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把刀,說起來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件。要擱在商場裏,和那些亮閃閃的西洋刀或者東洋刀一比,它甚至有點憨厚,刀身寬,模樣老實,像個不太會說話的漢子。
可這老夥計,它跟了我二十多年。
剛出國那會兒,哪想到會帶中國菜刀來呢。窮學生一個,留學生廚房是公用的,鍋碗瓢盆各國雜陳,味道也是滿世界亂竄。人家用的都是西式刀,細長、輕巧,看著倒挺利索。我也跟著用,可總覺得別扭。拌個黃瓜吧,老想著“拍”一下;剁點肉吧,又使不上勁兒,總不得要領。刀確實是刀,人卻用不順手。就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皮鞋,走在不平的土路上。又像寫字換了筆,字還能寫出來,總感覺不對味。
後來一家意大利餐館打工,有一回趕著備菜,手忙腳亂的。那餐館的刀是真快,寒光一閃,我這手指被削掉一塊,血一下子就出來了,深可見骨。大家一陣慌亂,結果還是耽誤備餐。欲速則不達,這話雖是老話,我可是流著血認識的。
後來回國探親,大概是2000年前左右吧,在市場上轉悠,就一個目的——挑一把趁手的刀!
就看見了這把——陽江十八子切斬刀,刀身寬,背厚,刃口卻利。拿在手裏,沉甸甸的,比一般菜刀重。我喜歡重一些的,這重量合適,心裏就踏實。像個既能幹活又不廢話的。得,就它了!
再後來,我第一次背著它到餐館廚房切菜。刀一上案板,就出彩兒了。 “噠、噠、噠” 地落下,聲音幹脆利索。菜在刀下,片是片,絲是絲,整整齊齊,像排了隊似的。我一邊切,一邊還能和旁邊的人搭話。
同事們看得直叫喚:“哎呦喂,小心點兒!”
我倒樂了,頭也不低,手也不停,還扭頭接著話茬兒。哈哈,那點得意勁兒,是藏不住的。
中國人用中國刀,可真是有道理。手腕一抬一落,力道、節奏,全在裏頭。不是學來的,是一天天磨練出來的。
這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這把刀,跟著我從學生宿舍的公共廚房,到餐館打工,跟我到了自己的小家;從一個人糊弄吃飯,到後來兩個人燭光晚餐,再到孩子出生。三餐四季,它都在,聲音還是那樣——“噠、噠、噠”,日子像馬蹄聲一樣在案板上往前走。
這老夥計從不埋怨,刀口鈍了就再磨,刀麵花了也不在意。偶爾拿起來看一眼,才發現,上麵細細密密的劃磨紋,像歲月似的,一道一道,全是過日子的痕跡。
人這一輩子,忙忙碌碌,其實未必做出什麽大事,有時候,就是一把用順手的刀,一張吃飯的桌子,一家人圍在一起。
這刀現在還在廚房裏,靠著案板。平常看著不起眼,甚至有點舊。可哪天要是不見了,俺還真是得麻爪兒!
說它是工具吧,可能有點輕了;雖然它又從來不說話,但我還是當它是老朋友,老夥計。它在,日子總能一天又一天過下去,就像切菜,一刀又一刀切下去。

哈哈!阿立兄好!
是的,這刀一定要好好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