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殘障女碩士“被收留”案：男方不予起訴引發眾怒

多年前，一名衣衫襤褸、貌似有精神疾病的女子出現在中國北方的一個村莊。一名男子決定將她帶回家，並在接下來的13年裏與她生下了多名孩子。這名男子後來因涉嫌強奸罪被拘留。

近日，檢察機關作出的一項結論令許多中國人感到震驚。檢方認定，這名女子因精神疾病喪失抵禦性侵的能力，但同時認為該男子並未犯罪。

根據《紐約時報》獲得的決定書副本，檢察官的理由是，由於該男子與該女子長期共同生活並育有子女，其行為與“與強奸犯罪行為存在本質區別”。

這一發生在山西和順縣的裁決引發了廣泛憤慨。社交媒體上的批評人士指出，這表明當性關係產生孩子時，當局願意忽略女性可能缺乏同意的情況。

進一步激起公眾不滿的是，檢方以強奸罪起訴了另外兩名同村男子，並明確引用了一名醫生的評估，稱這名卜姓女子“無性自我防衛能力”。

這一術語源自中國官方關於如何評估可能成為強奸受害者的精神障礙女性的指南；它意味著該女性已“喪失了對自身性不可侵犯權利的認識與維護能力”。中國刑法沒有明確定義性同意，但規定強奸涉及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

對許多女性來說，檢察機關的這一決定印證了她們對政府將不惜代價推動生育的擔憂。隨著中國出生率急劇下降，政府曾要求女性將組建家庭視為一種愛國責任。在中國，婚內強奸並未被明確界定為犯罪。（檢察官表示，這名張姓涉案男子曾為自己和卜女士舉辦過婚禮，但未說明兩人是否存在法定婚姻關係。）

卜女士的遭遇於2024年首次曝光。當時，和順縣的一名女子聯係了一位專門幫助中國人尋找失散親人的博主。她說，自己的叔叔與一名女子共同生活了十多年，這名女子隻被稱為“花花”，家裏沒人知道她的身世背景。

不久後，這位博主宣布找到了“花花”的家人。她姓卜，13年前從145公裏外的晉中市離家出走。她失蹤時32歲，是一名研究生，曾因精神分裂多次住院治療——她的哥哥向中國媒體這樣介紹。家人當年在她失蹤後曾經報案。

政府調查顯示，卜女士最終流落至和順縣，在那裏遇到了張某。警方最初稱張某“收留”了她。

在社交媒體上，人們指責警方使用了對人口拐賣或非法拘禁的委婉說法。迫於輿論壓力，當局以涉嫌強奸罪拘留了張某，稱他明知卜女士患有精神疾病。

然而，就在上周，多家中國媒體報道稱，檢察機關已決定對張某不予起訴。

檢方在決定書中寫道：“其主觀意願係組建家庭。”

檢方還指出，張某曾將卜女士生的一個孩子以4萬元價格送他人抱養，但認定該行為屬民間送養，不構成拐賣兒童罪。

決定書稱：“上述行為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

在中國社交媒體上，評論者指出，有關部門隻關心保護男性權益和傳統家庭。

記者致電和順縣檢察院，一名工作人員拒絕置評。卜女士的兩名親屬也拒絕發表評論，其中一人稱自己的手機正受到限製。

長期以來，政府對拐賣婦女現象視而不見，這在很大程度上源於中國男性比女性多出數千萬的現實，許多男性找不到老婆。

律師顏森林在一篇後被刪除的帖子中寫道：“對精神殘障女性而言，是否構成強奸，不再取決於她是否有能力同意，而取決於對方是否成功將性關係包裝進了一種看起來正常、穩定、被社會接受的生活關係之中。”

但檢察機關對另外兩名村民提起了公訴，指控他們多次前往卜女士住處實施強奸。

“被告明知被害人係精神病患者而多次與之發生性關係，”其中一名村民的起訴書寫道。“情節惡劣，應當以強奸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社交媒體平台微博上關於卜女士的話題標簽在獲得超1.6億閱讀量後被屏蔽。但她的嫂子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的視頻顯示，卜女士目前與家人生活在一起，正在接受醫療照護。視頻中，卜女士麵帶笑容，能夠回答問題。

其中一條視頻的配文寫道：“通過一年的治療花花明顯好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