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年老爸去世十三年了,老媽也已走了三年多。在他們那個年代,他們的婚姻算是很幸福的。風風雨雨相伴六十餘載,度過了鑽石婚。一路走來相親相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自打我記事起,就沒見他倆紅過臉,大聲爭吵過。
唯一的一次我遇到他倆有矛盾,產生分歧的事,是因為我四川老家來的大伯。那次大伯來北京,進門不多時就張口要錢,說是要給自己置辦口棺材,並要配上幾桶大紅油漆。媽媽一聽就有些上火,似乎記得媽媽當時對大伯說的那番話挺不客氣的。
那個年代四川老家很貧窮,爸爸每月都給大伯家寄幾十塊錢。據說因此大伯在老家還挺風光得意的,街坊鄰裏無不羨慕大伯有個在北京“當大官兒”的弟弟。媽媽對大伯的表現早有不滿,一聽他又來要錢置大紅棺材,更是氣兒不打一出來,於是就當麵說了些比較刺耳的話。
當時的氣氛挺尷尬的,爸爸沒有馬上替他哥哥反擊媽媽,隻提醒媽媽注意說話態度。但從爸爸的表情上看,已經是非常不高興了,那頓飯爸爸幾乎沒說話。平時我真的還很少見到爸爸有那樣的表情。
那天半夜裏,我起來上廁所,看到爸媽的屋裏有燈光,就聽爸爸用平和的語調在跟媽媽談話,似乎是關於白天的事,爸爸並不是不同意媽媽的觀點,隻是對媽媽的衝動的做法,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不能接受。。。。。。
爸媽是在部隊當兵時相識。當然是老爸先看上老媽,於是托他的老戰友-當時是我媽的領導的愛人,也是我媽當時的戰友姐妹,去保媒拉纖,找到我媽媽語重心長,苦口婆心說了一大堆我爸的好。據我媽說,當時還有點兒不樂意,主要是我爸大她十歲。但禁不住她姐妹的好言相勸,加上當時我老爸身上溫文爾雅的氣息,一反部隊裏多數當官大老粗的形象。並且特別了解到我爸老家沒有原配的事實,也就答應了。後來接觸之後,確實感到我爸是個行伍出身中的謙謙君子,為人謙遜低調,人也善良溫和,好學上進。再後來我爸的老戰友夫妻倆就成為我爸媽的證婚人,親手幫他們操辦了簡單樸實的婚禮。記得前些年有一部很火的電視劇《激情燃燒的歲月》,挺有感觸的,感覺那裏麵多少有點兒我父母當年的影子。
爸媽到了晚年,老兩口難免身體上都有些毛病,尤其是老爸體弱多病,動的也少了。媽媽雖然比爸爸年輕些,身體也壯一些,但記性卻很差,每到該吃藥的時間總是爸爸提醒媽媽,爸爸還常常把藥拿到媽媽麵前,並且把水也到好了。爸爸年紀大,身體也更虛弱,媽媽對爸爸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爸爸因為體虛不大願意出門,尤其是單位組織的外出活動,幾乎都不能參加。而媽媽的腿腳還都靈便,也很渴望這種戶外遊玩兒的活動機會,但因為怕爸爸一個人在家中孤單,也擔心他一個人在家不安全,便一次次地放棄出去遊玩的機會,在家中陪伴爸爸。
讓我記憶最深,也最為感動的一件事,是那年我回去探望他們其間,有一天,爸爸身體不適,人也顯得很煩躁,被困在病痛中苦不堪言,媽媽看在眼裏,疼在心中,一心想讓他開心。晚上在給爸爸吃完酸奶之後,媽媽看到爸爸的嘴邊上,有些沒擦幹淨的奶漬,便學著電視廣告上的一幕問:“濃濃的,夠味不?”想逗樂爸爸。可沒想到爸爸不但沒有領情,反而更加煩躁地衝了媽媽幾句:“還笑?有什麽好高興的?沒看見人家這樣難受,真是。”媽媽一臉的無辜加無奈,很尷尬地衝我笑笑,走開了。我看在眼裏,心中也為媽媽叫覺得挺委屈的。過了一會兒,趁爸爸不在身邊時,我問媽媽:“是不是挺委屈,挺鬱悶,挺失落?”媽媽的回答讓我至今記憶猶新,並被深深打動:“他也不容易,人不舒服,不好受啊,怎麽辦?多點兒理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