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報道截圖
聯邦調查局在愛潑斯坦檔案中塗掉了川普的名字
聯調局(FBI)的《信息自由法》(FOIA)團隊在對這些檔案進行最終審查時,先行塗掉了相關名字,而高層上個月表示,公開這些文件“既不合適也沒有必要”。
歡迎回到 FOIA 檔案!本周,我要深入探討傑弗裏·愛潑斯坦(Jeffrey Epstein)的故事:我們從新聞報道中得知,川普的名字出現在愛潑斯坦檔案裏。但此前沒人報道過,FBI 的 FOIA 團隊塗掉了川普以及其他知名公眾人物的名字——三位熟悉此事但未獲授權向媒體發聲的人士透露了這一情況。
負責最終審查這批海量檔案的團隊,早在司法部和 FBI 上個月得出“不再披露這些文件既不合適也沒有必要”的結論前,就已進行了塗改。
從政府角度看,川普在愛潑斯坦調查期間是私人公民,因此理應享有隱私保護。
“史上最透明的政府”
在解釋政府為何塗掉川普名字的理由前,先來回顧一下事件脈絡。和外星人、肯尼迪遇刺案一樣,圍繞已定罪性罪犯傑弗裏·愛潑斯坦的生死之謎,長期困擾著 MAGA 陣營。2008 年,愛潑斯坦同意在佛州對拉皮條的州級指控認罪,從而逃過了聯邦性交易指控。2019 年 7 月,在《邁阿密先驅報》的一項調查——該調查也審視了政府調查的完整性——之後,愛潑斯坦被聯邦起訴,罪名是未成年性交易。一個月後,他在牢房中自殺(聯邦執法部門稱) ,當時正在等待審判。
愛潑斯坦之死讓川普支持者的關注再次升溫,最近幾個月更接近癡迷。去年,仍在競選中的川普誓言要“解密”政府掌握的與愛潑斯坦有關的材料。在川普提名帕姆·邦迪(Pam Bondi)為司法部長前,邦迪就曾堅持公眾有權知道更多案情細節。她去年在福克斯新聞說:“如果報告中有人仍在拚命保護自己的名字,他們沒有法律依據這麽做,除非他們是兒童、受害者或合作被告。”
今年 1 月,FBI 局長卡什·帕特爾(Kash Patel)在參議院提名聽證會上表示,他將確保“美國公眾能充分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
隨後,2 月 27 日,在白宮一次高度公開的活動上,邦迪發布了司法部所謂“第一階段”的愛潑斯坦檔案解密文件。活動由前“披薩門”挑事者傑克·波索比克(Jack Posobiec)及其他極右翼網紅出席。他們拿到的活頁夾上寫著“愛潑斯坦檔案”和“史上最透明的政府”,裏麵大約有 200 頁邦迪稱為“解密”的文件。她還暗示其中包含關於愛潑斯坦的未公開細節。
結果,邦迪的“愛潑斯坦檔案派對”一場空。所謂“解密文件”其實包括愛潑斯坦臭名昭著的“黑皮本”部分內容,這些資料早已公開,最近一次是在四年前吉斯蘭·馬克斯韋爾(Ghislaine Maxwell)的刑事審判中。(黑皮本顯示了川普及其妻子梅拉尼婭及其他家庭成員的名字。)
川普的粉絲怒不可遏,邦迪也火冒三丈。她致信 FBI 局長帕特爾,要求解釋 FBI 為什麽沒把她要求的數千頁愛潑斯坦調查及起訴相關文件交給她。她要帕特爾給出答案並追責。
川普的名字被塗黑
接下來發生的事,拉開了愛潑斯坦風波的新篇章。正如我在 3 月 28 日的 FOIA 檔案裏報道的那樣,帕特爾命令紐約和華盛頓的 FBI 特別探員加入 FOIA 團隊,在弗吉尼亞州溫徹斯特的龐大檔案中心及幾英裏外的另一棟大樓開展工作。他們被要求搜查並審閱每一份與愛潑斯坦相關的文件,判斷哪些可以公開。這些文件堆積如山,涵蓋 FBI 近 20 年收集的資料,包括大陪審團證詞、檢方案卷,以及數萬頁 FBI 自己的調查文件。據參議員迪克·德賓(Dick Durbin) 7 月致邦迪的信中所說,多達 1000 名 FBI 特工及其他人員連夜加班,翻閱了超過 10 萬份文件,可謂一項艱巨任務。
FBI 負責 FOIA 申請處理的檔案/信息發布科(RIDS)的高層對此指令提出了抵製。消息人士稱,已在 FBI 工作 14 年的 RIDS 科長邁克爾·賽德爾(Michael Seidel)表達了強烈異議。帕特爾指責他沒把所有愛潑斯坦檔案交給邦迪。幾個月前,賽德爾被告知要麽退休,要麽被解雇,據稱他選擇了前者並悄然離開 FBI。有關他離職的細節此前從未報道過。
賽德爾未回應置評請求。
FBI 員工以《信息自由法》為依據,審查這些檔案決定哪些信息應被遮蓋。這並不罕見。FOIA 設立了九項豁免條款,旨在平衡公眾知情權與政府保護敏感利益(如國家安全、內部討論、正在進行的執法調查或隱私)的需要。當這種利益衝突出現在非 FOIA 案件中時,這些豁免條款也常被應用,即便 FOIA 法案中的具體用詞不會出現在最終文件上。
例如,當國會委員會向 FBI 或司法部索取文件時,FOIA 分析員和合同人員會介入審查,並按照法律進行塗黑。當司法部準備公開前特別檢察官羅伯特·穆勒關於 2016 年大選俄羅斯幹預的報告時,也用了 FOIA 豁免來判斷哪些內容應保留。
據消息人士稱,在審查愛潑斯坦檔案時,FBI 人員發現文件中多次提到川普的名字。他們說,其他許多知名公眾人物也出現在其中。(文件裏提到川普或其他人,並不意味著犯罪或暗示不當行為。)
為了可能的公開,文件隨後交給 FOIA 官員審查,按照九項豁免進行塗改。消息人士稱,川普和其他知名人士的名字被塗掉,是因為 FBI 對愛潑斯坦的聯邦調查始於 2006 年,當時他還是私人公民。
審查人員主要援引了兩個 FOIA 豁免理由:
- 豁免 6:保護個人免受“明顯無理的隱私侵犯”。最高法院表示,該豁免是為了保護個人免於政府公開個人信息帶來的“傷害和尷尬”。
- 豁免 7(C):保護執法檔案中的個人信息,披露此類信息“可能會造成無理的隱私侵犯”。
既有先例
如果你對 FBI 以隱私豁免為由遮掉一名在任總統的名字感到驚訝,你不是唯一。但政府機構出於隱私理由塗黑名字,即便對象是像川普這樣的公眾人物,也是常態。我已數不清政府多少次用隱私豁免駁回我 FOIA 申請,拒絕公開涉及公眾人物和官員的資料。十多年前,我曾向 FBI 申請有關“9·11”襲擊主謀哈立德·謝赫·穆罕默德(Khalid Sheikh Mohammed)的檔案。FBI 以隱私為由拒絕,並說我需要穆罕默德本人簽署隱私豁免書。
2016 年,我申請 FBI 在川普參選總統前的全部檔案。FBI 以同樣兩項隱私豁免為由,既不確認也不否認相關檔案存在。我最終起訴 FBI,並修改了 FOIA 申請,改成隻關注川普的企業。這才繞過隱私豁免,讓我能報道此事。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例子:司法部用同樣的豁免理由,在穆勒報告中遮掉了小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 Jr.)的名字。(我和我的律師認為這種做法不當,於是爭取讓他名字解封,最後勝訴。)
但事實上,有既定先例保護執法檔案中提到的私人公民身份,無論他們多出名。這是一個極難突破的門檻。隱私豁免本是為了防止政府僅憑意願隨便公布個人信息。當然,政府有時也違法。
在援引 豁免 6 扣留檔案前,政府機構應進行平衡測試,判斷公開這些信息是否能顯著提升公眾對政府運作或活動的了解。
如果同時援引 豁免 7(C),要主張公開就更難了。部分原因是司法部曾指出,“執法檔案裏一旦提及個人名字,就會引發評論和揣測,並帶來汙名化色彩。”
而且,FOIA 判例法確立了一個原則:除非必須公開這些名字以確認政府不當行為,否則執法檔案中的私人姓名不會被釋放。
1991 年,哥倫比亞特區聯邦上訴法院在一起重要 FOIA 案中寫道:
“除非有確鑿證據表明拒絕 FOIA 申請的機構在從事違法行為,並且公開執法檔案中出現的私人姓名是確認或推翻該證據所必需的,否則沒理由相信這些信息對公眾利益會有重大意義。”從那時起,這一判例一直是 FOIA 社群的心頭之刺。這也是為什麽川普名字極有可能一直不會從愛潑斯坦檔案裏解封。消息人士稱,公開川普名字既不能揭示 FBI 調查愛潑斯坦的方式,也不能證明 FBI 有非法行為。
“煤氣燈”
這就來到今天。FBI 塗掉愛潑斯坦檔案後,將文件交給邦迪。(媒體報道稱,邦迪 5 月在白宮向川普簡報時告訴他,他的名字出現在文件中。)7 月 8 日,司法部和 FBI 發布一份未署名的聯合聲明稱,FBI 收集了與愛潑斯坦調查相關的 300 多 GB 數據和實物證據。然而,邦迪和帕特爾早前承諾的“透明度”並未兌現。
聲明寫道:“雖然我們努力盡可能向公眾提供關於愛潑斯坦的信息,但司法部和 FBI 認定,不再進一步披露信息既不合適也無必要。” 官員補充說,“大量信息受到法院封存命令約束。”
聲明在社交媒體上引發軒然大波。川普最鐵杆的支持者對邦迪和總統大為光火,指責這是掩蓋真相。知名播客喬·羅根(Joe Rogan)最近指控政府在愛潑斯坦問題上對支持者進行“煤氣燈操縱”(gaslight)。
與此同時,川普試圖平息事態。他在自己的社交平台 Truth Social 上連發數帖,怒斥自己的支持者,並把“假的”愛潑斯坦醜聞歸咎於民主黨人。
結論
FBI 幕後的決策過程表明:川普名字從愛潑斯坦檔案中解封的可能性,比外星人讓肯尼迪複活的可能性還小。當然,川普可以主動同意公開自己的名字,或簽署隱私豁免書。或者,等他——以及文件中所有其他人——最終去世後,他們的大部分隱私權也將隨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