛娃兒唱出這樣的歌謠:“往年古怪少,今年古怪多:麥子沒吊吊(麥穗),小偷遍山坡。”

今天(5月19日),我們和社員一起在地裏耘棉花苗,見一行行的小麥吊吊被人割了,心裏感到難過,也有些氣憤。可是社員們卻不在意,反把它作為話題,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開來。一位社員問道:“甘同誌,你看今年多怪,麥子這麽好,可就是不長吊吊。你是科學院的,可以研究研究是啥道理。”

另一個社員接著說:“你怎麽不回答呢?依我看,肚子吃不飽是主要原因。你說對不?”

於是,其他一些社員也跟著說開來。

“過去古怪少,如今古怪多。過去小偷是個別的,如今小偷遍山坡。”

“白天裝好人,夜間就去當偷二。到處都是賊(讀zuí)娃子。”

“去年八月間,六兩(16進製)黃穀吃一天;連吃紅苕藤也用秤吊,一把一把地發,老根根也不多添一點。日子過得真慘!有天晚上,七、八隊的社員就不約而同地去土裏偷紅苕。這是拿著鋤頭,背著背兜,大張旗鼓地偷。先去的還笑著問後去的:‘你來幹啥?’後去的笑著回答:‘我來捉小偷。’土裏到處是人,二十多畝土裏的紅苕,一個晚上就沒得了。”

“甘同誌,你說小偷多不多?該多哈?”

又有人說:“甘同誌,我們過去見了小偷很稀奇,也很氣憤。隻要哪裏捉住一個,就追著去看,還想把這樣的壞家夥打死,別讓他再害人。可是現在到處是小偷,大家的手爪都不幹淨,隻是程度不同罷了。現在捉住小偷,我既不想去看,也不想去鬥了。”“在我們院子裏,現在找不出一戶人手爪是幹淨的。”

我一邊聽,一邊埋頭耘苗,陷入了沉思。忽然見旁邊的麥子梢頭,沙沙作響。抬頭一看,原來有幾個社員正在用手搓生麥子吃。我立即勸說:“不要吃生的。吃下去腸胃受不了,得了浮腫病不好醫的!”而他們卻一點也不理會。過了一會兒,才有個社員回答道:“管球它的腫不腫啊,活起做啥子,倒不如死了好些!”

我說:“目前生活困難是暫時現象,隻要大家齊心,努力搞好生產,很快會好起來的。”

有個社員馬上接過去說:“啥子暫時的啊!一年比一年不如。1958年盡肚子脹,1959年吃半飽,1960年吃不飽,割麥子是吃11兩5(一斤為16兩),今年(1961年)大忙時割麥子隻吃10兩多一點。日子越過越壞。去年死了很多人,今年恐怕死得更多了。再死,鄉壩頭恐怕沒啥人做活路的了。”

我說:“你們吃生的,把麥子糟蹋了,完不成包產任務要賠產的。還不是害了你們自己。”

社員們接著應聲了:“賠就賠,反正是不能超產的。”

“今年本來可以超產得獎,可是公社看見我們搞好了眼紅,改數字,增加畝數,降低單位麵積指標,從兩頭來卡我們。這樣,隨便怎樣也超不了產。”

“過去幾年,熟的都不想吃,哪個還吃生的?吃生的就從去年排頭。”[4]

“上級不給熟的吃,我們隻有吃點生的。上級硬要在收獲大忙季節拿低標準給我們吃,我們就要吃個飽肚標準才幹得動活。反正吃自己勞動的,沒有剝削人。”

這時,有個小家夥叫道:“甘同誌,你去看看:公共廁所那裏麵的好麥子成堆成堆的,用籮兜也裝不完。這土裏也有幾堆呢,你來看看吧!”

其實,我早在山坡上、在各個廁所、茅坑裏見到了一大堆一大堆的經腸胃而未消化的生麥子。成群的蒼蠅,在這些麥子堆上麵繞來繞去地飛著、爬著。

就在這時,又見幾個社員把麥吊上的麥粒搓下來在手上倒來倒去地吹去麥殼,一把把地往嘴裏放,或者往腰間別的口袋裏梭。雖一次再次苦口婆心地勸阻,還是勸阻不住。

唉!它使我深深地體會到,古人所說的“民以食為天”、“饑寒起盜心”不無道理。

1961年5月19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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