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數月的調查,南京博物院違規出售龐家捐贈的《江南春》圖卷一事終於有了調查結果。據江蘇省調查組通報:
1997年,南京博物院時任常務副院長違規簽批,將《江南春》圖卷等一批珍貴文物調撥江蘇省文物總店供銷售,標價2.5萬元。
同年,文物總店工作人員張某利用工作之便,把《江南春》圖卷標價改為2500元,並委托朋友出麵以九折2250元購買。事後,該畫以12萬元價格賣給收藏家陸某。
2016年起,陸某先後三次將《江南春》圖卷質押給十竹齋公司,後因資金鏈斷裂未贖回。
2021年,書畫商朱某從十竹齋公司購買《江南春》圖卷,並於2025年委托嘉德拍賣,估價8800萬元。
據通報,責任人徐湖平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紀檢監察機關調查,文物總店張某涉嫌嚴重職務違法,也正在接受調查。可以預見,這些人後續都要進去踩縫紉機。
如今,《江南春》圖卷以及另外3幅被違規出售的書畫目前已追回(大概率是用國資補的窟窿)並存入南博書畫專庫,還有1幅《鬆風蕭寺圖軸》下落不明。
個人認為,鑒於南京博物院在文物管理方麵存在嚴重管理疏漏,且在事件處置過程中多次撒謊,給龐家造成嚴重的名譽損害,上述捐贈畫作不應再存放在南博,而是應該盡快返還給龐家後人。
《江南春》圖卷流傳500年來的曆史表明,真正理解並尊重書畫藝術的民間收藏家才能守護好這樣的藝術珍品。
《江南春》圖卷的創作本身就曆時數十年,是明代多位書法家、畫家的集大成作品。
1507年至1509年間,沈周和倪瓚等在文人雅集上創作係列詩詞書法作品《江南春詞》
大約1522年左右,收藏家袁袠邀請仇英為這些詩詞作畫,也就是現在《江南春》圖卷的畫作主體部分;
約1530年左右,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在《江南春》圖卷上留下墨寶。至此,這幅詩書畫俱佳的藝術作品已臻大成。
《江南春》圖卷創作完成一百多年後,遭遇了其藝術生命中第一場浩劫——明末戰爭。
1645年,清軍攻陷江南地區,並大肆屠城,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均發生在這一時期。清軍對漢人文化的掠奪與摧殘可想而知。
這一時期,《江南春》圖卷由吳江(今蘇州)王氏家族收藏,王任堂在圖卷上留下收藏印鑒。
盡管經曆改朝換代,異族入侵,《江南春》圖卷仍然在懂畫、愛畫的收藏家手中。
又經過200年歲月,《江南春》圖卷遭遇了其藝術生命中第二場浩劫——太平天國戰爭。
1862年9月,太平天國軍隊開始攻打蘇州,至1863年12月占領蘇州,再到1864年5月清軍重新占領蘇州,接近2年的殘酷拉鋸戰,蘇州軍民死傷無數,建築與藝術品的損失亦難以估量。
這一時期,《江南春》圖卷為蘇州文人顧文彬所收藏。顧文彬家也是吳中名門望族,有收藏古籍和金石字畫的過雲樓,享譽江南。太平天國戰爭期間,顧家遷居上海,保住了《江南春》圖卷等珍貴藝術品,免於被戰爭焚毀或賊人掠奪。
又經過50餘年,《江南春》圖卷遭遇了其藝術生命中第三場浩劫——清朝覆滅。
1912年,腐朽無能的清政府覆滅。改朝換代期間,中國社會權力和利益格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眾多藝術珍品也在這一時期流失海外或慘遭毀棄。
這一時期,是篆刻大家褚德彝守護了《江南春》圖卷。褚德彝出身餘杭書香門第,家族幾代人均是書法家、金石學家,其本人著有多本金石學研究專著。
在真心守護藝術珍品的藏家手裏,改朝換代,也不會糟蹋了書畫,這是中國文人的千年文脈堅守。
此後,《江南春》圖卷來到了浙江南潯龐家,為龐萊臣所收藏守護。
收藏大家龐萊臣
1937年11月,日寇入侵,南潯陷落,日軍在占領南潯期間大肆破壞與掠奪,在此期間流失損毀的文物不計其數。這是《江南春》圖卷經曆的第四次曆史浩劫。
是龐家,是龐萊臣老爺子守住了《江南春》圖卷,既沒有被日寇奪走,也沒有被戰爭損毀,更沒有賤賣流失。
其後1949年,國民黨軍隊敗退台灣,從大陸帶走大批文化學者與文物珍品,自古富庶的江南地區更是首當其衝。但龐家沒有跟隨國民黨南渡台灣,冠絕江南的虛齋藏品也沒有被國民黨軍隊帶走。
對《江南春》圖卷的守護傳承來說,龐家可謂居功至偉。
1959年,龐萊臣之孫龐增和將137件虛齋藏品捐贈給南京博物院,其中就包含《江南春》圖卷。
其後,上世紀六十年代末,《江南春》圖卷還經曆了文化大革命時期的“破四舊”浩劫。這一次是時任南京博物院院長姚遷守住了它,沒有任其被焚毀。
電影《活著》中“破四舊”燒文物的情節
一卷《江南春》曆經500年滄桑巨變,在曆代文人義士的守護之下,逃過了清軍、太平軍、日軍、國民黨、“破四舊”等一場又一場浩劫,流傳至今,殊為不易。
直到1997年,被徐湖平等一眾宵小合謀鑒定為偽作,以2250元的價格賤賣,從此明珠蒙塵。
可悲,可歎,可恥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