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玩OpenClaw的人,已經開始清醒了
降噪NoNoise
2026-03-05 23:40:05
開年至今,OpenClaw的熱度愈演愈烈,「養龍蝦」潮從AI圈擴散至各行各業。在GitHub上,OpenClaw突破250K+的Star,成為了GitHub上麵獲星最多的軟件項目。
社交媒體上,用OpenClaw開「一人公司」、靠OpenClaw日入鬥金的消息被不斷轉發,仿佛2026年的財富密碼就藏在這兒。
不同於豆包代表的Chatbot,OpenClaw是一套可本地運行、開源免費的AI
Agent框架,核心在於「讓AI真正動手幹活」。
風口之下,全球AI巨頭們接力做出了自家的「OpenClaw」,雲計算服務廠商們紛紛推出一鍵部署服務,試圖將開源Agent的潑天流量,轉化為自家平台的長期訂閱收入。
但喧囂的另一麵,OpenClaw有一定門檻,普通人光是配置就能折騰好久。而OpenClaw「刪光郵件」「自主購物付款」等翻車事件頻發,養一隻OpenClaw也意味著真金白銀的投入——電費、API調用與存儲成本疊加,每月開銷並不低。
《降噪NoNoise》近日訪談了多名來自不同行業的深度使用者——從技術極客到傳統行業的AI嚐鮮者,試圖回答一個問題:對於普通人而言,OpenClaw是場短暫的產品狂歡,還是值得長期氪金的AI助手?
01
從律師到淘寶店主,全民「養蝦」潮來了?
楊明鋒沒想到,躺在床上發號施令就能賺錢的日子來得這麽快。
作為「一人公司」的老板,他的工作是替客戶完成軟件開發——更準確地說,是「指揮」不同AI協作完成開發流程:他負責與客戶溝通了解需求,隨後將其喂給AI生成需求文檔,再監督不同模型分工完成架構規劃與代碼落地。
OpenClaw出現後,他很快注意到這個能替人「幹活兒」的AI助手,當天便在自己的工作電腦上完成了部署。
第二天早上,他的手機照常彈出客戶的修改需求。以往遇到這種情況,他必須起床坐到電腦前處理。但那一刻,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能不能讓OpenClaw來做?
「幫我找到電腦某個目錄下的項目,根據這些需求做一下修改。」
不久,OpenClaw回複:修改完成。
「運行一下項目,把局域網地址發給我。」
片刻後,一個鏈接彈了出來。
「把修改好的版本直接推送到線上發布。」
幾分鍾後,線上版本成功更新。
那一刻,興奮感幾乎壓過了困意,他意識到AI員工正在成為現實。
很快,作為軟件開發者的他意識到OpenClaw對一些中文用戶不太友好,便向官方提交了漢化的代碼,但石沉大海。隨後,他便有了開發OpenClaw中文分支版的念頭。
這對有開發基礎的他來說並不複雜,他用了一天來做界麵漢化,一天搭建網站。隨後,他繼續補齊一係列本地化基礎設施,比如集成了飛書擴展集,使用戶可以直接接入飛書平台——這部分代碼後來也被OpenClaw官方團隊采納。
OpenClaw中文社區上線後,30歲的楊明鋒迎來了人生的高光時刻:上線首日網站獨立訪客破千,次日起破萬。短時間內,他運營的社群擴展到了29個,幾乎每天都能進滿一個200人的新群。
他沒想到,這麽多人對OpenClaw躍躍欲試。
OpenClaw創始人Peter
Steinberger曾在訪談中建議,開發者應以「玩」的心態去接近Code和Agent工具,去完成那些一直想做卻遲遲未動手的項目。
楊明鋒觀察發現,他的社群中,除了技術與互聯網行業從業者,也有行政、律師、財務等傳統職業,以及淘寶店主等個體經營者。年齡跨度同樣明顯,從05後大學生到中年企業高管,都在嚐試這套新工具。
這意味著,「龍蝦熱浪」正從極客圈層向更廣泛的人群擴散。
本地部署的門檻再高,也壓不住用戶的熱情。電商平台上,售價198元到566元的遠程安裝服務,銷量已破900+,成為繼安裝DeepSeek之後的又一熱門服務。閑魚和小紅書上,OpenClaw上門安裝的報價從幾十元至幾千元不等。
由於OpenClaw需要接管係統底層權限,大多數用戶出於對隱私邊界和數據安全的警惕,選擇將其部署在不常用的電腦或雲端服務器中——常年坐冷板凳的Mac
mini一下成為當紅炸子雞,出現一機難求、漲價斷貨。
更多部署門檻低的「Claw」也相繼出現,比如MaxClaw把原本需要本地部署的OpenClaw搬到了雲服務器上,KimiClaw直接在Kimi官網或APP裏就能用。
02
封神與祛魅:部分好用,但無法替代生產力
對於普通人來說,OpenClaw最吸引人的點在於:它的記憶能力很強,用戶反饋的越多,它越懂你;用戶可以通過移動端聊天程序指使它24小時不停歇的幹活。
作為產品經理的sensen,每天需要長時間通勤,一直渴望有款產品能讓他不帶電腦也能穩定調度AI模型生成代碼。在接入OpenClaw後,每天通勤路上,OpenClaw會自主讀取並分析線上數據看板。這樣在早會上,sensen就能根據Agent抓取的最新數據,迅速指揮團隊進行業務調整。
在日常生活中,sensen還在OpenClaw裏養了一支投資「智囊團」。
作為個人投資者,sensen曾被海量的財報和分析師言論淹沒,研究一個標的要幾個小時的時間,現在直接把需求丟給OpenClaw研究。
在他看來,這就像一個圓桌會議,「我拋出一個目的,看這群Agent互相討論,甚至產生我沒想到的問題。而且它的記憶存儲能力很強,能夠記住個人的投資風格。」
像sensen這樣的投資者並非個例,在OpenClaw的社群裏,股票分析、量化交易、投研報告、Crypto交易、一級市場研究……幾乎每個細分的場景,都有人試圖用這隻「龍蝦」撬動更大的信息優勢。
律師鄒浩則將OpenClaw嵌入業務流程。
在發現OpenClaw後,他曾兩次嚐試本地部署。這對非技術出身的他來說並不輕鬆:他一邊用Coze寫代碼,一邊讓GPT解決Bug,在屏幕前死磕了7個多小時才跑通了程序。
在使用OpenClaw的過程中,鄒浩嚐試用它來抓取網頁、分析數據,甚至進行模擬談判——這是Chatbot無法做到的。作為中部三線城市一家律所的負責人,他原本計劃春節期間將AI嵌入律所的OA係統,後來幹脆準備開發機器人。
而在一家企業做行政的小賈,直接將OpenClaw定位為「文秘」,他計劃把寫日報、周報、季度總結乃至年度考核材料的工作逐步交給它處理。相比Chatbot隻能一次性生成內容,OpenClaw可以調用本地資料、持續迭代修改,更接近真實的工作協作。
算法工程師秋風則將其視為玩具,他通過OpenClaw創造了一個名為「Liko」的小紅書賬號,給它設計了人設,接入了生圖模型和多模態能力,還設計了一套心跳機製,讓它每
5 分鍾自動巡視一遍小紅書。
每天,Liko會自動登錄小紅書、看通知、回評論,刷別人的帖子並留下評價。如果有人在評論區發惡意代碼想「入侵」她的電腦,Liko還會自動回懟。
不過在使用過程中,大家也在逐漸祛魅。
首先,對於沒有編程基礎的普通人來說,「養龍蝦」的門檻依然不低。
部署隻是第一步,OpenClaw的運行高度依賴本地環境,每個人電腦的係統版本、依賴庫、網絡配置都不同,安裝完成並不意味著可以穩定運行。
在與OpenClaw溝通的過程中,改個模型
API、加個搜索API、創個skill、搬個文件目錄、建立新連接等各種原因都可能導致它「死掉」,每次修好需要半小時以上。
剛處理斷聯問題時,由於缺乏經驗且不熟悉命令行,用戶更像是那個24小時待命的助手。
而OpenClaw的能力上限取決於調用的大模型能力。接入了能力差的模型,就像招了一個積極但是極容易惹禍的實習生。律師鄒浩在使用的過程中發現,一旦投喂的上下文過多,OpenClaw就會崩潰;而sensen每次都讓OpenClaw在總結時標注個股的實時報價,方便核查它是否在拿不到數據的情況下「胡說」。
通常情況,大模型能力的強弱與其價格成正比。目前,sensen每月支付幾百美元的Token費,他調侃自己是「貸款上班」。而在大模型出現之前,作為產品經理的sensen幾乎沒有為產品付費的習慣。
作為一個沒有通勤焦慮且需要沉浸式工作的科研工作者,Fermi對OpenClaw的初次體驗甚至帶有幾分負麵看法。在她看來,這位「AI員工」雖24小時在線,但隻能事件驅動,更適合做運營類工作——被動響應而非主動創造。而科研更傾向於一種創造式工作,她習慣自己坐在電腦前,主動推進事情完成。
而楊明鋒在深度使用後,他還是退回到了「半自動」模式:人不在電腦旁時,用OpenClaw應急改需求;人在電腦旁時,依然選擇直接調派大模型。
「正式軟件開發需要操作可視化,我需要看到代碼是否標準、優雅。但在與OpenClaw溝通中,執行過程是不可見的。」這是楊明鋒顧慮的地方。
03
OpenClaw還能火多久?
AI迭代迅速,每天都有新熱點,每月都會出現新工具,試圖「革掉」上一個熱門產品的命。再疊加地緣動蕩和大廠因AI效率提升加大優化力度的消息此起彼伏,很容易讓人陷入FOMO情緒。
不止一位訪談對象向我們表示,「擔心跟不上AI產品更新的速度」。
在AI圈內,OpenClaw並不算一款成熟的產品。算法工程師秋風認為,OpenClaw的技術本身並不算驚豔,底層的Agent
Loop(智能體循環)架構是2025年行業卷到頭的相對共識。而作為一個開源項目,框架因過度堆砌功能而臃腫,使得其內核不能隨著技術迭代同步進化。
這種結構問題直接體現在執行機製上:當任務啟動後,OpenClaw無法像人類一樣實時接收反饋並修正錯誤。「你發現指令有誤想讓它停下來,它不會立刻停,必須先把上一條指令徹底跑完才會處理下一條命令。」
與之相比,秋風所在科技大廠內部構建了類似平台,並在Agent
Loop範式上做了進一步改造。盡管這些改進尚未在行業內形成共識,但他覺得該平台比OpenClaw更加靈活可控。
這些科技大廠為什麽不將類似產品推向公眾?核心原因之一在於安全風險。OpenClaw需要係統級權限,一旦被惡意利用或配置不當,可能導致數據泄露、財產損失甚至企業網絡被入侵。服務數億用戶的大廠,顯然難以承擔這樣的風險。
但正是這種「不安全」,成就了OpenClaw的爆火。開源特性使其能被任意爆改、部署、接入各類社交平台,反而在互聯網上迅速傳播。
隨著圈層擴散和一鍵部署工具的普及,OpenClaw門檻持續降低,用戶群體不斷外擴。這也讓很多普通人第一次深度接觸AI
Agent。
但在實際運用中,人們很快會意識到它的種種局限。
並且,OpenClaw隻是一種工具,或者說一種杠杆——它本身不會創造價值,隻能放大使用者原有的能力。
科研工作者Fermi仍在持續使用OpenClaw,她將其視為「下一代AI
OS的雛形」,願意反複與這個尚不成熟的係統碰撞,以啟發自己的Agent思維。
直到下一款真正成熟、開箱即用的Agent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