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重返白宮一周年:"不可預測"是一種策略嗎?
紐約時報
2026-01-21 01:02:29
問題正進一步加劇:特朗普總統這些驚人的不可預測性背後是否有什麽深謀遠慮?還是說根本隻是反映了戰略的缺失?
一年前,也是在一係列似乎無窮無盡的新聞周期開始之前,唐納德·特朗普重返華盛頓。
在就職典禮前的最後一個周末,這座城市沉醉於期待與恐懼之中。特朗普的支持者乘坐人力三輪車在街上閑逛,高聲播放著《YMCA》。富豪們在波托馬克河的遊艇上狂歡。科技億萬富翁肩並肩擠在國會圓形大廳裏,舔著嘴唇。民主黨人則一臉茫然。
這位曾被政治上判了死刑的總統獲得重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招搖、強勢,重返四年前被支持他的暴徒襲擊的那座大樓。全世界都在努力消化這個想法——這個現實:特朗普的第二任總統任期。這一次會是什麽樣子?
當天節目單中印著的特朗普官方照片是一幅令人震驚的圖像,讓一些人興奮,讓一些人恐懼。詭異的腳光投射在臉上,高功率閃光燈反射在他的眼中,肖像中他瞪大眼睛,凝視著他即將為我們所有人召喚的未來。
特朗普的官方肖像已掛上“總統星光大道”,這是今年西翼新增的又一景觀。
通常,在總統任期滿一年時,人們已經能夠串聯起某些點,形成一個連貫的畫麵,向我們展示總統正把國家帶向何方。
但這一次卻顯而易見地缺乏連貫性——特朗普似乎無處不在、無所不包——卻幾乎沒有一致性或可預測性。
這就是特朗普二世迄今為止的最大真相,任何過去一年在華盛頓待過的人都或多或少親身體驗到了這一點。歐洲領導人。共和黨盟友。軍方將領。媒體高管。金融家。石油大亨。試圖解讀每日運作的記者們。
這些人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似乎根本無法預知。
上個月在卡塔爾的一個商業論壇上,小唐納德·特朗普說:“我父親的優點,以及他獨特之處在於,你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麽。”
他稱自己的父親是“政治史上最不可預測的人”。華盛頓沒人會對此提出異議。
總統的支持者們把他送回這裏,就是為了顛覆。他讓所有人猜不透的能力在他們眼裏就是無與倫比的優勢,一種獨特的策略。
但自他重掌權力一年以來,這個問題進一步加深了:所有這些驚人的不可預測性背後,是否有什麽深謀遠慮?還是說這根本隻是反映了戰略的缺失?
特朗普的支持者們將他讓所有人猜不透的能力視為其最大優勢之一。
關稅上馬。關稅取消。關稅再次上馬,但隻是部分。關稅又取消。
特朗普政府過去六個月一直在努力與歐盟敲定貿易協議。這個協議在本周末轟然崩塌,因為特朗普突然決定向八個歐洲國家發出新的關稅威脅,除非它們同意將格陵蘭島賣給美國。
這些被特朗普威脅的歐洲國家元首一整年裏都在朝聖般前往華盛頓——先是單獨前往,然後在8月還組團訪美——竭力討好這位總統。很多時候,似乎還真奏效了。
在8月那次會晤中,特朗普談到他多麽欽佩桌邊所有人。他說英國首相斯塔默是“我的朋友”。法國總統馬克龍“從一開始就和我在一起”。北約秘書長?“幹得棒極了。”
也許在那一天,特朗普真的這麽覺得。但那又怎樣?如今,歐洲人在格陵蘭島進行軍事演習,以應對特朗普對北大西洋這片冰封之地日益咄咄逼人的企圖。
總統花了半年時間霸淩加拿大,直到該國新任總理前往白宮。“我愛加拿大,”特朗普在那次會晤中宣稱。當被問及他想從加拿大得到什麽“讓步”時,他隻說“友誼”。但加拿大人如何能確信?
任何人又如何能確信任何事?
本月,特朗普在返回白宮途中對記者講話;同一天,他在密歇根州參觀福特工廠時向一名工人豎起了中指。
上周的一個早晨,特朗普宣布他即將援引1807年《叛亂法》派部隊進入明尼蘇達州,鎮壓在ICE特工槍殺一名女子後爆發的抗議。
第二天早上,這一驚人的決定就取消了。當他穿過白宮南草坪前往佛羅裏達棕櫚灘度周末時,特朗普漫不經心地說無需動用《叛亂法》。五角大樓為特朗普可能再次改變主意做好準備,已指示1500名現役士兵做好可能部署到明尼蘇達的準備。
特朗普今年說過的最發人深省的話之一是,美國在實質上擁有格陵蘭島“非常重要,因為我覺得這在心理上是成功的要件”。有人問在心理上對他重要,還是對美國重要?“在心理上對我重要,”他回答。
他的心理就是他的理念。外交政策、經濟、國內政治——華盛頓如今所有計劃與政策,都要經過這個“不可預測”、壓倒一切的心理棱鏡來過濾。
他是混沌中的“黑幫老大”。
今年這麽多事件如此荒謬、如此突兀、如此戲劇化,以至於它們在首都製造了一種充滿混亂、任性和投機取巧的動蕩氣氛。
還記得埃隆·馬斯克嗎?他在上半年是如此核心的人物,主宰內閣會議,站在總統的“堅毅桌”旁開新聞發布會,直到有一天他在華盛頓的生活戛然而止。
在西翼的最後一天,他的眼角有塊烏青(他聲稱是自己的那個尚在幼年的孩子幹的)。特朗普給了他一把超大號的白宮紀念鑰匙,把他送走。幾天後,兩人爆發激烈爭吵,億萬富翁指責總統掩蓋傑弗裏·愛潑斯坦的罪行,總統則威脅動用政府力量摧毀這位富豪。
公眾該如何理解這一切?據說兩人現在又成了朋友。
埃隆·馬斯克一度是特朗普身邊的核心人物。
10月的一個早晨,華盛頓人醒來發現,東翼沒了。總統曾堅持他的白宮舞廳計劃會“完全尊重現有建築”。嗯,那棟建築現在不存在了。東翼已經隻剩下傾倒在波托馬克河畔一個公共高爾夫球場中央的一堆泥土。白宮周圍遍布起重機,舞廳計劃還在不斷變化。
總統接管了肯尼迪中心,讓一群右翼政治操盤手掌管。票房暴跌。他決定親自主持肯尼迪中心榮譽獎頒獎禮。收視率暴跌。他的名字被刻在大樓正麵。華盛頓國家歌劇院離開了。他宣稱自己已經拯救了這個機構。
總統的情緒波動在電視轉播的內閣會議中上演,一個小時內能從陰沉暴風雨轉為陽光歡快。在他以一己之力引發本周末外交風暴後,歐洲領導人匆忙在布魯塞爾召開緊急會議,而特朗普卻指示車隊前往……棕櫚灘的一家家具店。
白宮官員對他想買什麽家具的提問未作回應。
總體而言,沒有平衡。隻有失衡。有時,一定程度的失衡正是撼動僵化機構、關係、舊思維所需——而這也是為什麽特朗普的支持者一年前把他送回這裏。
但自去年1月以來,發生的諸多事件讓華盛頓和世界大部分地區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新型美式眩暈。
從媒體高管到歐洲領導人,任何在華盛頓待過的人過去一年都親身經曆了特朗普的這種不可預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