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美國工廠能抵擋新一輪“中國衝擊”嗎

Wolfspeed是一家為電動汽車使用的計算機芯片製造原材料的公司，該公司正在北卡羅萊納州西勒城建廠。

在過去半個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裏，北卡羅萊納州中心地區的經濟生活一直被工廠倒閉、失業和預期下調所主導。紡織廠和家具廠受到來自墨西哥和中國的低價進口產品的影響。煙草加工業的職位已經消失。

然而，在過去幾年裏，對生物技術、計算機芯片和電動汽車等尖端行業的投資注入，使長期處於困境的社區的命運得到了改善。

北卡羅萊納州是這一趨勢的明顯例子，但類似的故事正在其他地方上演。華盛頓公共政策研究機構布魯金斯學會的研究顯示，從中西部的工業區到南方的工業城鎮，那些遭受貿易最嚴重負麵影響的地區，現在正吸引最大份額的前沿領域投資。

隨著家具製造業和紡織業工作崗位的消失，北卡羅萊納州查塔姆縣數十年來深受其害。

位於北卡羅萊納州皮茨伯勒的工廠是各種小型企業的所在地，包括戶外活動空間和餐館。

布魯金斯學會研究人員使用拜登政府為補貼國內計算機芯片和電動汽車生產而編製的數據，對美國各地的私人投資承諾進行了研究，此外還利用了麻省理工學院一個追蹤清潔能源投資的數據庫。研究人員發現，在過去三年中，這些關鍵行業已獲得7360億美元的投資承諾。

布魯金斯學會的研究小組在繪製這些投資的分布圖時得出結論，其中近三分之一的投資流入了受所謂“中國衝擊”影響最嚴重的地區——“中國衝擊” 是指2001年中國加入全球貿易體係後出現的工廠倒閉現象。

布魯金斯都市政策項目高級研究員、該研究報告的作者之一馬克·穆羅說，“這些地方仍然以生產為導向。”他說，即使發生了技術進步和產品變化，傳統製造業領域往往傾向於保留製造產品所需的智慧和技能。

去年，拜登總統與Wolfspeed首席執行官格雷格·洛（左）和州長羅伊·庫珀一起參觀了該公司位於北卡羅萊納州達勒姆的工廠。

這些研究結果駁斥了人們在談論貿易和自動化風險時經常表現出的聽天由命態度，使人們相信政府有辦法減輕對工人和社區的影響：針對性的撥款可以刺激具有戰略意義的行業發展，同時給中產階級帶來收入。

鑒於人們對潛在的新一輪中國衝擊的擔憂日益加劇，這一結論尤為重要。隨著中國經濟放緩，限製了消費者的消費意願，中國政府正將更多支持投向出口商。這導致越來越多的商品進入世界市場，威脅到工資較高國家的工廠就業。

“這些衝擊不是一次性的，”穆羅說。“它們會很頻繁。不幸的是，它們是參與全球經濟的艱難旅程的一部分。”

在可能取決於經濟情緒的總統大選之前，調查結果似乎支持了所謂的產業政策，即政府補貼戰略性產業。在這場競選活動中，雙方對美國應如何應對國際貿易的機遇和挑戰有著截然不同的看法。

前總統特朗普稱中國工業是對美國生計的致命威脅，同時承諾對從中國進口的商品征收高額關稅。經濟學家警告說，這種做法可能會推高許多商品的價格，同時削弱依賴進口零部件的美國工廠的競爭力。

位於西勒市的Wolfspeed工廠的建設創造了約2800個工作崗位。

拜登政府在保留和推進特朗普征收的許多關稅的同時，也對戰略行業提供補貼，以鼓勵美國生產。經濟學家批評這種做法是一種危及美國聯盟的貿易保護主義。這些收益可能需要數年時間和數十億美元的投資才能顯現，因此政治風險更大。

布魯金斯學會的研究表明，補貼工業的收益可能正在醞釀之中，至少在北卡羅萊納州查塔姆縣這樣的地方是這樣。

幾十年來，隨著家具製造業和紡織業的就業機會消失，該縣深受其害。它在很大程度上錯過了東北部羅利-達勒姆地區的生物技術熱潮。

根據北卡羅萊納州預算與稅收中心的數據，在1992年至2023年間，製造業占查塔姆縣總就業人數的比例從47%下降到10%。

然而，該縣利用其豐富的可開發土地和作為製造業中心的傳統，吸引了大量投資。

2023年6月，為電動汽車所用電腦芯片生產原材料的Wolfspeed公司在人口約為8000人的西勒城開始建設一家占地約182公頃的工廠。

這家新工廠投資50億美元，最近獲得了商務部批準，根據《芯片與科學法案》得到7.5億美元聯邦撥款。該法案是拜登政府為在美國製造計算機芯片而采取的核心舉措。

在美國汽車工業的鼎盛時期，別克位於密歇根州弗林特的工廠有三萬名員工。

“這將使我們能夠更快地建立生產線，”Wolfspeed的首席執行官格雷格·洛說。

該公司預計明年年中開始生產，最終創造1800個就業崗位。建設該設施為大約2800名建築工人帶來了薪酬收入。

Wolfspeed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部分原因是這裏已經擁有能輸送大量水的基礎設施——這是它以前作為紡織品中心時遺留下來的。Wolfspeed的技術核心是一種叫做碳化矽的材料，需要在2500攝氏度的溫度下（大約是太陽表麵溫度的一半）生長晶體。水對冷卻過程至關重要。

在查塔姆縣的另一個地方，一家生產電動汽車的越南公司VinFast承諾投資40億美元建設一家新工廠，並表示將雇傭約7500名員工。查塔姆縣經濟發展公司總裁邁克爾·史密斯說，開發工作一再推遲，但工廠預計將於今年開工。

就在西邊毗鄰的倫道夫縣，豐田正在一家投資140億美元的新工廠，測試其首批電動汽車電池。北卡羅萊納州還擁有鋰礦和精煉廠，鋰是電池的關鍵原材料。

總的來說，這些業務將一個曾是衰落代名詞的地區轉變為前瞻性產業的中心。

“這是製造電動汽車的全部條件，”杜克大學經濟學家、參與了《芯片法案》立法工作的亞倫·查特吉說。“你正在建立一個我們可以繼續發展的集群。”

籌建中的NanoGraf弗林特工廠，該公司生產電動汽車用電池的陽極。

20世紀50年代，弗林特的別克工廠。

在密歇根州，另一個長期以工業萎縮為特征的州，由於對電動汽車和電池工廠的投資，前景正在改善。

在通用汽車的誕生地弗林特，一家名為NanoGraf的芝加哥公司正在建造一座製造電池組件的工廠。公司最近獲得了美國能源部6000萬美元的撥款。

該工廠建在別克城的舊址上，在美國汽車業的全盛時期，別克城是一個有三萬人工作的綜合工廠。

民主黨眾議員丹·基爾迪的選區包括弗林特，但他沒有競選連任，他在別克城工廠附近的街區長大。他的祖父曾是一名伐木工人，後來搬到那裏，找了份裝配線工作。工薪階層開著自己參與建造的汽車回家，在湖邊的小屋度假。

當工作崗位被轉移到低工資國家時，造成的損害不僅僅是經濟上的，還會滲入社區的心理。1999年別克城的廢棄，令弗林特進一步成為沒落的標誌。

現在，一種新的信心顯而易見。“這個地區好像翻開了新的一頁，”66歲的基爾迪說。

NanoGraf在弗林特看到了一個植根於製造業的社區，社區學院可以培訓有技能的人來處理所需的工作。

公司領導也意識到，在這塊曾與上個世紀汽油動力汽車的崛起密不可分的土地上，推動電動汽車的發展具有象征意義。

“這關係到社區的振興，”公司首席執行官弗朗西斯·王（音）說。“我們正在把鐵鏽帶變成電池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