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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之後

(2016-12-23 15:40:32) 下一個

前言:

因為最近沒有寫過什麽長東西,就每天在坐車上下班的路上學伊甸文苑的老逸士瞎編愛情故事打在Ipad上。終於寫完了。此作品純係虛構。有撞臉的地方,純屬偶然。

離婚之後

坐落在一條小胡同裏的區法院是一個很破敗的老式院子。馮天篪和他的科室主任和一個朋友進去的時候,看見自己老婆的陣營已經在那裏一字兒排開了,有老婆的同事,老婆的哥哥和嫂子。

離 婚是馮天篪提出的。其實提出就是個形式而已。兩個人沒有一個人願意維持下去了。隻是女方家人提出要馮天篪賠償青春損失。馮天篪覺得不可思議:女人有青春, 我就沒有年月了嗎?女人有貞操,男人就沒有童子之身嗎?不過這後一點,馮天篪還真站不住腳:原來他早就失過身了,隻不過他結婚前沒有瞞著老婆。

馮天篪本來想協議離婚。家裏沒有多少錢,他都二一添作五了,女方家庭還要更多。他隻好訴諸法院。

本來對離婚問題,他也猶豫過。可是同事說,你既然維持不了局麵(今天的話說叫維穩),幹脆離了了事,省得老得跟著她屁股後邊跑,甚至驚動領導。他想了想也是。何況自己在對方家人眼裏,也是個看不上的人。今後就算不離婚,要融入對方家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來法院前,他翻檢家裏抽屜,發現老婆一個盒子,打開一看,是一縷黝黑的頭發。馮天篪想這東西或許她還要,就帶來了。等他把東西拿到繃著個臉的老婆那裏交給她的時候,女人甩了一句:“別整這事。咱們法庭見。”弄得馮天篪訕訕的。

法院的人出來,說按照程序,先調解,不成再判。說完先把女方叫進去了。

大 約過了一個小時,法院的人出來把馮天篪叫到一邊,說,你這事兒吧。你這麽大歲數了。我們咋看不清呢。咱可不興拿錢買離婚。馮天篪一聽心中暗喜,法院肯定是 覺得對方要求無理。可是法院的人又說,可是我們看你愛人情緒很不穩定。你們領導也介紹了最近的情況。我們覺得你們的事還是不要進一步激化。何況她又小你那 麽多。你就讓讓。答應她們家一半怎麽樣?剛才我們也做了你愛人的工作了,批評了她。她也同意這個方案。

馮天篪一聽不幹了,說你們看我的起訴書哪點 不占理。你們根據婚姻法判了就是了,和什麽稀泥呀。馮天篪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凜然,法院的人陪著笑臉說,你說的也是。不過我們真是怕你愛人出事。真要出了 事,對你也不好不是?馮天篪說,出什麽事?出了事是誰的責任,我的責任嗎?法院的人沒話了,說我進去跟法官商量商量。

又過了半個時辰,法官親自出 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同誌。她跟馮天篪說的無非也是前邊那些話,不過在女法官麵前,馮天篪情緒平複了一些,隻是說,我存折裏沒那麽多錢。要錢就讓她等。 法官看見馮天篪的朋友,就說,你有錢嗎,先借給他點?朋友說,我們回去想想辦法。法官說好吧,三天以後你們再來,當場交錢,當場離婚。

回單位後,馮天篪真是犯愁。每月一百掛零的工資,他哪裏有那麽多存款?他也不好跟父母張口。他們也是一般的工薪階層,而且馮天篪跟這個人結婚,父母也是頗有微詞的。

不 行就賣家具吧。馮天篪的家,其實就是以前的宿舍,就那麽一間房,隻擺得下兩個書櫃,兩張三鬥桌,一個床頭櫃,一張雙人床和一個大衣櫃。一進門隻剩下了一個 曲尺型的走動空間。正對著門是個從集上買回來的大衣櫃,農民做的,材質很一般,一個門還關不嚴。左手靠牆是公家的三鬥桌,再過去拐彎靠牆立著兩個玻璃門書 櫃。書櫃的旁邊是另一張公家的三鬥桌。旁邊是一個床頭櫃,跟辦公桌一般高。在辦公桌和床頭櫃上,馮天篪又疊床架屋放了一個四層的書架。這書架也是公家的, 所以馮天篪能賣的,也隻有書櫃,雙人床和大衣櫃。

書櫃他是舍不得賣的。雖然不是什麽高檔家具,卻是單位的工廠用還算不錯的木料打製的。從集上買的農民做的大衣櫃輕飄飄的,而那張床在夫妻運動時總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現在馮天篪巴不得把這兩件家具處理了,眼不見心不煩。

第二天朋友介紹了個買主。那哥們挺刁,知道馮天篪急需用錢,把價壓得很低。馮天篪也顧不得什麽了。又跟同事借了點錢,總算把所謂的青春賠償費湊齊了。

第 三天,馮天篪和女方兵分兩路到了法院。馮天篪是一手交錢,一手領貨,拿回了一張打印的蓋了法院公章的離婚調解書,上邊寫著,馮天篪與某某婚後因為感情不 合,男方訴至法院要求離婚。經調解,男方同意給女方XX元,女方同意離婚。此調解書與離婚證書有同等法律效力。從此男女雙方再無瓜葛。各自日後婚嫁,概與 對方無關。此證。法官古某某。

當晚,單位工會組織舞會。馮天篪想,何不去跳舞,權且當作對解脫的慶祝?舞會在大飯廳舉行。單位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那個時候舞會之風剛剛恢複。就在前不久,老百姓的家庭舞會還是打壓對象呢。所以舞會不是常有的,一辦,來的人還挺多。

馮 天篪進了飯廳,和碰到的熟人一一打招呼,卻瞥見前妻也在人群中,由陪她去法院的同事陪著。馮天篪想,真是觸黴頭,跳個舞都不得安生。便走向一個昏暗的角 落。音樂開始了。馮天篪看見人事科餘科長的女兒餘婕,便過去請她跳舞。當初,馮天篪的前妻是從外地調來的,調的理由就是解決科技人員的婚戀問題,以穩定人 心。畢竟他的單位是一個三線城市的單位,很多分來的大學生都有不安份傾向。為了調前妻過來,馮天篪沒少找餘科長,也因此認識了他的女兒。餘婕個子不高,皮 膚白皙,方圓臉上長著一雙烏黑深邃的大眼睛,一個略微有點鷹鉤的鼻子,和一張頗為性感的嘴。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兩邊就出現兩個愛煞人的酒窩。馮天篪頭一 次見到她就覺得她很可愛。以後又在家屬宿舍區碰到過幾次,一來二去也熟了。所以馮天篪邀請她跳舞的時候,就如同熟人一起來舞會玩一樣,沒有猶豫,推辭這種 事情。

正在播放的是華爾茲圓舞曲。馮天篪很喜歡跳華爾滋,因為他喜歡快速的旋轉,喜歡把舞伴拉得離自己很近,特別是碰到像餘婕這樣的妙齡女郎的時候,他會覺得很陶醉。

我問你啊,餘婕突然說,你跟我跳舞是不是想氣氣你那位啊?馮天篪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沒有啊,馮天篪說。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這樣回答。他有點擔心,說沒有,餘婕會不會以為他覺得她比不上前妻,但是如果說是,餘婕會不會覺得他不是真心跟她跳舞。

不過餘婕這麽一問,倒是提醒了他。比起前妻來,餘婕是又年輕又漂亮,還真是可以拿來氣人的對象。於是他把餘婕摟得更緊,故意轉著圈從前妻麵前過了兩次。他一邊轉,一邊投入地注視著餘婕的眼睛,一曲下來,把餘婕跳得是腮犯桃紅,香汗微微。

跳 完舞回到宿舍,馮天篪突然有走錯了房間的感覺。往常的被家具擠得滿滿的的房間因為處理了大衣櫃和雙人床而一下子顯得空曠起來。新弄來的單人木板床是單位的 老式家具,結實敦厚。暗紅色的老漆在燈下反著光。床上被子的絲綢被麵還是結婚時別人送的禮物,仍舊很新。枕巾是前妻買的,織有兩枝交叉的竹笛。前妻買這種 枕套的意思是顯而易見的。馮天篪也不是人走茶涼的人,既然能用,就接著用吧。

馮天篪撤掉床單,換上幹淨的。把床單拿到水房去洗的時候,碰見財務處 的小劉。沒出去玩啊,馮天篪說。沒有,沒人玩。小劉說完徑自回房間了。馮天篪把床單泡在盆裏擱在水房。回屋的時候經過小劉的宿舍,突然有種衝動想敲門進 去。他很孤獨,渴望跟一個女人對麵坐坐說說話。他琢磨著小劉說的沒人玩,想她是不是和他一樣孤獨。他跟小劉並不熟。小劉是個話不多的人,平時見麵也就點個 頭。也沒聽說過她有男朋友。馮天篪覺得他很能理解小劉的感覺。不過,馮天篪還是忍住沒有敲門。他不想離婚之前發生任何節外生枝的事。他婚後跟大學女同學的 通信往來已經被當做是精神出軌的證據了。雖然很無聊,但卻是一個足以顛覆正常家庭生活的炸彈。

現在離婚辦完了。他徹底解脫了。再也用不著理論什麽 愛情與友誼的關係了。不過,他還有後續工作要做,那就是清理這場婚姻留下的文件。晚上,他打開床頭櫃櫃門的鎖,拿出厚厚的一包東西,躺在床上就著台燈把裏 邊的內容拿出來。那是一封封前配偶的信。協商離婚的時候馮天篪曾經提出把彼此的信件和照片退還本人,可是前配偶說她都撕了,而且她也沒有想要回自己信件的 意思。

馮天篪在燈下把那些信一一展開,想要再讀一遍,但是轉念又想,這要仔細看恐怕得看上幾天。有必要嗎?那些信裏有的話,有的不用看都能背出來。

馮天篪決定第二天把信都拿到鍋爐房去。鍋爐房的老李是不介意有點免費燃料的。他又找出相冊,發現他們倆在一起的照片,隻有幾張旅遊時的135黑白和一張結婚前在照相館拍的婚紗照。其他的照片老婆先下手為強拿走了。既然她說都撕了,馮天篪也隻好相信。

馮天篪沒有銷毀這些照片。咱不能跟女人一般見識,他想。這段婚姻不管好壞都是個事實。銷毀信件和照片不等於它就不存在了。留著就算個物證吧。也許老了用的著。不管把什麽都銷毀了,法院的記錄還在。一場熱熱鬧鬧的結婚,一場熱熱鬧鬧的離婚,就是你不提了,觀眾總有記得的。

不 久前,馮天篪跟過去的女同學寫信時提起離婚的事。女同學把他寫給她關於女朋友的信寄回給他看,說你當初就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要不要跟她結婚。我說過沒把握的 事就拖一拖,你不聽。結婚既草率,離婚何怪哉!女同學是大學裏的朋友,就是女的朋友,不是女朋友。要是馮天篪是女的,那這個女同學就可以是大學閨蜜了。一 些事,馮天篪都跟她說的。大學畢業,工作分配天各一方,一直有書信往來。馮天篪曾經寫信跟她談女朋友的事,因為寫信更容易直抒胸臆。

在給女同學的 這封信裏麵,馮天篪這樣描寫他對這場戀愛的看法:“我覺得我的這場戀愛就是建在沙灘上的大廈,有點搖搖欲墜的感覺。說實話我現在麵臨兩個選擇,要麽繼續下 去,要麽和和氣氣分手。我拿不定主意。女朋友誠然是個純情的姑娘,對我一片癡情,很想和我結婚。那麽我們的分歧何在呢。首先是工作問題。她希望我調到離她 家近的一個大城市去,而這並非易事。其次是彼此的看法上。她總懷疑如果我遇到更好的女孩就會離開她。的確我承認她對我的吸引力並非大於任何力量。這倒不是 在相貌上,而是在性格,愛好,誌趣,知識上,彼此差異較大。她性格屬於開放型,加上人小,感情易外露,愛哭,愛撒嬌。這未嚐不是好事,可是多了就難免讓我 覺得厭煩,因而覺得時間長了,這種性格會成為一種累贅。在愛好上,我喜歡的東西我沒有發現她也喜歡,而她所十分關注的吃穿,又是我常常忽略的。在這兩個方 麵,她的品味比我高,可是再高也是個人的東西,而且難免不會成為一種麻煩。在誌向和情趣上,我是書呆子型,而且恪守我這輩人的價值觀,而她則是新一代,更 關心個人生活的舒適。她人雖小,社會經驗卻比我豐富,對於社會上怎樣利用人際關係頗為老道,而我則很迂腐。有時候我們說起一些事來,頗有點話不投機半句多 的感覺。

身邊也有人勸過我,說我們倆並不合適,我沒有聽。我總是認為她是一塊可琢之璞而忽視了我是否有攻玉的能力。也許甚至在別人眼裏,她可能就 是提不起來的豆腐。也許我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反正當時處於熱戀中的我根本聽不進朋友和師長的忠告。當然我現在是有些懷疑自己了。我既有傾向於分手的考慮, 也有傾向於不分手的考慮。。。。。。”

馮天篪看了自己當初寫的信,仰天長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意識到自己的結婚之舉實乃迂腐的結果。明明結婚前還吵了一架,矛盾沒有解決就去辦了手續,幼稚地以為要看發展,也不想有沒有發展的可能。

這 離婚,雖然是馮天篪自個兒提出來的,他想起來也不免傷感。不管怎樣,跟老婆還是有卿卿我我,耳鬢廝磨的日子。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要不是打得頭破血流, 總不至於一點牽掛也沒有。他跟老婆的矛盾,不外乎老婆吃醋,他又不會哄人,根本就是人民內部矛盾。用他們領導的話說,分開了,兩個都是好人。至於離婚過程 中的小貓膩,可以理解,特別是女方,盡可能為自己爭取多點利益,也是可以理解的。

離婚後過了快兩年,這期間馮天篪還時不時想起來那段婚姻,難免也有時候長籲短歎埋怨自己為什麽攤上這麽一攤子事。雖然有人也想給他介紹,他都沒心思考慮。

一 天,領導找馮天篪談話,說有個出國進修的名額,打算讓他去。馮天篪說感謝領導這麽信任我,我沒老婆了還放我出去,不過我的一個美國老師已經替我辦理留學 了,九月份我就走了。剛要交辭職信呢。領導說既然如此,不占單位名額也好,不過希望你學成回來。我們給你辦個停薪留職。這樣起碼能保證你回來工齡能續上。 馮天篪聽了說這樣也好,就辦了停薪留職。

接下來的幾個月,馮天篪忙著準備出國的各種雜事,很快就把離婚的種種不快忘到爪哇國去了。

一天他 去打字室交一份文件。打字室裏幾個臉熟但都不知道名字的打字員嘻嘻哈哈的跟他開玩笑,說聽說他要出國結婚了,什麽時候帶個洋媳婦回來看看。馮天篪說誰那麽 缺德埋汰我。我這個土老冒怎麽可能娶洋太太呢。一個長得跟古代侍女畫似的打字員,平常很少說話的,今天破天荒問馮天篪怎麽還一個人,馮天篪說你問這幹嗎。 打字員把臉一紅,說人家關心你嘛。馮天篪說關心我就幫我留心著有什麽合適的介紹給我。另一個打字員叫道:留神什麽呀,眼跟前兒這不是現成的嗎,小雯呀!大 家哄笑起來。侍女臉更紅了,說人家大學生哪看的上咱們呀。剛才那個打字員說,看不上“咱們”,不見得看不上你呀。大家又笑了一回。馮天篪有事,沒功夫跟一 群小丫頭瞎貧嘴,便走了。

馮天篪這是第一次知道那個仕女模樣的打字員叫小雯。馮天篪也不是第一次見她了,但是在那些打字員裏,她是不太響的。隻有 在大家都咋呼的時候才會偶爾說句話,而且從來不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馮天篪因此對她沒什麽深的印象。倒是有幾個愛咋呼的馮天篪算是麵熟,盡管也叫不上名 字。

不知怎麽,馮天篪從打字室出來以後,腦子裏怎麽也甩不開小雯說的那句話“人家關心你嘛” 和她說話時候的樣子。說起找對象,馮天篪真地沒想過在大學以下程度的人裏考慮。在單位裏,他和那些人好像生活在兩個世界裏。可是今天小雯那句話,讓他突然 感到一絲女性的溫暖。他覺得,文化程度真地不是那麽重要。好多文化水平低的女人都很賢惠呢。學曆跟性格人品真地沒有必然的聯係,娶老婆是居家過日子的,不 是開學術討論會的。那種什麽夫妻文化水平差異大,沒有共同語言的說法都是瞎扯淡。就像老舍的《離婚》裏張大哥說的,追求什麽詩意呀,浪漫呀,那都是瞎掰的 事。有幾個男人是趙明誠,有幾個女人是李清照?還有那種熱烈瘋狂的愛情,瓊瑤小說裏的那些男男女女,其實在生活中真要覺得隻有那樣才夠刺激的,大都沒有什 麽好結果。

臨走之前,馮天篪到各位領導家辭行,感謝到單位工作以來領導們對自己的照顧。去餘處長家辭完行出來,門口碰上餘婕從外邊回來。馮天篪說 走前請你吃個飯吧。兩個人約好星期六到瞾氏火鍋吃涮羊肉。自從兩年前跟餘婕跳了那次舞,馮天篪就沒怎麽見過她。聽說她跟男朋友去了海南特區一年多又自己回 來了。她爸通過關係給她在郵局機械廠工會安排了個工作。平時在單位家屬院也就是偶而能碰上一次。

星期六下午六點沒到,馮天篪已經到了曌氏火鍋,找 了????樓上單間等餘婕。隔街一家舞廳,隱約放著《心戀》。這支探戈風格的曲子,馮天篪很喜歡,但是他從來沒有耐心去學習探戈舞步。他欣賞那個男的彎腰,女 的仰麵的動作,既美又性感。在舞會上,放探戈的時候,他隻有在一邊看的份兒。

舞曲又讓他想起離婚後的那次舞會。餘婕的洋娃娃臉又浮現在眼前。

餘婕到的時候已經六點十分了,抱歉地說來晚了。馮天篪說哪裏哪裏,你來多晚都沒事,你不是就想跟我呆得晚點嗎,往後順延就是了。餘婕聽了哈哈大笑。

兩 人要了一個鴛鴦火鍋,因為餘婕不吃辣。他們邊吃邊聊,話題很快說到馮天篪出國的事上來。你這回出去還回來嗎?餘婕問。馮天篪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辦了停薪 留職,我怎麽能不回來呢?餘婕一撇嘴:哼,別跟我打官腔了。現在公派出國的都不回,更甭說你這個自費的了。我看除非你走之前在國內找個女朋友,你十有八九 是不回來了。餘婕說完,眼睛裏閃過一絲憂鬱,但又轉瞬即逝。

那你說我該不該找個女朋友把關係定下來再走呢。我聽說男的在外邊很難找對象 呢。凡是出去了的女的,隻要是單身的,眼睛都盯著老外,根本不把同胞放在眼裏。那當然了, 餘婕說,人家這叫一步到位,少奮鬥多少年。找你們這些窮光蛋,犯的著嗎?要不在咱們這兒給你找一個?你回來就好好安個家,不回來就把她帶出去。

餘婕的話,讓馮天篪想起了小雯。他便問餘婕認識不認識她。怎麽你對她有興趣?餘婕問。我就是隨便問問,在打字室老碰到,前幾天才知道她叫什麽。餘婕說,她就是咱們家屬院的,沒上過大學,要不怎麽當打字員呢。你會看得上嗎? 我也沒說我看上了,馮天篪辯解著。

沒看上你問什麽?她不可能跟你有什麽關係吧。

當然沒關係。我說了是隨便問問。

得了吧。我看你有意思。你要真有意思我就給你說說去。雖然她沒結過婚,可你是大學生,技術員,她肯定不會介意你是離婚的。

馮天篪說,算了吧。我說話就出國了。這飛機一上,到得了美國到不了還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餘婕驚訝他說出這話, 連說呸呸呸,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快吐幾口吐沫!馮天篪笑道,你年紀輕輕的還挺迷信。說說就會出事麽?

時 間過得很快。飯館要打烊了。馮天篪說,著急回家嗎?餘婕說不急,幹嘛?馮天篪說,跳會兒舞吧。好啊。他們進了舞廳,先要了兩瓶橙汁,一個果盤,又邊吃邊聊 了半個來小時才下到舞池。還記得咱倆上次跳舞嗎,餘婕問。馮天篪說記得。那天你老婆也在,我還問你為什麽跟我跳舞,餘婕笑道。我怎麽說的來著?馮天篪問。 你說你跟我跳舞不是為了氣你老婆。是嗎? 那你聽了怎麽想?我也忘了怎麽想的了。好像是覺得你這個人不知道怎麽恭維女人。兩個人都笑起來。

我是不會討好女人,要不然可能就離不了婚了,馮天篪說。餘婕問,那你後悔離婚嗎?馮天篪說,也後悔也不後悔。事情都是一分為二的。但是後悔也好,不後悔也好,這一篇已經翻過去了。小平同誌不是說,一切都要向前看嗎?

餘婕噗嗤一笑,沒看出來你還挺貧的。那你現在再結婚不會有包袱吧。馮天篪說,有什麽包袱啊。聽說她在老家很快再婚了,過得挺好。到底是年輕啊。

他 們一直跳到十一點過了才出來。馮天篪跨上他的鳳凰車,跟餘婕說,上來送你回家。餘婕說不回家了,送我到廠宿舍吧。街上晚風習習。夾雜著一絲桂花的香味。馮 天篪不慌不忙地登著車,似乎希望這路再長點。餘婕也不催他,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她側身坐在後座上,卻扭過身來用雙臂摟住馮天篪,把頭靠在他的後背上。馮 天篪並沒有異樣的感覺,仿佛這不是第一次。

兩個人就這樣騎著一輛自行車,慢慢地消失在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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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pletea 回複 悄悄話 好,一氣嗬成,引人入勝!
silkmoon 回複 悄悄話 好看。 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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