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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煉獄62

(2026-04-27 18:31:24) 下一個

人間煉獄62

 

高帆

 

那天他走出勞務市場,正值華燈初上。沒有找到理想的工作,心情難免有些失落。當豐滿的理想照進骨感的現實,多少熱血青年就此自暴自棄、萎靡不振?陸皓東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冷徹心扉的人行天橋上,落寞孤寂的倒影被泠冽的晚風撕扯得破碎零落,喪魂失魄地悠悠飄蕩……

 

寬闊的柏油路麵上車來車往,閃爍著道道刺目的寒光,都市的繁華喧囂與打工仔無關。陸皓東就像漂泊無依的離鄉遊子,孤身獨闖魔幻都市,勾勒出無限淒涼的夢境——“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走下天橋跨越人行道穿梭在陋巷,今宵宿在誰家?

 

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就像一具沉重的石碾盤子壓迫著陸皓東的心胸,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耷拉著頭顱,收縮著脖頸,內扣著肩膀,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蜷縮進幽冥的暮色之中,避開“斬殺線”如影隨形的追殺與精準切割。野蠻叢林,弱肉強食,贏者通吃,無處可逃……他踉蹌著腳步倉皇趕路,完全沒有察覺到前方昏暗的陋巷裏,正潛伏著危險生物,張網以待。

 

就在他路過巷口的刹那,一道暗影驀然竄出,突突突地激撞而來。那是一頭高挑瘦削的餓狼,骨架鋒利,氣息陰森,渾身呲呲呲往外直冒殺氣。陸皓東甚至來不及看清對方的麵容,但覺那橫撞的肩膀堅硬如鐵,撞得他胸口一震,一股止刹不住的鈍痛感旋即蔓延開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另外兩道狼影已從左右兩側猛撲而至,快得幾乎不給獵物留下反應的間隙,更像是對一頭誤入陷阱的小麋鹿完成最後的合圍收網。陸皓東尚未站穩身形,便被三股驟然爆發的蠻力掀翻在地,後脊背重重地跌撞在冰冷潮濕的石板上,肺裏的空氣被擠掃而空,耳膜嗡嗡炸響。

 

獵物出於本能地瘋狂掙紮,雙腿亂蹬,雙臂亂揮,雙手亂抓,卻壓根無力掙脫。三把尖刀幾乎同時亮出,穩、準、狠地抵住獵物的腦門、腰際與咽喉。獵物放棄掙紮,乖乖束手就擒。

 

三頭餓狼分工明確,動作熟稔而粗暴:捂嘴、扭腕、壓腿、翻兜,一氣嗬成。“別動!敢喊一聲就捅死你!”頭狼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凶狠,主宰著整個野蠻叢林。

 

三位劫匪搜遍了陸皓東的全身,搜走了他的身份證,以及僅剩的幾十元錢。他們像殺豬宰羊一樣死死地按住獵物,用明晃晃的尖刀逼問他錢還藏在什麽地方。徒勞的掙紮中,陸皓東的嘴唇在青石板上磨破,溢出絲絲鮮血,滴落在石板間的縫隙裏,滲進悲哀的土壤中。

 

見再也榨不出更多油水,三劫匪停住手,彼此交換著狼眼中的凶光,總算意識到這渾圓小子不過和他們一樣也是落難之人。三頭餓狼沒有再做停留,迅速起身,分頭逃竄,隻見三道黑色的暗影,迅速消弭於濃濃暮色的掩護之中……

 

他們搶走了陸皓東僅存的幾十元錢,在吃了幾頓飽飯後,一定還會再搶。當搶劫變成一種習慣,劫匪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果不其然,多年後退伍歸來——再次闖蕩溫暖市的陸皓東,偶然在一份《溫暖都市報》上看到一則不起眼的社會新聞:警方近日搗毀了一個長期盤踞在勞務市場附近實施搶劫的三人團夥,其中為首者,綽號“大胡子”……

 

大胡子?陸皓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三個字上停頓住,那夜發生在陋巷中的驚悚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攔路搶劫的悍匪之中,確實有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身形、輪廓、氣息,都在記憶裏被喚醒對齊。看來,這位便是當年的匪首無疑了。

 

奇怪的是,這樣一則尋常的治安通報,為什麽偏偏被我看到?難道這就是因果啟示嗎?看來,“菜刀實名製”防得住刁民,卻防不住黑澀會啊!

 

內卷之下,總會有一些人鋌而走險,想闖出一條致富的捷徑來。隻可惜他們似乎選錯了對象,不是說好“替天行道、劫富濟貧”嗎?刀刃向內——對準窮苦百姓又能搶劫幾個錢?這智商,真令人著急啊!

 

棄醫從文——替社會把脈療傷的魯迅先生拍案而起:“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怯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不可救藥的民族中,一定有許多英雄,專向孩子們瞪眼。這些孱頭們!”

 

身無分文的陸皓東,又該何去何從?黴運怎麽偏偏降臨到無辜的弱勢者身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陸皓東感覺瞬間掉進別人預設的凍窖,不由陷於一陣莫名的恐慌與絕望,頭重腳輕地爬起身,漫無目的地在傷心城市裏飄蕩……

 

那年頭,沒有手機,偏僻農村裏連電話也沒有。陸皓東就像是被巍巍盛世遺棄的孤兒,站在這陌生異鄉的街頭求助無門,——猶如一片枯萎的落葉在冷如刀絞的寒風中亂竄,又像是一顆無根的浮萍在逆流激起的漩渦中翻騰……最終,精疲力盡的陸皓東如孤魂野鬼般瑟縮在漫漫長夜裏,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蹲下去獨自哭泣……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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