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未滿》/she
“我們未來會怎樣,我迫切想知道答案”
日子過的很快,轉眼兩個月過去了。
玉璋也從和景鵬的分手悲傷中,慢慢緩過來了。
這天,帝工為了吸引新生報考,組織了一次Fly-Shuttle(類似羲和的羽毛球)活動。
體訓船的體育館被臨時切換到了模擬零重力模式。頂燈亮得幹淨,空氣裏浮著細微的冷香。
這裏的Fly-Shuttle不是平麵的博弈,而是三維的角逐。球從拍麵彈出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詭譎的曲線,像一根根輕得不講道理的羽毛,偏偏在氣流裏不肯認輸。
玉璋懸浮在場邊,腳尖勾著限位環,拍柄握得很穩。 離開羲和快一年,她又黑了一圈,臉頰卻透著一種被風和實戰磨出來的硬亮。她本想湊個熱鬧,出一身汗就走——不惹眼,不留口舌,更不要成為誰的“談資”。
可熱鬧自己找上了門。
當“校花級”的新生美女林恩走進館裏時,半個場館的視線都偏了一下。
那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臉,狐狸眼微挑,衣服剪裁利落。她進門後,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卓子瑜身上,像是早就定好了坐標。
有人壓低聲音“這倆站在一起,真像從《新宇時尚指南》封麵走出來的。”
玉璋聽見這句,心裏輕輕一頓。
“玉璋!” ,齊天信像個發熱的小太陽,從另一端蹬著艙壁飄過來,順勢拉了她一把。玉璋嘴角動了動,心裏的緊繃因為天信的闖入而鬆了幾分。
一會兒,分組開始,白板上寫著女生選男生。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卓子瑜原本離她一段距離,但在人群流動的刹那,他忽然朝她這邊飄移了半步。
僅僅是半步,那種清冷的、像雪後鬆針的氣壓就籠了過來。他沒說話,但那種眼神分明在說選我。
玉璋的指尖猛地收緊。 她盯著近在咫尺的卓子瑜,又眼角餘光掃到正往這邊看的林恩。
她像要把某種失控的火苗親手掐滅,突然抬頭,衝齊天信露出了一個幹幹淨淨的笑
“天信,我們倆搭嗎?”
齊天信眼睛一下亮了,大嗓門震得艙壁嗡鳴,“搭!必須搭!老鄉帶我飛!”
話音落定的瞬間,玉璋才像想起什麽似的,側過臉,隔著半米的真空,對卓子瑜輕快地眨了一下眼。隨後,她調皮地朝林恩的方向努了努嘴——動作輕得像個玩笑,又像某種體麵的交接
我機靈吧?你快去那邊!
她沒看卓子瑜瞬間沉下去的臉色,轉身借力一蹬,像隻輕盈的空間小鹿,一頭紮進了賽場深處。
***
比賽打得很瘋。 玉璋腳步極快,在那片失重的虛空裏,她總能找到最詭異的角度折射身體。齊天信球風外放,大開大合,兩人配合得竟像開了掛,他衝前場封殺,她就在後場補位。
“贏了!”齊天信在空中來了個空翻,落地後一屁股坐在休息區的磁吸墊上,笑得合不攏嘴,“老鄉,你這爆發力和耐力,可以啊!”
齊天信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呼吸還沒完全勻過來,眼裏卻閃著興奮的光,
“老鄉,你這爆發力和身體平衡感,絕對應付得了空間站的所有高難度項目。你以前在校隊,主攻哪一項?”
“我以前主攻短跑。”,玉璋隨手撥開濕透的鬢角,笑容裏帶著一種實戰後的利落,“不過我更擅長跳遠。其實我那時候性格野,什麽項目都想摻和一腳,跨欄和鉛球也試過。”
齊天信一拍大腿,聲音響得半個館都能聽見,“我就說嘛!你這核心力量,不去練七項全能簡直是浪費天賦!短跑的爆發你有,跳遠的協調你有,隻要耐力跟上,你就是那路子上的全才啊!”
玉璋被他那股熱乎勁兒感染了,忍不住也調侃回去,“行了,你也別光說我。你剛才那一記‘蹬壁反彈’,時機抓得比專業運動員還準。看你這身板,你的運動天賦才叫高得離譜吧?”
“那可不!我這是童子功,小時候漫山遍野跑出來的。”
齊天信嘿嘿樂了,突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一點,“哎,你短跑最快跑多少?”
“十二秒九。”玉璋報了一個數字。
“嘿!我十二秒三!咱倆這頻率,怪不得剛才配合起來跟一個人似的。”
兩人對視一眼,猛地爆發出那種隻有運動狂人才懂的、毫無顧忌的大笑。
那笑聲在充滿機械感的艙室裏回蕩,撞在冰冷的金屬壁上,硬生生撞出了一股子熱騰騰的人情味。
玉璋笑著伸出右腳,晃了晃鞋尖。“所以我說,我跟人搭檔,得先看她的鞋。我這雙是……”
“臥槽!那款絕版低幫?”。齊天信的叫聲瞬間拔高了八度,直接把自己的腳也伸了過去,幾乎和玉璋的腳尖並排貼在一起。
玉璋掃了一眼他的鞋,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的亮光“你這雙……是那款‘全羲和限量版’吧?全羲和發行不到一千雙的那款?”
“老鄉!知音啊!”,齊天信樂得差點沒穩住身形飄起來,“我這攢了大半年的津貼才弄到的,全空間站就這一雙!”
“有品位。”,玉璋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是種由衷的讚賞。
燈光落在兩雙緊緊挨著的球鞋上,一雙是曆經磨損卻依舊亮眼的絕版,一雙是昂貴稀缺的限量。這一幕,在遠處的卓子瑜眼裏,就像是一道被加密的、他完全無法破解的信號。
兩人笑得太響,連遠處的卓子瑜都能聽見那陣頻率極高的歡快。
玉璋抬頭時,正好看到林恩站在卓子瑜旁邊,正仰頭對他笑。那畫麵確實登對,順得合情合理——順得讓玉璋覺得缺氧。
***
比賽結束的時候,大勇跑過來了,先看見林恩,眼睛都亮了一下,胳膊肘往齊天信那邊一撞,壓著聲音感歎:
“哎,校花就是校花。”
齊天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了下頭:“確實挺亮眼。”
林恩今天穿著大紅色修身運動連衣裙,頭發高高束著,站在場邊,連握著球拍的姿勢都顯得輕快大方。她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漂亮,而是很舒服、很順眼,站在人群裏,自然就會被看見。
大勇看了兩眼,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家裏條件好像特別好。上次晶晶不是提過嗎?說林恩家境非常不錯,比晶晶家還好。”
齊天信“哦?”了一聲,倒是有點意外。
大勇越看越覺得有意思,目光又往卓子瑜那邊一飄,忍不住嘖了一聲:
“難怪啊。你別說,她站子瑜旁邊,看著還真挺搭的。”
玉璋原本正低頭整理腕帶,聽到這裏,手上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也沒接話,隻是安靜地把那截帶子重新扣緊。可大勇那幾句話還是輕輕落進了心裏——家境很好,站在一起也很搭。她順著這話往那邊看了一眼,竟也覺得大勇說得沒錯。
林恩明亮、自然、大方;卓子瑜清冷、挺拔,身上那種不動聲色的從容,像是從小就被什麽穩穩托住的人。兩個人放在一塊兒,確實順眼,像同一種世界裏長出來的。
玉璋低頭笑了一下,笑意卻很淺。
那點情緒來得並不重,隻是心裏輕輕縮了一下,像被什麽細東西紮了一下,不至於疼,卻很難當作沒發生。她很快把那點不舒服壓了回去,淡淡道:
“那你去給他們寫個配對報告。”
大勇隻當她在開玩笑,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玉璋也彎了下嘴角,沒再接。
這一場結束得很快,場邊的人三三兩兩散開。玉璋把護腕往包裏一塞,單肩背上,轉身準備離場。她原本隻想低頭走人,別再往那邊看,可走到出口的時候,還是鬼使神差地抬了一下眼。
這一抬,正好撞上卓子瑜的目光。
他站在不遠處,手裏還拎著球拍,沒說話,隻那麽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神沉沉的,像壓著什麽,又像在等什麽,和他平時那種淡淡的樣子不太一樣。
玉璋腳步微微一頓。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卻不是別的,而是——
他這又是怎麽了?
那眼神實在有點奇怪,像不高興,又像帶著點說不出的煩。玉璋下意識把今天從頭到尾飛快捋了一遍,腦子裏隻剩一個模糊的判斷:自己大概又在什麽地方惹到他了。
可到底是哪一句,哪一下,哪一個眼神,她又想不出來。
這人脾氣本來就怪,臉一冷下來,比新宇夜裏的金屬艙壁還難猜。玉璋懶得再多想,隻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轉身走了。
隻是走出去幾步以後,她還是忍不住在心裏輕輕罵了一句:
莫名其妙。
***
聚會用的快艇在星港的泊位裏輕微晃動,舷窗外是深邃的宇宙背景。
艙內燈光昏暗,幾個男生開了幾瓶低度星冰酒,空氣裏混雜著運動後的熱氣和酒精的微甜,那是種極度放鬆、屬於男人的私人領地。
齊天信陷在磁吸沙發裏,手裏拎著一瓶酒,整個人還在白天那場浮羽賽的餘韻裏。
“兄弟們,今天那是真的爽!你們是沒看見玉璋補位那個速度,那是‘空間小鹿’成精了吧?”
齊天信灌了一口酒,嗓門在窄小的船艙裏嗡嗡作響,“我倆聊開了才知道,老鄉以前在校隊主攻短跑,百米十二秒九!那可是實打實的爆發力。我就說,這種身體天賦不去練七項全能簡直是浪費,她居然還謙虛,說那是性格野。”
“十二秒九?那是挺猛的。”
室友在旁邊起哄,“怪不得你們倆能在那兒哈哈哈大笑,聊出戰友感來了?”
“那可不!那是隻有我們這種運動狂人才懂的對視。”
齊天信嘿嘿直樂,放下酒瓶,直接把腳架在茶幾邊緣,指著那雙還在閃光的鞋,“最絕的是,她一眼就認出我這雙是‘全羲和限量版’。
她自己那雙也是絕版低幫,那腳尖往我麵前一晃,我當時就覺得,這審美,這頻率,絕了!
全羲和都找不出第二個這麽懂我的姑娘。”
艙內爆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有人推了一把齊天信,“行啊,連人家腳尖晃了幾下都記得這麽清楚?”
坐在一角陰影裏的卓子瑜,正一圈圈拆著手上的護腕。
在那陣起哄聲中,魔術貼撕裂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他一直沒說話,甚至沒動過手邊的酒杯,直到聽到“腳尖一晃”和“全羲和找不到第二個”這些詞,他拆護腕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重播著那一幕玉璋那雙平時清冷的眼,在那一刻彎成了月牙,她對著齊天信大笑,甚至還俏皮地伸出腳。那種生動到冒泡的樣子,是他用了多少精密邏輯、花了多少帶教時間都沒能誘發出來的。
卓子瑜轉過頭,視線從陰影裏投射出來,冷得像窗外的真空
“她怎麽會把腳伸給你看?”
船艙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齊天信被問得一愣,撓了撓後腦勺,“就……聊鞋啊。卓哥,你這重點抓得有點偏啊,大家都是愛鞋的人,審美交流嘛。”
卓子瑜沒應聲。他麵無表情地把護腕疊得整整齊齊,每一個褶皺都精準得令人發指,最後他起身,將護腕收進私人儲物格。
“砰”的一聲,艙門落鎖。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他的那本《新宇時尚指南》、他的克製、他那套“等她自力更生”的完美計劃,在齊天信這種熱騰騰的、甚至有點沒心沒肺的“同頻”麵前,輸得一敗塗地。
玉璋居然覺得那是機靈? 她居然機靈地把他推給林恩,然後在這個快艇上,成了別人嘴裏“頻率一致”的戰友。
卓子瑜盯著舷窗外那一成不變的星軌,指甲陷進掌心的痛感讓他清醒他不能再當那個製定規則的人了。因為鍾玉璋這隻小鹿,已經學會了在他眼皮底下,跳向別人的草原。
他要下場了。
***
第二天中午,幾個人靠在休息艙外等下一輪訓練。晶晶低頭刷著終端,忽然長歎一口氣。
“我家那隻貴賓狗昨晚又去看病了,一趟一千羲和幣。”她把終端一扣,滿臉肉疼,“現在我看什麽都自動換算。剛剛林恩那條裙子,我看著都像一隻狗的醫藥費。”
大勇樂了:“你家狗現在都成計量單位了?”
“那不然呢?”晶晶朝不遠處努了努嘴,“你們別不信,那種看著輕飄飄、沒什麽花樣的,往往最貴。她那條,少說也得上千星幣。”
玉璋正擰著水瓶,手上動作輕輕頓了一下。
她沒抬頭,隻把瓶蓋重新擰緊。可“上千星幣”那幾個字還是像細針一樣,輕輕落進耳朵裏。她順著晶晶的視線望過去一眼,裙擺幹淨,料子服帖,站在人群裏那種輕輕鬆鬆的好看,確實不是隨便穿出來的。
她心裏無端縮了一下。
很輕,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
晶晶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道:“不過子瑜看著倒不像。”
玉璋抬了下眼:“不像什麽?”
“就……不像那種特別張揚的好家庭出來的。”晶晶想了想,“你沒發現嗎,他來來回回就那幾件T恤,換都沒怎麽換過。真要講究到那個份上,不會這麽穿。你再看天信,行頭都比他熱鬧。”
齊天信正喝水,聞言差點嗆住:“不是,怎麽還拉我出來對比了?”
大勇在旁邊笑:“說明你比較花。”
“滾。”齊天信笑著罵回去。
玉璋也跟著彎了下嘴角,沒說什麽。
隻是心裏那口莫名懸著的氣,像是悄悄鬆下來一點。她低頭把水瓶塞回包側,腦子裏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卻還沒停,竟順著晶晶的話,自己往前多滑了一步——
如果卓子瑜真是那種城裏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底未必多厚,可人總站得住,心氣也高,真要往前走,也未必走不到林恩那樣的人家門前。至於人家接不接受,歸根到底,還是看他自己想不想。
這念頭剛一冒頭,玉璋自己先皺了下眉,心裏立刻罵了自己一句:
有病。
閑操蘿卜淡操心。
管別人家裏什麽背景做什麽,又替別人盤算什麽前程。她把包帶往肩上一提,臉上還是平平靜靜的,像剛才那點不合時宜的揣測從沒冒出來過。隻是再抬眼時,那股沒來由的局促,終究淡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