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今年加息仍不是基準情形,但它已經不再隻是一個尾部風險。霍爾木茲海峽受阻推高大宗商品價格壓力,AI相關資本開支又擠壓部分全球供應鏈,市場開始重新給“鷹派轉向”定價:到2026年12月FOMC會議前加息的概率已超過60%,到2027年3月則已完全計入一次加息。
據追風交易台,巴克萊FICC經濟研究Jonathan
Millar等在5月18日的美聯儲評論中給出的核心判斷是:“雖然我們的基準情形也不預計到2027年底前加息,但政策利率的上行風險已經加劇。”觸發加息的三條路徑也很清楚:長期通脹預期脫錨;核心通脹在關稅衝擊消退後仍持續偏高;需求跑贏供給,尤其是AI投資周期和財富效應先於生產率提升釋放出來。
基準路徑仍偏溫和:美聯儲維持利率不變至2026年,下一步在2027年3月降息25個基點。這個判斷依賴兩個前提:霍爾木茲海峽擾動較快結束,關稅傳導和能源相關價格壓力退潮;同時消費支出放緩,帶動總需求降溫。
但概率分布已經變得很不“鴿”。主觀情形中,2027年降息25個基點的概率為35%;利率維持不變至2027年底為30%;加息情形為25%,幅度約50-100個基點;衰退並觸發大幅降息的概率為10%。換句話說,最容易發生的偏離不是馬上加息,而是降息被推遲。
市場已經不把加息當尾部風險
利率市場的變化很直接。伊朗衝突前,市場還在消化更多降息;此後,定價迅速轉向加息風險。
背後的變量不是單一油價衝擊。ISM製造業和服務業支付價格、紐約聯儲全球供應鏈壓力指數,都在顯示成本壓力升溫;與此同時,美國勞動力市場並沒有顯著惡化,失業率維持在較低區間,非農就業三個月均值仍給人“偏穩”的印象。
這對美聯儲很棘手。若隻是一次性價格水平上移,政策可以“看穿”;但若衝擊持續足夠久,通脹預期、工資、企業定價行為開始跟隨,問題就會從供給衝擊變成通脹慣性。

最短的加息路徑:長期通脹預期脫錨
最直接的觸發條件,是長期通脹預期開始鬆動。
需要盯的不是一兩個月CPI,而是5-10年期市場化通脹預期,尤其是5y5y通脹盈虧平衡率。如果這類指標持續上行,且走勢混亂、與短期通脹變化脫鉤,美聯儲會把它視作2%通脹目標可信度受損的信號。密歇根大學、紐約聯儲等調查中的長期通脹預期若同步抬升,也會強化這一判斷。
目前還沒到這個位置。長期通脹盈虧平衡率尚未顯示美聯儲信譽被質疑,調查口徑的長期通脹預期隻是有所偏高。真正的風險在於霍爾木茲海峽和大宗商品擾動拖得太久、幅度太大,市場開始懷疑美聯儲是否還願意為2%目標付出增長和就業代價。
如果這種跡象出現,政策溝通大概率會先變鷹。美聯儲不會等到所有數據都確認後才提醒市場。

關稅退潮後,核心PCE還降不下來,才麻煩
第二條路徑更慢,但更現實:核心通脹反複超預期。
框架中給出的關鍵門檻是核心PCE環比約0.18%,這是與2%目標大致一致的月度速度。如果核心PCE持續高於這一水平,同時關稅相關壓力按理說已經開始消退,美聯儲繼續觀望的空間會被壓縮。
幾個細項更重要:核心商品沒有出現應有的反通脹;剔除住房的核心服務,也就是所謂“超級核心”降溫有限;全球供應鏈壓力再度上行;截尾均值或中位數通脹指標開始走強,說明壓力不再集中於少數項目。
這一路徑的關鍵詞是“持續”。單月數據不夠,幾個月也未必夠;但如果持續幾個季度,美聯儲就很難把它解釋成暫時擾動。
這裏還有一個分叉:如果通脹偏高同時需求強勁,政策傾向會轉向收緊;如果需求已經明顯走弱而通脹仍高,美聯儲雙重目標會衝突。但在2021-2022年通脹衝擊之後,不優先處理價格穩定的門檻很高。

AI可能先推高需求,而不是馬上壓低通脹
第三條路徑和中東衝突關係沒那麽大,更多來自美國國內需求。
AI投資周期正在加速。私人國內最終購買者還沒有明顯放緩,AI相關投資今年以來重新提速,金融條件在美聯儲模型口徑下也偏支持增長。若AI帶來的資本開支、股市財富效應先於生產率和成本效率釋放,結果可能不是通脹下行,而是需求先衝上去。
這與格林斯潘時代的技術敘事不同。那時生產率提升較難被實時識別,供給改善先發生,需求反應滯後;這一次,AI帶來的潛在生產率收益已經被市場充分預期,並反映進金融條件和支出行為。
數據也有兩麵。非農商業部門生產率在截至2026年一季度的四個季度中增長近3%,約為疫情前速度的兩倍;但舊金山聯儲經利用率調整後的指標暗示,這一增速可能被高估約1.5個百分點。也就是說,表麵上的供給改善未必足夠支撐已經提前釋放的需求。
美聯儲會從幾個傳統信號判斷是否過熱:增長超過趨勢,失業率跌破4.0%-4.3%的NAIRU區間,工資重新加速,且漲幅跑贏實際生產率。目前工資重新加速的證據還不強,但這條線索已經需要盯住。
基準仍是2027年降息,但前提很挑剔
基準情形沒有變:長時間按兵不動,2027年3月降息25個基點。邏輯是,到那時能源、關稅和供應鏈相關價格壓力退去,核心PCE明顯放緩,美聯儲才有空間把政策利率向長期中性利率靠攏。
這個路徑對霍爾木茲海峽擾動的持續時間很敏感。若擾動短暫,關稅傳導也逐步淡出,降息窗口還能打開;若擾動拉長,核心通脹和通脹預期會先把窗口關上。
消費同樣關鍵。實際家庭可支配收入過去一年已經明顯放緩,主要來自就業增長降速;若勞動力供給增長繼續放慢,消費支出也應隨之降溫。這個假設若落空,AI資本開支和財富效應又繼續托住需求,美聯儲就會麵臨更難的判斷:當前政策到底是否足夠緊。
所以,2026年的美聯儲風險不是簡單從“降息”切到“加息”。更準確的說法是:降息路徑正在被供應衝擊、核心通脹黏性和AI需求外溢同時擠壓。加息還需要更硬的數據觸發,但它已經重新回到政策桌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