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篇: 那一個臘月我們很無助 -王芮-3

“王燕媽媽你過來一下”媽媽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向了饃店老板的辦公室。我和姐姐彼此傷心的看著對方，因為我們知道媽媽將會沒有工作，我們又要繼續去流浪。外麵還下著雪，我們姐妹倆蜷縮在鋪著破舊軍綠色褥子的床角。我看見姐姐的眼角濕濕的，我不想去問她為什麽要哭，我明白她也一定希望上天不要讓我們再次陷入絕境。可饃店效益不好，已經持續好長一陣子了，老板早就決定要關閉它。看著我們這個用石棉瓦搭建起來的隻能放一個床的家，再想想原來的飄泊生活，我的腦子很亂……

 “咯吱”門被推開了，我看見媽媽無奈地走了出來。她什麽話都沒說，隻是不停的收拾東西。天黑之前媽媽把鑰匙交給了老板，然後帶著饃店老板給的十幾個饅頭背起我推著姐姐踩著厚厚的積雪，開始了我們最傷心的一次流浪。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臘月二十三。街上的人很稀少，因為快要過年了。我們三個人站在大街上，媽媽想去找工作，但大部分的店已經停止營業了。盡管我們拚了命的往前走，但媽媽的腳被凍的一天根本走不了多遠，媽媽哭著說：“孩子，媽媽有手有腳都流浪街頭，何況你們兩個不能動。媽媽一定要把你們的病治好。”當時那種孤獨、痛苦和無助是任何人都無法體會的。

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我們母女三人坐在大街上聽著一陣陣的鞭炮聲，看著城市的燈火由亮到滅。幾天下來從饃店帶出來的十幾個饅頭早已吃完了，饑餓和寒冷包圍著我們。那一刻真不知道該不該想家裏人，該不該去抱怨命運，隻覺得不爭氣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流。媽媽用手抱緊我和姐姐，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睡去。第二天天剛亮，媽媽就把我和姐姐叫醒並笑著說：“孩子，我們不許哭。以後不論在哪，隻要媽媽和你們在一起，哪裏就是我們的家，我們就應該高興。”
    我們三個終於又重新振作起來了。在我們姐妹倆唱著《從頭再來》的歌聲中，媽媽從大年初一開始就一刻也沒停的往北京趕。

 

五年中唯一的一次爭執

在我印象中，我們走過的三個省（十二個城市）中最難生存的要算河南省。它是一個人口眾多（由其撿破爛、收破爛的人極為多）的地方。在那裏我們也經曆了許多終生難忘的事。

走到安陽時，由於我的一場病把媽媽身上僅有的幾十塊錢都花光了。為了生活，媽媽隻好放慢向北京前行的腳步繼續幹自己一路上最穩定的工作――撿破爛。可由於撿破爛的人太多，再加上對那裏的地形不熟，所以媽媽一天出去根本撿不了多少東西，有時甚至任何東西也撿不到，一天最高的收入也不到一塊錢。

已經連續下了三天雨了，因為天氣涼街上行人喝水的很少，所以媽媽已三天空手而歸了。我餓得眼睛連東西都快看不清了。媽媽不忍心看著我挨餓，淋著雨又出去撿破爛了。姐姐和我坐在別人的房簷底下，她問我：“你說我把咱們的經曆寫下來去街上乞討行嗎？”我用無力的聲音堅決否定了她的建議。

半晌我們一句話也沒說。下午我坐著坐著就睡著了，當我醒來時卻發現姐姐不見了。我正準備找她時，遠遠地看見媽媽氣衝衝地推著她回來了，我看見媽媽的眼中噙著淚水，姐姐的手還在流血。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就趕忙問媽媽怎麽了？媽媽不說話，然後眼淚就奪眶而出。我又問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姐姐哽咽著說：“我看你餓的樣子好可憐而自己作為一個姐姐卻什麽也不能做，就想到去要飯，中午問你，你卻不答應，所以趁你睡著時，我就讓旁邊一位小弟弟推著我出去要飯，沒想到所有人看見我不但沒給錢反而說：‘騙子’，我為了讓他們相信就當眾咬破手指在白布上寫咱們的故事，一位好心的姐姐看到後給我扔了2塊錢，正在這時媽媽從人群中擠了進來，一看是我就一把抓過白布還告訴所有人：“哪怕我隻剩下一隻手，但隻要我還活著，我是不會讓我娃去街頭乞討的。”說完就推著我急衝衝的朝回走。”我猛的低下頭，想盡量掩飾自己的難過，可淚已決堤，我們母女三人不由得抱在一起失聲痛哭起來。

也許在當時心中覺得很苦很累。可當那段日子過去後每當想起那件事，雖然還會哭，但和原來的心境已完全不同。我認為這正體現了我們母女三人彼此之間摯深的親情。因此我不再覺得任何痛苦，而是流著幸福的眼淚回憶著我們一起走過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