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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鐵血襄陽》連載(54)

(2025-08-29 02:55:38) 下一個
第54章《深夜血書》

“滴嗒滴嗒……”更漏三聲,梆子從遠巷幽幽傳來,像敲在人心尖上。襄陽城死寂如墳,忽而一聲鴉啼撕破長夜,驚得帥府西窗燭火驟顫。青磚地上血光一閃,似有鬼手拂過,陰冷刺骨。

書房內,呂文煥手中的狼毫“哢嚓”一聲折裂。墨汁潑濺,染黑了他甲縫間滲出的血。指尖青白如鐵,他蘸血疾書,嗓音嘶啞如砂石磨刀:
“文德兄垂鑒:醜時烽燧裂天,漢水浮屍如筏……”
窗外忽聞馬嘶,似有重物墜水,濺起沉悶回響。他筆鋒一頓,抬眼見墨池倒影中竟現蒙古馬蹄,懸三顆首級,發辮纏鏃,眼窩空洞滲黑血。顱骨相撞聲咯咯作響,夾雜鐵鏈拖地之音,如毒蛇吐信。

呂文煥指甲刮過紙麵,聲如裂帛:“虜酋阿術驅五萬豺狼,馬銜枚而裹屍布……”
硯底突然傳來骨響,似冤魂叩齒。他恍惚見炮車架於森森白骨之上,炮口紅光與城堞火把成犄角之勢,映出守卒驚惶麵目。虎蹲炮引線滋滋燃燒,火星迸濺——忽而爆裂聲震落窗紙,碎如蝶屍。
血沫濺上信箋,字跡猙獰:“白河口商船榷板……竟成浮橋樁基!”

背景音中連環舟鐵鏈嘩啦作響,如巨蟒絞水。他眼前閃過阿術捏碎青瓷酒盞的畫麵——琥珀酒漿混著血絲淌下,滴落戰甲如毒涎。那笑聲忽仰天狂起,似夜梟啼哭,又驟收如刀斬絲,餘音中萬千怨鬼嗚咽。
“傳令——築長圍!鎖漢水!”阿術猙獰低語,齒縫滲血,“我要襄陽……變作餓鬼啖屍之城!”

戰鼓擂動,混入餓狼長嚎。呂文煥揮筆如刀,腕骨凸起似山棱:“第三次襄陽之戰——始!望兄台速調重兵!”
城頭號角嗚咽而起,他筆鋒驟頓。一滴墨混著血墜紙,暈染“襄陽”二字如血淚,滲入纖維似瘡痂剝落。磚石崩裂聲與垂死者喘息交織,戰馬長嘶中箭雨破空——“咻咻咻……”
忽有嬰啼乍起又戛然而止。
血書最後一句墨跡未幹:“弟:文煥,齧指血書。”
在殘月如鉤,霜寒露重,那一紙戰報上的血痕,恰似大宋江山裂開的瘡口。

[殘月驚變]

殘月斜掛在鄂州製置使府衙的簷角,清冷的光暈被更漏聲敲得粉碎,滴滴答答,仿佛在數著某種迫近的時限。院中梧桐老葉飄落,在夜風裏沙沙作響,摩擦著庭院石階,也摩擦著書房內呂文德那顆焦灼的心。

油燈的光暈昏黃而搖曳,將他龐大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隨火光不安地跳動。燈芯陡然爆開一個燈花,“劈啪”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書房裏竟顯得格外驚心。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案幾上一封密信,瞳孔驟然收縮,那雙平日裏慣於運籌帷幄、洞悉邊防的眼珠,幾乎要從眶裏迸將出來,血絲瞬間爬滿眼白。
信上的字跡,一筆一劃都如淬毒的匕首,直插他的心窩。

“啪——!”
一聲巨響,他鐵掌猛擊在檀木案幾上。堅硬的木料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幾欲裂開。
“韃子!好沒道理!”他低吼出聲,聲線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頷下虯髯根根戟張,如同被疾風吹亂的戰旗,“假意開設榷場,騙取邊市之利,暗地裏……暗地裏竟敢發兵圍城!此等背信棄義,天老爺也不容!”

寂靜中,掛在牆邊劍架上的那柄禦賜寶劍,竟無風自鳴,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仿佛是感應到了主人滔天的殺意與悲憤,渴望出鞘飲血。
就在這時,房門被急促推開。他的夫人程氏慌慌張步進來,裙裾帶入了深夜的寒露和濕氣,行走間窸窣作響。她一眼便看到丈夫那張因盛怒而扭曲的臉,心中猛地一沉。
“官人?更深露重,何事竟這般惱火?”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惶。
呂文德霍然抬頭,沒有回答,隻是用拳頭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膛,發出沉悶的聲響。那一瞬間,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偉岸的身軀竟顯得有些佝僂。
“是劉整……那投敵的狗賊!”他從齒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恨意,“是他……是他設下的圈套,騙我開了榷場,鬆懈了防務……我……我竟信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滾燙的沙石堵住,聲音嘶啞破裂:“襄陽……襄陽重鎮……竟要壞在我呂文德的手裏!我…我成了千古罪人啊!”
話音未落,一陣幻覺般的雜音猛地攫住了他。耳邊仿佛有鐵甲葉片“唰唰”摩擦的冷響,混雜著戰馬淒厲的嘶鳴,由遠及近,如同洶湧的潮水,要將他連同這書房徹底淹沒。那是他征戰半生最為熟悉的沙場之聲,此刻卻化作了索命的咒語。

夫人程妙珍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這話……這話從何說起?莫非……莫非襄陽……”
“不止是襄陽!”呂文德猛地仰頭,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自嘲,“水陸要衝,國之藩籬!一旦有失,江南門戶洞開!誤國罪臣,舍我其誰!舍我其誰啊——!”

極致的悲憤與悔恨如山洪暴發,衝垮了他強自支撐的理智。他的臉龐先是慘白,隨即漲得一片駭人的紫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虯龍蜿蜒。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狠狠濺在身前攤開的戰報絹紙上。那鮮紅的、溫熱的液體,迅速暈染開來。
“啊——!快來人呐!快來人!”程氏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的死寂,她驚得倒退一步,撞翻了身旁的黃銅水盆,盆子摔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刺耳的巨響。

刹那間,整個製置使府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劈裏啪啦,由遠及近,燈籠火把的光影慌亂地晃動,人聲、驚呼聲、詢問聲亂作一團。
而在那片混亂的中心,書房之內,油燈的光依舊搖晃著。染血的絹紙攤在案上,那八個用生命和絕望寫就的墨字——“水陸合圍,危在旦夕”。
正被汩汩湧出的鮮血無情地吞噬、化開,變得模糊不清。
隱隱約約,仿佛從天邊,又仿佛從每個人的心底深處,傳來了沉悶而壓抑的戰鼓之聲:“咚咚咚……” (末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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