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女人

作為風景的女人,抱著看風景的心態欣賞女人,這本身便又變成一道風景。你看到了什麽?
正文

想4

(2006-02-17 19:58:42) 下一個

下午,正德送我回了學校,下車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傳呼機,說讓我收下,找我方便。然後告訴我,他打電話到我家,我媽怎麽把他審了半天,他怎麽撒了個出了一身汗的謊才知道我在這裏上學。我看著那個小小的黑盒子,搖了搖頭,我不要,要不然我媽審的就是我了。他意外的表情轉瞬即逝,說好吧,我送你進去。正德伸手牽了我的手,我也那麽聽話的順從了。

 

那時的我,不知道有什麽感覺,我沒有心跳,這隻手很大,的確溫暖而安全,可是我卻有小小的哀傷。我曾想過,小濤的手應該是涼涼的,我們會因此而握地更緊,我們會十指相扣,晃蕩著手臂,快樂的說笑著在綠樹如茵的夏日裏散步。正德走在我的前麵,拉著有點落寞的我,此時這個背影和側麵都與小濤有幾分相似的男人了斷了我的念頭,掐死了我的夢想。沒有桃花也沒有飄雪,我被一個男人牽了手。

 

是的,我讓一個兩年前認識的,見麵少過20次的男人牽了手,這是戀愛的第一步,我問自己,是不是邁得太過草率?我曾想念過他,期待過他嗎?媽常和我說,就怕我遺傳了爸風流的性格,見一個愛一個,我心中不禁打了個寒顫,我會嗎?現在小濤不在我身邊了,我打算將他就這麽忘了,去瓜葛另一個男人嗎?我是因為誰而愛上了誰,還是我原本就不知道愛誰。

 

莉珊很三八的發問著,她很少這樣,她的經典名句就是,人終究會被好奇心害死。莉珊是個雙魚座的女生,生性多愁善感,對男生高高在上的態度,讓別的男生知趣的退避三舍。至於那個劉嘉男也好不到哪裏去,莉珊說他們連手都沒有牽過,我說,你對他也一副冷美人的樣子,我都看不出你喜歡他。莉珊很認真的想了想,說可我就這個性格啊!難道要我主動嗎?於是她和劉嘉男就這麽你猜我猜的兜著圈子。

 

正德有空就過來找我,帶我瀏覽著截然不同的生活側麵。我們去夜間場所唱歌,我第一次看到警察將隔壁包廂的一隊陪座女郎帶上警車,我們超速駕車,第一次被交警鳴笛追趕,我第一次喝了一整瓶啤酒,第一次打麻將就贏了一大筆,第一次去一罐雪碧要20塊的迪吧,第一次吃到鼻涕一樣的海膽。。。

 

於是,我有了第一隻男生送的手表,第一隻超過500塊的太陽眼鏡,第一瓶資生堂乳液,第一個超過1.5米的玩偶娃娃。。

 

這是不是讓我洞悉一切的開始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時我很快樂,他填補了小濤不在的日子,況且,小濤的電話和信也越來越少了。我是否因為另一個男人而把他忘了?

 

在一個夏日深夜,我把我的第一次徹底地給了這個叫正德的男人。

 

我們之前也曾以我在同學宿舍留宿的借口在淩晨時分相擁而眠,我也不止一次感受了在正德懷抱裏身體深處蠢蠢欲動的原始情愫,當他的氣息輕輕拂過我的頸項,他的手將我的腰摟進他的懷中,他的臉在我背上摩挲,我甚至期望他可以在那時熱烈的吻我,我想那時的我應該可以感受到什麽叫相互間積極的探索。我甚至迷戀這曖昧的氣息,我腦海中從來沒有浮現小濤的影子,可我覺得他就在我身邊。

 

正德將我攬在他的身下,輕輕的親吻著我微微顫抖的嘴唇,由淺至深,一股淡淡的男人體香將我覆蓋,他豐潤的嘴唇引導著我如何回應,瞬時間,我已感覺到雙頰漲紅的熱浪侵襲而來,正德慢慢的在我身上遊走著他的手,溫柔的好像撫摸一塊價值連城的綢緞。當他解開我褲子上第一顆紐扣,我輕輕叫了聲,不要。正德抬起頭,暗色中,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麵流出來,他說,我會很小心,別怕。

 

小濤離開前的那個晚上,我們在小餐館相對無言的吃著最後的晚餐,我好不容易將眼淚和飯粒一起吞到肚子裏,抬頭見到的竟也是這麽一雙眼睛,看著我,那裏麵的那層水氣讓我看到了我自己。

 

衝著那雙眼睛,我妥協了,換來的是一灘殷紅和告別生理純潔的痛楚。正德很憐惜的抱著我,告訴我,我們就這麽睡吧,第一次會痛,我不會再動。

 

正德醒來時我正望著天花出神,奇怪的,我想到了水性楊花這四個字。

 

從那以後,我便常常留宿在正德家的店裏。他的父母都是很出色的眼科醫生,退休後在深圳開了一間規模不小的眼鏡店,這邊的分店則主要是由正德的哥哥打理。

 

在與正德一起的日子,我甚至忘記了小濤,可,是不是我根本沒有忘記他,他就是正德呢?還是,我因為正德而喜歡上小濤,因為小濤而歸順了正德?我完全沒有頭緒。

 

總之,我很喜歡看正德笑,眼睛的形狀和小濤一樣,身上淡淡的煙草和香水味提醒著我他卻不是小濤。

 

我沒有和任何人說起和正德的發展,包括陳曦和莉珊,但敏感的莉珊還是在一個雨後的下午,指著玻璃上緩緩流下的水珠,輕輕的對我說,這是夏日裏最後一滴淚。

 

到了秋風乍起的日子,正德即將回去深圳。

 

看著樹葉一片一片的枯黃然後飄落,即使正德說他明年還是會回來,我依然覺得我又將失去什麽,心一下子就空了。即使有莉珊有陳曦,我依然覺得我很孤單。

 

五、

陳曦在快樂中即將完成她高中三年的生涯,她也象這個年紀的女生一樣買了生平第一隻口紅,而且不再是小女孩兒用的粉紅色。也學會用睫毛膏將自己原本賺人目光的眼睛修飾的更加迷人,她還買了一雙紅色的高跟涼鞋,我發現,陳曦其實很適合嫵媚的裝扮。隻是她依然沒有交一個男朋友。我絕不懷疑陳曦的魅力,而是她傻大姐的性格可能錯失了很多機會。

 

莉珊的家人正在給她辦理當兵的手續。她歉意地告訴我,她問過她父母可不可以把我也一起辦了,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我給了莉珊一個深深的擁抱,很有想哭的衝動,我告訴她,衝你這句話,你是我真心的朋友。你在哪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心裏想著對方!莉珊更是被這場景弄得稀裏嘩啦的。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想我骨子裏是渴望被愛的,無論男女,我希望我可以被包圍在濃濃的愛中。

 

陳曦羞澀的告訴我,她交了男朋友。我興高采烈的去見。

 

我想象著也應該是好像元凱一樣的,才配得上我的陳曦。可是見了麵差點跌破了我的隱形眼鏡,竟然是他們班上那個死胖子。這還是陳曦當初起的外號,水盆一樣的大臉,和陳曦差不多的身高。我沒有更好形容詞形容這個人的外形,雖然我不確定他是否有迷死人的優秀品格,但我也隻能用震驚形容我當時的感覺。陳曦說他追了她整整三年了,快畢業了,她覺得被他的誠心感動了,她說,小哲,你不是不知道我,我沒有什麽企圖,我隻想找個人好好的疼我,我覺得他可以,而且不會變心。我不知道陳曦的哲學到底對不對,但是總有鮮花插在什麽排泄物上的念頭,我狠狠地瞪了那個胖子一眼,這裏麵的含義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

 

終於放假了,陳曦開始找工作了,胖子家有人有錢,去了民政局屬下的一個公司的肥缺,名正言順流油去了。

 

莉珊遮遮掩掩的和我通著電話,在我得再三追問下,她說她不去當兵了,下個學期將去一所學校學習法語,一年後去法國讀書。我握著聽筒眼淚劈裏啪啦的掉,為什麽我想珍惜想留住的東西老天總是不想讓我如願?它要把我的心掏得多幹淨才肯罷休?

 

媽知道後,撇下一句,看看人家,你還不知道愁呢!

 

好在還有陳曦,我多麽愛她啊!

 

六、

畢業了,也沒有爸所說的什麽對口單位可以讓我去混日子,手裏握著一張遍地開花的大專文憑,我去了一家小公司當了文秘。說是文秘,無非是掃地打水的活,經常要打印一些不緊不慢的文稿,急的我就用拚音自己動手,不急的就拿回家給陳曦,看她三兩下就搞定,第二天到公司打印出來就行了。日子清閑的要命,每個月500塊,除了自己留150,剩下的都要交給媽媽。好在公司有車接送員工,也安排食堂夥食,我也懶得再去人才市場碰的頭破血流。

 

陳曦改行去了一家國際知名的女裝公司,雖然隻是做專賣店小姐,可是每個月卻有2000多進帳,她打扮越來越時髦,妝化的越來越精致,卻對我和胖子依然一往情深。

 

莉珊下個月去巴黎,我留在她家裏快一個禮拜,常常是聊天到第二天拂曉。我很羨慕她可以去一個嶄新的地方體驗不同的人生,說另一種語言,交世界各地的朋友。相比之下,我的未來似乎是灰蒙蒙的,也是最後一個夜晚,我告訴自己我要放手闖一闖。

 

我去了一家車行應征。大體來說,車行喜歡請男孩子做銷售人員,偶爾有女生也是調劑視野,但能擁有自己的展示廳的車行通常都很注意形象,工作地點裝修的富麗堂皇不說,員工製服也很漂亮,最吸引人的是,銷售人員每賣掉一部車子,就有相當不錯的提成。什麽賣東西的沒出息,能賺到錢就是本事。我從小就看著爸爸開車,他很喜歡車,也是改革初期最早下海的一批人,他開過出租車,貨車,麵包車,也給什麽大公司的大老板開過小轎車,反正我對車的品牌是如數家珍,也知道什麽是上流貨,什麽不入流。大概那裏的經理覺得我對車有點概念,我很順利地進入了這個時下很多人爭搶的行業。

 

正德再沒有給我打過電話,十月我生日的時候曾給他打過電話,他隻是淡淡的說了句生日快樂。奇怪我並沒有難過,沒有流眼淚,也說不上恨他,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初夜給了什麽人就一定要跟什麽人白頭偕老,這個年代很開放,雖然我十八歲就不是完璧之身也的確早了點,但當時有人說要找處女就要去幼兒園的說法可以知道,性行為已經是除了義務教育以外最普及的事情了。隻是,對於這個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想到時還是會隱隱作痛,小濤更是想都不敢想,聽說他去了電信局,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聯絡他了,聯絡隻會讓我覺得我更不配,不配那麽顯赫的家庭,不配那麽優秀的男孩,不配那麽純的青春與回憶。

 

話說回來,正德也給了我虛榮心極大的滿足,看著他身邊那麽多花蝴蝶似的女人圍著他打轉,坐在他身邊的我,甚至覺得有莫大的榮譽感,他的存在讓我的自信心很有理由的膨脹著。

 

我依舊我行我素的過我的日子,有時會不經意的想起那個撞到柱子上的下午。

 

莉珊經常打國際長途給我,她和一個男人同居了,她淡淡地說,一個人的日子很孤單,電話中的她沉默了一下子,說,我們都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該說什麽,莉珊是個追求完美的人,她曾告訴我,她以後的男朋友不能低過178,可是她現在的男朋友還不到170。我不知道是怎樣的空虛與寂寞吞噬了莉珊,總之我知道,20歲的我們都在不稱心如意的感情中得到短暫的安撫,可是,這種付出是不是太過於大手筆了?

七、

看車的人好多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經常要裝著笑臉拒絕下班後的飯局,話不能說重,否則一條大魚跑了,這個月的腰包也會跟著癟不少。有時不得已,也會拉著幾個同事應景一下,日子流淌的也算順利。

 

有時候一些二世祖會假借看車的名義,成幫結夥的約我出去,拒絕一個下一個就上,我不知道我哪裏讓他們如此感興趣,隻不過聽說,誰約到我就說明他很有能耐。時間久了,我和其中幾個也熟識起來。我對他們這種人沒有什麽太好的印象,基本上,身家都是父親一輩的人白手拚出來的,他們卻駕著車,穿著名牌,在女孩麵前莫名其妙的優越著,惹人發笑的膚淺著,除了知道哪裏好吃哪裏好玩,一無是處。完全沒有自嘲精神,自尊心卻畸形的強烈。我曾被一個包工頭的兒子指著鼻子罵,你他媽的有什麽了不起,老子約你多少次了,你他媽的還吊起來賣。還一副想揪著我的頭發痛打一頓的潑婦樣兒。他的朋友拉著他,看著我撇撇嘴角,一絲笑容浮現在我煞白的臉上,我歪著頭,斜著眼睛,說,老娘便宜得很,但就是不賣你個王八蛋。一轉身,眼淚已經爬滿了整張臉。他的朋友方哥踢了他一腳,說,你小子過分了啊!

 

陳曦和胖子找我晚上吃飯,這是我自從那天請假後第一次踏出家門。我想了很多,想到我爸,小濤,正德,望著媽媽小心翼翼的收好存折的樣子,眼淚再一次把我吞沒。自從我每個月能拿回來1000多塊給她當家用以來,我就總能看到她仔細端詳存折的樣子,家裏的生活和夥食並不見得比從前更好,但我可以感覺得到媽媽走路的腰杆比從前挺多了。爸爸最近總是打電話給我們,好像是希望和媽媽複合,搬回來和我們一起住,那個女孩又說不是他的了,是那個女人前夫的,媽媽咬牙切齒地說,讓別的女人把錢騙光了,才想起妻女,滾他媽蛋,跟著你一天沒有好日子過,有錢的時候在外麵快活,現在女兒長大了,賺錢了,生活好點了,你又想回來揩油,沒那麽容易!

 

爸一反常態的經常回來幫媽媽做些事情,我也漸漸的感覺得到媽媽的立場似乎不那麽堅定了。她有時會在吃飯的時候說她終有老的那一天,我也終有離開家的那一天,不知道老了能不能有個伴端碗水。我淡淡地說,媽,你如果想讓爸回來,我沒有意見,你們是結發夫妻,隻不過多雙筷子的事兒!如我那年要她和爸離婚時一樣氣定神閑。

 

我內心是渴望身邊有個男人的,爸爸,哥哥,男朋友,當我在外麵受了委屈,有個人敢抄著家夥罵著那個人的祖宗十八代替我出氣,可我並不那麽興奮爸的重新加入,相反的,一個隻有我和媽兩個女人的世界,對爸的定義遠沒有隻是多雙筷子那麽簡單。我甚至有點遺憾,我不能再穿著內衣褲在家裏旁若無人了,上廁所要鎖門了。

 

我有點想念正德。希望他永遠那麽用力那麽緊緊地擁我在懷裏,吻著我的頭發,說,小姑娘,有我在!

 

請假期間方哥打了幾次電話給我,問問我的情況,要我別往心裏去,也小心翼翼的問我要不要出來吃點東西,他帶我到處逛逛,散散心。我說方哥,謝謝你,我沒事兒,人讓狗咬了,不能總惦記著回頭咬狗啊!

 

陳曦越來越漂亮了,我就說,她長大後會是個迷死人的主兒,可是性格還是沒變,直來直去,取笑她她也跟著笑,我說,就你這性格,人際關係上有沒有困難啊?她挑著排骨,笑著說,我就是一個小小站櫃台的,誰那麽有閑心和我耍心計,要我的位置?值得嗎?一副胸無大誌的模樣。

 

胖子越來越讓我討厭的五體投地,他的口頭禪就是: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知道也就算了,還喋喋不休,喋喋不休也就算了,問題是內容經常驢唇不對馬嘴,吹吹噓噓的,好像自己是個天降奇才,誰都比不上他。我毫不掩飾對他的反感,經常很不給麵子的戳穿他的自吹自擂,可人老先生依然不溫不火的繼續著,真是讓我崇拜至極的角色。我在陳曦麵前毫不掩飾自己對胖子的厭惡,陳曦總是笑著說,鮮花隻有在那什麽上才會持久鮮豔啊!我不知道陳曦的想法到底是什麽,可我總覺得一個總在別人麵前數落前任女友的男人不怎麽樣,可能陳曦有把握成為他的終結者吧!

 

胖子去了洗手間,陳曦猶豫著說,那天她看到正德和一個漂亮妖豔的30歲左右的女人逛商場。我瞪大了眼睛:他回來了?陳曦說,看樣子兩個人不像普通關係哦!正德還是那麽帥,隻不過瘦了點,那女的很會發嗲,正德雖然沒有太大的表情,可是也沒有討厭的神情。

 

我喝了口酒,問陳曦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正德有沒有看到她。陳曦說蠻久了,快兩個禮拜了,她和正德都看到彼此了!

 

我依舊覺得涼涼的酒線順喉而下,好像直接流進了我的心裏。正德既然看到陳曦,就知道陳曦會告訴我,知道陳曦會告訴我,而沒有和我聯絡,就是說他並不在意我知道。忽然間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和那個躺在正德懷裏的小哲是一個人嗎?看到正德閃爍目光的人是我嗎?我隻知道此時的我是個傻瓜,縱然沒有風景畫般的初戀,我怎麽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丟進一壇酸得發臭的漬菜缸裏?我曾經喜歡過的那個男人一轉眼就已經把我忘記了,不久前我還在想著他的一切。縱然我從來不認為把自己交給他是值得悔恨的事情,可我也不得不承認一種悲哀湧上心頭。床單上的那灘血,我以為說明了我們之間永遠不能否認的聯係,其實,它除了說明我不再是個處女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我那麽渴望著他的擁抱,他身邊有誰並不重要,他和那些女人什麽關係也並不重要,刺痛我的是,他回到這個與我相互擁有的城市,卻將我的存在完全抹殺,我並沒有什麽特別,隻是一灘血而已。

 

我從沒有想過正德為什麽喜歡我,正德曾經說過我看起來純得有點讓人心疼,和我在一起,他自己都覺得幹淨了。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他懶洋洋的聲音傳過來,我平靜的難以置信,我不明白為什麽我何以如此漫不經心,在他得到我的那個夜晚,他離開的夜晚我都還有些許的難過,可此時,我聽到他冷淡的回應,我卻失去了感應的能力。他說,如果有空,會給我打電話,會見見我。我越來越覺得我好像個應召女郎,連我都沒有想到,我竟然笑出了聲音。胖子進來,看到笑著的我,看到無措的陳曦陪著我驚恐的流淚,目瞪口呆。

 

我不是從來沒對正德抱有任何期待嗎?這不就結了,我連失望的情緒都是可笑的!更別說被輕視,被遺棄,甚至被玩弄。這隻是一場你情我願的遊戲。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我輸掉的是小濤。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喝到陳曦隻顧咧著嘴哭,胖子也沒了聲音。咽下最後一口,我撥了方哥的電話,我說,方哥,能不能來接我?順便送我朋友回家!

 

我們在市區兜了一圈又一圈,我一直望著窗外出神,我的靈魂回到那間有我和小濤身影的教室,情不自禁的又笑了,可臉上分明有淚啊,為什麽?那不是我最純潔,最浪漫的年紀嗎?

 

我多麽希望從十七歲再活一次,爭取我期望得到的東西,擦去讓我屈辱的一切。

 

方哥說,要不你去考個證兒,我那兒還有輛本田,你自己開著也方便,但不是新的。說完,竟有絲不好意思讓我似曾相識。我空洞的望著他,蹦出個:行。方哥看起來很高興。

 

秋天總是蕭條的讓我沒法喜歡它,我也不明白那麽多人喜歡秋天是喜歡它的落寞,還是喜歡的人本身就處在落寞中。我並不落寞,我隻是沒有目的。

 

我和媽媽說我升了銷售處主管,公司配的車。媽開心的神情讓我覺得我很無恥。我見過方哥的太太,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頭發永遠盤在頭上並噴滿發膠,身材比豐滿再豐滿一些,看起來比同年紀的方哥要大上12歲。

 

我過上了某些人羨慕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開車上下班,方哥每個月固定存5000塊到我的戶頭,我上他的床一個禮拜一次,或一個禮拜幾次。

 

第一次,我背對著方哥,問他喜歡我什麽,他說,我純的很幹淨。

 

哈,我純的很幹淨?

 

22歲,陳曦說她想買精品城櫥窗裏那個標價1500的吊帶雪紡短裙,莉珊說她想買一架最新款的手提電腦,而我,林小哲,最需要一個愛著我的男人。

 

爸回來了。

 

八、

方哥給我舉行了一個熱鬧的生日宴會,在市中心五星級的酒店裏,有他的朋友和我唯一的朋友陳曦。

 

方哥罕見的喝醉了,陳曦罕見的沒有帶胖子出門。

 

晚上,我直接睡在了樓上的客房,方哥摸著我瀑布般的長發,說,謝謝你和我在一起,我望著這個在生意場上獨當一麵的男人,想笑卻沒能。我給你存了一筆錢,他繼續說,本田不能開了,我老婆在街上看到你了,別把事情鬧大了,我不想你有麻煩。可能最近。。。我也不能經常陪你了。我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空白了幾分鍾,然後下床,穿好衣服,拿出車鑰匙,微笑,離開,一氣嗬成!

 

我又開始空虛了,媽吵架時總是翻著爸的舊賬,那時我也總在心裏翻翻我自己的舊賬。

 

陳曦電話裏的聲音讓我懷疑她有可能心肌梗塞。我在商場安靜的樓梯間找到了她,她正坐在台階上顫抖著吸著一根駱駝,臉上的妝都花了。她說她懷孕了,可胖子卻要和她分手。我氣急敗壞的撥通了胖子的電話,我說,你他媽是不是人,這時候你放分手的狗屁,不是存心把陳曦往死裏整?胖子的話讓我想到他巨大的胖臉上作嘔的無辜神態,他說,我也是萬分無奈啊,你問陳曦自己,我伺候她伺候的像三孫子似的,她還是不滿足,莫名其妙的就發脾氣,無論多少人都不給我麵子,想損我就損我,我他媽的還受夠了呢!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親近點,我說,胖子,你追陳曦就追了三年,你倆相處了也快三年了,陳曦這麽漂亮,那麽多人追,你不能珍惜點她對你的感情嗎?你是她第一個男朋友啊!我以為我可以用這番話打動他,卻無意間點燃了他恬不知恥的自豪感,小哲,你說得我都知道,我希望可以找個比陳曦更適合我的,陳曦也可以有更多選擇嘛,你還是勸勸她,想開點兒,手術錢我拿,但我最近很忙,陪她去是不可能的了。我說胖子你混蛋,他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陳曦抱著我斷了魂似的哭,我說陳曦,你別怕,有我呢,你別怕。除此之外,我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從手術室出來,陳曦怯怯地對我說,這是第二個了,我能不能幫我問問醫生,我以後還能不能有小孩兒了?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破口大罵,你自己的都不知道愛自己,還想讓誰愛你啊?你是不是神經有毛病了?陳曦杵在那裏,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我一把把她抱在懷裏,哭著問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那時心情很糟糕,正德不要你了,我不想你擔心。我抱她抱的更緊,輕輕地說著,陳曦,對不起。

 

那個穿白色細帶涼鞋,格子短裙的陳曦從此不在了。

 

我們經常去喝酒,陳曦說從來不知道看著一桌子的空瓶子這麽有成就感。我們喝白酒,啤酒,就是不碰紅酒,偶爾我叫上一瓶,陳曦就說,裝他媽什麽優雅!然後我倆哈哈大笑。她總是兩瓶下肚後,哭著要我給胖子打電話。自從和胖子分手,她足足半個月沒下床,整個人瘦了一圈,我說為了那麽個爛男人,值得嗎?她幽幽的說,他是我真正的初戀啊!我無話可說。胖子總是一副被人糾纏著的模樣,他說,小哲,你能不能讓她省省,別讓我煩她。我說胖子你他媽的什麽玩意兒?可是,陳曦再喝醉時,我仍舊不忍心拒絕她打電話給胖子的要求。陳曦足足半年泡在酒壇裏懷念著她那個齷齪的初戀男友。

 

被女人看作比什麽都重要的初戀,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襲人無息,傷人有形。

 

她變得越來越不容易酩酊大醉,於是,在一個喝了三個小時酒的晚上,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在我和陳曦正準備離開的飯店停車場,陳曦指著一輛黑色本田,說,小哲,你的車!我看到一個踩著閃亮的漆皮高跟鞋的女人,裹在長長的黑色貂皮大衣中,關上門,嬌笑著對電話另一端的人說,方哥,我到了。

 

我看著陳曦,陳曦瞪大著眼睛,毫無感情地說,你不會認為我衰吧,正德也是被我看到的!我噗嗤一聲笑了,說,不是,是因為我純潔得嚇人!

 

過年了,可氣氛卻一年不比一年,要不是莉珊說要回家,我和陳曦都要悶瘋了。幾天假期過去,陳曦繼續上班,我陪莉珊閑逛。

 

莉珊看起來已經抓到了法國的精髓,高傲,瀟灑,卻也透著那麽股不羈。

 

我和莉珊看到陳曦時,還是在上次的樓梯間,陳曦還是可憐的流著淚。胖子明目張膽的追求陳曦家旁邊化妝品品牌的一個專櫃小姐,到處散播他和陳曦的浪漫史,那個尖嘴猴腮的女人還指使胖子在大庭廣眾之下侮辱陳曦,於是胖子大搖大擺的走到陳曦麵前,大聲地說,你以後能不能從我眼前消失。

 

莉珊一把把陳曦從梯級上拽起來,說,跟我走。我陪著可憐巴巴的陳曦看著莉珊盛氣淩人的走到那個女人麵前,要她把那瓶最貴的香水拿給她看,此時,胖子正撅著屁股趴在桌子上和那女人打情罵俏。那女人和陳曦差不多年齡,苦瓜臉,短命相,我也挺替胖子可憐,不過他的水平也隻能追這種不入流的貨色,我捶了陳曦的腰,要她站直點兒,我說你哭都比她笑好看,別弄得跟個棄婦似的。

 

在那女人殷勤的招呼中,氣質優雅的莉珊又點名要另一種同樣昂貴的香水要求比較,最後,莉珊皺著眉頭嘟囔著法語,那女人有些失望的從莉珊手裏接過兩瓶香水,就在交換的過程中,莉珊快了那麽一秒鬆了手,兩瓶香水清脆的在大理石地麵上跌了個粉身碎骨,莉珊聳了聳肩,說,哦,天啊,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轉身離去,留下驚愕的女人被籠罩在一片濃鬱的香氣中。

 

莉珊攬著陳曦的肩膀,乖張的揚了揚眉,我們三個人冷眼看著女人氣急敗壞的指著莉珊,你你你的說不出話來。

 

那是多麽陽光明媚的冬日下午啊。

 

九、

陳曦還有莉珊迷上了disco,低腰牛仔褲無法裹住她們噴射的青春和雌性荷爾蒙,她們是撲捉男人目光的天生尤物,我冷眼看著為了她們的一個眼神而抓狂的男人們的醜態。我們放肆的將玻璃瓶子撞得叮咣作響,身邊是狼一樣等著我們喝醉癱軟的男人。

 

男人,誰在乎你腦袋裏裝的是什麽,他們是被褲襠主宰的動物。他喜歡夜幕下放浪形骸的你,也喜歡陽光下清澈可人的你,他要性感如火的你,也不願意放棄有著無辜的眼神的你;他青睞粉嫩嫩的女孩兒,卻也無法割舍風情萬種的女人。他們對你的愛猶如精液般來得快去的也快,你玩弄他和他玩弄你的區別就是前者戴著套子,後者沒有。

 

一個月後,莉珊回到了法國。

 

陳曦在商場裏被口耳相傳為一個墮過10次胎的婊子,我們辭了職,合夥開了間服裝店。我們依舊沒有男人在身邊,我們依舊在黑夜中掩藏著等愛的心和不為人知的傷口,但我們已不再是從前的陳曦和林小哲,陳曦的眼中多了玩世不恭和頹廢,我與21歲不該有的洞察天機相依為命,陳曦最喜歡說的話是,又是風騷的一天。

 

柱子經常來我們的店裏買衣服,黑粗高大的他有著人如其名的踏實個性,三兩次的交手,我就看得出,他為陳曦神魂顛倒。陳曦開始了小女孩般的迷茫,由躲閃到回避,她將一整盒的冰淇淋搗爛,眨著無光的眼睛說,我不配。

 

柱子契而不舍的從隔壁城市駕車上來看望陳曦,他撓著腦袋說他是個開肉食品加工廠的,說好聽點是年輕民營企業家,難聽點是個殺豬宰鴨的,其實就是個粗人。陳曦他自知有點高攀不上,要我幫忙,成箱的往店裏搬肉製品,我可以想象到這個向我保證他的產品絕對幹淨的男人拍著胸脯保證他會愛陳曦,至少比別人久一點。

 

我說陳曦,你戀愛為了什麽?為了是找出那些隻配做肥料的,我們把他們踩在腳底下,為了什麽,為了下一次的戀愛開出更美的花!你難道真的想讓一泡大便惡心你一輩子?

 

陳曦22歲生日,她神秘的給我看柱子給她的生日禮物,一枚雅致的鑽石戒指,柱子向她求婚了!

 

陳曦22歲生日第二天,我接到了小濤的電話!

 

我沒理由的被一杯黑啤酒搞的暈頭轉向,從餐廳出來,還沒等他和他的朋友一一告別,我便坐在了飯店外的樓梯上,他用手摸著我的一頭長發,輕輕地說,沒事兒吧?他扶我起身,我卻感覺到更加眩暈,剛剛站穩,我的手臂就已經勾住了他的臂彎。我明顯感覺到他將我的手夾緊,我沒有牽到他的手,可我跟他回到了他的房間。

 

小濤蹲在床頭,用手溫柔的將我的頭發撥去耳後,我望著更加世故的他,眼淚奪眶而出,我伸手撫摸著他削瘦的臉頰,說,我多麽喜歡你啊!他親吻著我的眼淚,告訴我,他知道。我說,要不然你就走得遠遠的,永遠別讓我見到你了。他攬我的頭在他胸口,說,我知道,可我總是會想起你,我總想看看你,我不是故意的。

 

我好像隻貓一樣蜷在小濤的懷裏,淚眼滂沱,顫栗著。他緊緊的摟著我,我摸著他的每一根肋骨,聽著他的心跳,這就是我曾經的夢想,我與我的王子肌膚相親,用瘋狂的糾纏結束長久的等待,糾纏過後,我就要抽身而去,為的是讓這種糾纏不留下任何痕跡,對我而言,即使它並不能終結什麽,即使等待我的是另一種形式的糾纏,我依然是如此渴望和他的交匯,這是我唯一與他靈肉相通的路。我踏著夜色而來,也注定要踏著夜色而去,因為他還要做他的王子,我隻是趕來參加舞會的灰姑娘。如果他不尋找我,我便永遠不能走入他的生活,但我會遠遠看著他,希望他快樂。

 

隻是我停止不了流淚,為我不再純潔,為我又一次的失去。我們無法給對方承諾,他已經做好了繼承家業,早早結婚的準備,可我還是固執的認為,16歲的我對18歲的他而言,是回憶中的第一個女孩兒,既然回憶無法磨滅,必然會在哪個寂寞的夜裏發光,這一切已經足夠。

 

人的生命中總會有那麽個特別的人,提醒著你是誰,從哪裏來,要去什麽地方。

 

我知道我一直都愛著你啊!可是愛對所有我想占有的人,卻束手無策

 

十、

 

莉珊聽說我和陳曦開了家服裝店十分高興,她也正在法國一家時裝公司做東南亞小組的宣傳策劃人員。她輕鬆的告訴我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因為那個男的去了另一個城市工作,她不想明知道結果還在所不辭。這已不是那個認同“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的莉珊了,亦或是既然日子重歸寂寞,要那個男人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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