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停電到斷油 伊朗戰爭正在改變整個亞洲格局

本文刊發在經濟學人。



納倫德拉 · 莫迪要求印度人做什麽，他們通常都會照辦 。 疫情期間，這位印度總理呼籲民眾待在家中，並敲鍋敲盆支持醫護人員 。 全國民眾都響應了 。

5 月 10 日，他又要求印度人重現部分疫情時期的紀律性，呼籲民眾盡可能居家辦公，並減少海外旅行 。

莫迪發出這一呼籲，是因為由伊朗戰爭引發的能源衝擊正在惡化 。 數周以來，印度政府一直維持燃料價格不變，迫使國有石油公司自行消化進口原油成本暴漲帶來的壓力 。

印度隻是眾多要求民眾勒緊褲腰帶的亞洲國家之一 。

但即便是像泰國和菲律賓這樣較早開始控製能源使用的國家，如今也正在進入危險區域 。 這場戰爭帶來的影響，正威脅顛覆整個亞洲地區的經濟和政治局勢 。

在沒有燃料價格上限的國家，例如巴基斯坦和菲律賓，油價已經暴漲 。 但越來越令人擔憂的是，尤其在亞洲發展中國家，燃料可能會直接耗盡 。

據報道，印度尼西亞的燃料儲備僅夠維持三周；越南則不到一個月 。 依賴海灣地區天然氣的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國，已經長期遭遇停電 。 農村地區加油站正在斷油 。

孟加拉國農民米紮努爾 · 拉赫曼說：“ 我們淩晨 2 點起床，經常要等 24 小時，才能買到兩升柴油 。”

拉赫曼的遭遇，反映出農業部門正在承受巨大衝擊 。 除了柴油短缺，農民還麵臨化肥不足的問題 。 大量尿素產自海灣地區，而自戰爭爆發以來，尿素價格已經上漲 50%。

亞洲數以百萬計的水稻農民已經開始插秧，但如今因為成本過高而縮減種植計劃 。

菲律賓國際水稻研究所的阿利舍爾 · 米爾紮巴耶夫博士表示：“ 現在水稻問題首先是利潤問題 。 但如果戰爭持續下去，就會變成糧食安全問題 。”

製造業同樣陷入恐慌 。

孟加拉國紡織工廠約占全國 GDP 的 13%。 企業負責人表示，由於柴油和石化染料價格上漲，投入成本已經增加 10% 至 15%。 一個行業組織稱，全國工廠總產出已經下降約 30% 至 40%。

日本零食製造商卡樂比已經推出黑白包裝，以抵消石腦油成本上漲 。 石腦油是大量來自海灣地區的石化原料 。 石腦油短缺已經迫使多家亞洲塑料生產商宣布不可抗力 。

菲律賓 4 月通脹率同比升至 7.2%；2026 年第一季度 GDP 增長率降至 2.8%，為疫情以來最低水平 。 這隻是一個預警信號 。

聯合國認為，如果戰爭長期持續，南亞 GDP 最多可能減少 3.6%。 德國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表示，今年印度 、 巴基斯坦和斯裏蘭卡的食品通脹率可能超過 10%。

這一切也正在重創各國政府財政 。

為了維持燃料價格穩定，印度每天大約花費 1.5 億美元，在播種季政府還可能額外投入約 43 億美元化肥補貼 。

印度尼西亞每天大約花費 6000 萬美元用於能源補貼 。

華盛頓智庫全球發展中心估計，如果原油維持每桶 100 美元，而亞洲各國繼續凍結油價，那麽相關成本每年將達到這些國家 GDP 的約 1%。

幾乎沒有哪個亞洲國家能夠長期承受這種支出 。 但放開價格同樣危險 。

印度農民希望政府繼續補貼化肥，盡管莫迪已經呼籲將使用量減半 。 過去試圖推動農業改革時，莫迪就曾遭遇大規模抗議 。

整個亞洲的官員都擔心，物價上漲可能引發類似 2022 年推翻斯裏蘭卡政府的社會動蕩 。

根據總部位於美國的衝突監測機構 ACLED 數據，自伊朗戰爭爆發以來，巴基斯坦 、 孟加拉國 、 菲律賓，甚至韓國，都已經爆發數十場抗議活動 。

除了鼓勵民眾減少燃料和其他消費品使用，各國政府也正在尋找替代供應來源 。 而這可能在戰爭結束後仍長期影響亞洲格局 。

泰國正在增加從巴西和利比亞等地進口石油 。 亞洲國家也在擴大生物燃料使用 。 一些國家，例如新加坡，則正在加大可再生能源投資 。

一些亞洲國家也從這場爭奪中獲益 。

作為大型煤炭和天然氣出口國，澳大利亞正在擴大精煉燃料進口，同時增加自然資源出口，已經與文萊 、 日本 、 馬來西亞 、 新加坡和韓國達成新協議 。

另一個相對受益者可能是中國 。

中國不僅有望出售更多太陽能板和風力發電設備，還正在利用化石燃料擴大影響力 。 雖然中國是全球最大原油進口國，但擁有龐大戰略石油儲備，因此擁有更強緩衝能力和外交影響力 。

本月，中國允許煉油企業出口部分汽油 、 柴油和航空燃油，放鬆了戰爭初期實施的出口限製 。

報道稱，首批出口將前往與中國關係友好的越南和老撾 。 但即便是美國盟友，如今也開始向中國尋求幫助 。4 月 29 日，澳大利亞外長黃英賢訪問北京期間，就達成了一項航空燃油協議 。

事實上，越來越多亞洲國家正在看到彼此靠近的機會 。

最近在菲律賓舉行的一次峰會上，東南亞領導人討論建立共享燃料儲備 。

5 月 3 日，亞洲開發銀行表示，將在 2035 年前籌集 500 億美元，幫助連接亞洲各國電網 。 這將有助於降低價格並提升能源安全 。

新加坡能源市場管理局的尤金 · 杜表示：“ 如果這個體係早已建立，過去兩個月會輕鬆得多 。”

長期以來，亞洲各國一直對共享電力體係保持警惕，擔心鄰國掌控自己的能源供應 。

但如今，當大家被數千公裏外發生的事件所綁架後，亞洲鄰國之間那些經常爆發的爭端，看起來已經不再那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