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52

人間煉獄152

 

弧度度

 

史河縣的上一輩風雲人物中，下場最慘的當屬胡一刀。隨著石磨鄉原黨委書記吳德被調離，新任鄉黨委書記孔紹雲為了安插自己的親信，隨便找了個借口就把胡一刀一捋到底，換上了自己的親弟弟孔紹聰搶班卡位為黨國效忠。

 

為體製賣命卻不幸被體製拋棄的“計生屠夫”胡一刀，不得不像喪家之犬那樣夾著尾巴逃回綠灣村。沒有人可憐他，甚至也沒有人當麵嘲笑他，那些當年被他整的慘兮慘——被扒房牽牛、就地結紮的“釘子戶”們，見到他仍然客客氣氣地喊：“胡主任光榮退休啦？這下總算可以回家抱孫子享清福啦！”

 

麵對熱情洋溢的樸實鄉親們，光榮內退的胡主任又該如何應對呢？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胡主任也非常自覺地根據革命鬥爭的新形勢作出了一百八十度大調整，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可喜變化，昔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囂張氣焰憑空消失不見，滿臉幹死敵對勢力的蠻橫霸道也換成了滿臉堆起迷死人的笑容：“是啊！哈哈，回來啦！兒子女兒都長大成人了，也該回家抱孫子享清福啦！”

 

不過，說笑歸說笑，老胡家從此可就再也沒有安寧過。養牛牛死，養豬豬死，養雞雞死，養鴨鴨死，田裏半熟的莊稼被哪個缺德鬼一夜之間全拔了，地裏半熟的西瓜被一夜之間全糟蹋了，如此紮心眼的報複，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老胡家索性不養禽畜不種莊稼了，由胡一刀騎著摩托車趕大集去買菜吃。鄉裏鄉親們又隔著老遠笑嘻嘻地打招呼：“胡主任，早啊！還是你們當幹部的好啊，每月領著退休工資享福享到老，連莊稼也不用種了！可憐我們這些泥糊腿子，年複一年入不敷出，種子化肥的價格看風見漲，愁死個人呀！”

 

胡一刀在心內暗罵道：“真是耗子哭貓假慈悲！想當年，老子牢牢地掌握著計生大權的時候，你們誰個不是又端茶又敬煙，如今眼瞅著你大爺走下坡路了，竟然個個在背地裏搞小動作暗算咱家，算什麽狗屁本事？”嘴上卻回笑道：“我說飛豹老弟，大清早挑糞去地裏趕著種啥呢？”

 

羅飛豹挑著一百多斤的糞擔甩著胳膊往黃土高坡上的菜地裏邁，心內卻止不住偷著樂暗罵道：“好你個胡屠夫也有今天啊！造孽造多了，報應躲不掉吧？”嘴上卻響當當地回應：“還能種啥？無非種種紅薯喂喂豬唄！還是胡主任富貴命啊，壓箱底的老人頭一堆堆，隨便抽一張就可以買回半邊豬肉來！”

 

胡一刀昂首挺胸回敬道：“黨的政策好，改革開放好，大家都有奔頭啦！老哥在走下坡路嘍，還不如你們進城打工掙的多呢！”

 

騎摩托車的與挑糞的擦肩而過，雙方在心內各自暗罵，麵上卻各自大笑，正所謂鬥而不破，實乃和諧社會的科學發展觀也！

 

忽一日，胡一刀新買摩托的刹車失靈，一頭翻滾下黃土高坡，當場暈死過去。這裏，正是當年他帶領一幫戰狼按住金蟬嫂給她強製結紮——導致伊因失血過多而暴斃的地方。等到村民們發現後喊來他家的大兒子胡兵，這才開車把他老爹送往縣人民醫院去搶救。

 

胡一刀雖然僥幸保住了一條老命，卻不幸摔折了兩條腿，看來後半生也隻能坐在輪椅上虛度光陰了。村民們暗地裏議論紛紛：“說不定是金蟬嫂顯靈，把這胡屠夫推下山坡的呢！”“哎呀，誰讓他當年那麽心狠手辣呢？摔死活該！”“我說這就是報應，你信麽？夜路走多了，遲早會碰到鬼！”“對呀，對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會看著我們這幫苦哈哈的窮苦人一輩子受憋屈的，總會替俺們這些低端人口出出冤枉氣呀！”

 

恰好胡家大兒子是修理摩托車的，把摔壞的摩托車抬回家一番檢查後發現，原來是刹車片不翼而飛了。胡家兩兒子不由大吃一驚：這怎麽可能呢？不是剛買的摩托車嗎？看來是有人在報複咱老爹，在刹車片上動手腳了。

 

大兒子胡兵主張報警，二兒子胡楓卻道：“報警可以，但是你覺得警察能查出什麽結果來嗎？”

 

胡兵道：“毫無頭緒的事情，我看比較難！”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打草驚蛇？村裏的結紮戶們都在暗中算計咱家，防不勝防啊！”

 

“這幫心裏藏毒的老家夥們，一個個都是笑麵虎托生的！”

 

“吃點暗虧就忍了吧，傳出去也隻會增加笑料，讓更多人笑話咱家！”

 

“唉！都怪咱爹當年整人整的太過火，結下的仇家太多了。照這樣下去，村子裏隻怕是沒法住了。等我掙到大把錢後進城去買房，全家都搬到縣城去住吧！”

 

“哥啊，你的觀點我很讚成。看來，我也該去學門手藝掙大錢，爭取早日搬進城啦！”

 

“放著現成的手藝不學，我開在縣城的摩托車修理鋪正忙不過來，你還要去哪裏學手藝呢？”

 

“可以呀，哥！你帶著我好好幹幾年，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等到賺它個十萬八萬的，不就可以在縣城付首付買房了嗎？”

 

“到那時，我們就可以把咱爹媽接到縣城裏去住，再也不用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窩囊氣了！”

 

兄弟倆相視一笑，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希望，遂放下心結，逐漸釋然起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