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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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d Hog (132)

(2026-05-25 11:40:12) 下一個

(一百三十二)

正說著,外麵院子裏開始嘈雜起來。我猛然想到在外麵擺攤開飯館兒的新疆鄰居要回來了,我要趁他們的三輪車還沒有進來的時候先把摩托車推出去,以免需要出門的時候被堵在裏麵。

和盧處講完話,我趕緊出門跟幾個鄰居打個招呼,然後把已經被平板三輪堵在背後的摩托車推了出去,貼著大門口外麵的牆停好鎖好,緊貼著我的黑色寶馬。兩個維吾爾族小夥子站在一邊兒滿眼羨慕地看著我的摩托,我衝他們笑笑說:“你們可以坐上去試試。”然後把鑰匙插進鑰匙孔,把摩托車發動了起來。

1300cc的發動機平順地轉動著,低沉的聲音暗示著強大的潛力。兩個小夥子又興奮又緊張地爬上了摩托車,一前一後坐在上麵。兩個年輕人因為長期體力勞動身體很結實,但個子都不是很高,騎在這輛大型摩托車上顯得有些滑稽。

兩人正玩兒的高興,一個中年男人從院子裏走出來,狐疑地看著我,對兩個小夥子說了幾句什麽。我不懂維語,但猜想是怕他倆惹麻煩。我笑著衝中年人搖搖頭說:“沒關係的,讓他們玩兒一會兒。”中年人還是不太放心,指了指旁邊的寶馬車說:‘這也是你的車吧?“

兩個小夥子驚訝地看著我說:“這車也是你的?你是這麽有錢的?“ 我笑笑說:”是別人的車給我用的。“兩個小夥子仍然是又驚訝又羨慕的看著我,眼裏還多了一些敬畏。他們倆麵色黝黑看起來年歲不小了,但是一張口講話就知道他們還是孩子。身上穿著泛著油光的舊衣服,滿臉興奮地撥弄著我摩托車上的各種手柄。我怕他倆不小心把車開動了,就伸手把發送機關掉,然後回到屋子裏把我的頭盔和防護上衣拿出來,給兩個小夥子試穿。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有人開著幾百萬一輛的跑車已經覺得厭倦了,有人第一次試穿別人幾百塊一件的保護服興奮得仿佛是過年。

我默默地看著倆個孩子高興,兜裏的手機忽然響了。盧處長急赤白臉地在電話裏喊道:“二號忽然出發了,開的是跑車看樣子奔西三環了!我跟不上,麥子的信號在車上,你快行動!“

我衝兩個孩子喊了聲:“把我頭盔摘下來,我要出門兒!“一邊衝進出租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麵裝的是我準備的器材和手槍。兩個孩子已經戰戰兢兢地把我的頭盔和機車夾克脫了下來,我努力向他們笑了一下算是安慰,飛快地套上頭盔和夾克,跳上摩托衝了出去。

代表麥子的光點在我的手機屏幕上迅速地移動著。從京西賓館出發到我所在的三環路的位置距離不到8公裏,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開跑車恐怕隻需要不到五分鍾的樣子,而從我的出租屋順著一條條小街到達西三環路,至少也需要五分鍾。

現在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北京三月份淩晨的氣溫仍然經常在攝氏零度左右,街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了。我租房子的這一片居民區以前是民族學院教工的臨時宿舍,後來外語學院和民族學院擴建時候又加蓋了很多民工住的工房,經過多年的發展變成了西三環內的一片相當大的平房區。

我的摩托在狹窄的街道裏跌跌撞撞地快速前行,鈴木的這一款重型機車主要擅長在長直的跑道上直線競速,並不善於在狹窄的胡同裏頻繁調整方向。我昨天買了一個摩托車專用的手機支架裝在車把中間,現在銀屏上顯示著代表麥子手機的光點。

當我好不容易從曲裏拐彎的平房區小路開上了西三環的輔路,一輛黑色的跑車轟鳴著正好從我麵前飛馳而過。我對跑車的型號不熟,隻知道這輛象黑色閃電一樣飛馳而過的跑車車身壓得很低,輪胎很寬,聲音很大,跑得很快。

我右手輕擰油門,左手微微推動車把,車身傾向左側拐上了三環主路。右手加力,摩托車輕快地提速,衝著黑色跑車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北京三環路是半封閉的環路,路麵質量還算可以。法規限速是80公裏,剛才那個跑車大概開了有一百二,三十的樣子。我可以輕鬆地超過這個速度,但是三環路畢竟不是按照高速公路修建的,路麵板塊之間窄小的溝槽,修補瀝青裂紋留下的黑色不規則形狀的柏油傷痕,都可能顛覆我的摩托。

按現在的速度我大約可以在對方拐上北四環的時候追上他,然後從那裏到四元橋進入機場高速之前的大約二十公裏,十分鍾時間,就是我的行動空間。一旦到了四元橋,機場高速上的監控和警車隨時會抓到我。

上了四環路,黑色的法拉利458就在前麵幾十米之外,速度大約穩在120,看上去他並不著急。車窗玻璃黑洞洞的,我不知道麥子是不是坐在乘客座,還是剛才找機會把手機扔進了車裏供我們追蹤。我伸手把麵前裝在油箱上的帆布油箱袋上的拉鎖打開一半,讓我的手有足夠的空隙伸進去,拿出手槍或者是裝在食品袋裏的刹車油,然後小心地加了加速,追到和跑車並排的位置。

我保持和跑車一樣的速度,離他大約4,5米的距離並排騎行。我的車比跑車高,我沒法從側麵的車窗看進去,就稍微往前一點,轉頭往風擋玻璃裏看進去,希望能看到車裏的狀態。

這一看嚇了我一跳,在路燈的光線照耀下,乘客座這一邊,車裏蒙著紅褐色真皮的儀表板上麵,搭著一雙穿著黑絲的腳!         

我鬆了點油門讓摩托相對跑車退後了一點,腦袋裏飛快地思考著:如果用槍的話,我的摩托車沒有巡航裝置,我隻能右手控製速度左手開槍。五四手槍的穿透力很強,我又看不清車裏的狀況,開槍的話很有可能擊中麥子。如果製造車禍,看麥子兩隻腳搭在風擋玻璃下麵的樣子,她很有可能沒係安全帶。在這個速度下發生車禍,沒有安全帶必死無疑。怎樣才能警告她一下?

思考期間,我們已經過了兩座立交橋,離上機場高速路的四元橋已經沒有多遠了。我決定警告車裏的麥子,希望她在我動手之前係上安全帶。

主意打定,我把摩托車退到三檔,猛地把發動機轉速擰到八千!摩托車猛然向前一衝,超前了跑車大約一個多車身。我左手帶了一把離合器,右手擰動油門讓發動機高速空轉。

我不知道中國路上講什麽規矩,但在美國,這是邀請飆車的意思。中國也有飆車族,據說北京有個二環路十三郎,能夠13分鍾繞二環裏一圈兒。我想他們這些開跑車的即使不飆車,也應該知道我要幹什麽。

果然,跑車司機馬上有了反應。跑車原本柔和厚重的發動機聲忽然變成了尖嘯,想必是那些渦輪增壓之類的裝置開始發揮功效。黑色的跑車猛地向前一衝,而且司機有意往我這邊帶了一把方向,車身衝我貼了過來。

我心裏罵了一句王八蛋,往右側了一下車身,讓開壓過來的跑車,直線加速擺出認真飆車的架勢。

我把身體低低地伏在摩托車油箱上,盡量保持和458並排行駛。我的車和458性能相當,大家半斤八兩。

衝過了又一個四環路上的立交橋以後,我沒有時間再等了。從車的前方看進去,那雙穿著黑絲的腳已經看不到了。麥子是很聰明的人,應該知道這是我的提醒。

我繼續把身子伏在油箱上,左手放開車把,伸進帆布袋拿住裝滿刹車油的食品袋,右手加速,同時把車身向跑車靠過去。跑車並不怕我,甚至也向我這邊靠了過來。兩輛車在四環路上以接近200公裏的時速並肩飛奔,兩車之間隻隔著一米。

時機成熟,我最後一次加速,當車身比跑車略超出一點的時候,我揚起左手把一食品袋的刹車油扔到跑車前輪下麵。我的動作很大,跑車司機可以看到我的動作,他本能地踩了一腳刹車,沾了刹車油的輪胎頓時開始放飛自我,原本低矮的跑車象忽然長了翅膀,貼著地麵打著轉沿著四環路橫著車身飛了出去。

跑車橫著飛的速度不必正常行駛慢多少,失控了的車身打著轉從我車邊掠過,越過路當中低矮的綠化帶,橫著撞在一座過街天橋鋼製的立柱上。原本精致的跑車像個脆弱的餅幹盒圍著立柱變形,又被彈到了一米多以外的草地上。

我盡量溫和地減慢速度,在前麵掉頭,順著主路邊的輔道回到了車禍現場。跑車冒著煙毫無生氣地攤在那裏,我停好車幾步跑過去,震驚地看到離跑車不遠的草地上躺著一個女孩子,身上的風衣敞開著,裏麵穿著襯衣短裙,光著腳穿著一雙黑絲。我衝過去俯下身,輕輕把女孩臉上的頭發撩開,是張不認識的臉。我的心稍微下了一點,用手指在她脖子動脈的位置試探了一下,又把手指在嘴邊沾濕放在她鼻孔,兩個動作都感覺不到任何呼吸和脈搏。

這時,一輛奧迪悄無聲息地停在輔路上,盧處長下了車快步走來。我指了指地上的女孩衝他搖了搖頭,起身趕到跑車前把已經變形的車門拉開。

車門隻能打開一半兒。車裏躺著兩個人,副駕駛座上的是麥子,神智清醒,安全帶還在胸前係著。我鬆了一口氣,大聲問道:“芬芬,你受傷了嗎?“同時探身伸手把她的安全帶輕輕解開。

麥子有氣無力地說:“我喘不上氣來,胸口被撞了一下,脖子也疼得厲害。“我上下看了看她的身體,她的兩腿被變形的車身卡成了奇怪的形狀,好在上身主要內髒的位置和頭部看不出太厲害的外傷。

這時,盧處在車的另一邊叫我:“山竹,過來幫我一下!“

我告訴麥子不要動,我馬上就回來。然後趕緊跑到車身另一側。

駕駛室的門被死死地卡住,年輕的男性司機處於昏迷狀態。我正要通過破損的窗戶伸手探鼻息,盧處說:“還有氣兒。你幫我把那個小包拿出來,我夠不到!“

盧處指的是駕駛座和乘客座之間一個小儲物盒裏放的小包,我把身體探進車窗,勉強把夠到,取了出來。盧處把包打開,裏麵是一個優盤和一盒日本產的避孕套。盧處把優盤拿到手裏,說道:“你在搜一下他身上還有沒有其他的。“說完起身走向車身另一邊去看麥子。

我沒有辦法自己搜查,隻好盡量伸進手去把司機身上所有的衣兜摸了一遍。出了錢包和鑰匙,沒有其他的。麥子在一邊輕聲對盧處說:“隻有一個盤,我看著他裝在包裏的。“

盧處說道:“麥子你受了很重的傷,但是不致命。救援幾分鍾後就到,你不要動,安靜等候。甩出車外的女孩是誰?“

麥子閉上眼睛說道:“是今天才來的一個女孩,不認識。他說他叔叔出發前一人一個慶祝一下。“

盧處長沒說話,從兜裏熬出一把匕首,把優盤放在車身上,把匕首反過來幾下子把優盤砸爛,然後把殘骸放進兜裏。我驚訝地問:“不留做證據嗎?” 盧處搖搖頭:“這裏麵的內容我們要是看了就造成新的一輪泄密。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任何人都拿不到!”

這時,司機忽然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喘息著看著我說:“你是摩托車,摩托車。。。”

我抬頭看著盧處長,盧處長看了看司機,對我點了點頭。我用左手攬住司機的頭頂,用右手的掌緣在他脖子上快速地切了一下,感覺到頸骨斷裂的輕微震動。這樣的手法,法醫會把死因歸於車禍的衝擊。

時間不早了,我站起身想再看一眼麥子的傷。誰知我看到盧處正在草地上躺著的女孩身邊,用一把匕首割開她的襯衣和短裙。我吃驚地說:“你要幹嘛?”

盧處抬起頭,兩眼閃著寒光:“我們做不到的事,也許新聞和媒體可以替我們做到。你去把麥子的內衣收起來,把目標二號的褲子解開。”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遲疑了一下,走到麥子車門口跪下,輕聲對麥子說:“麥子,對不起!”麥子閉著眼睛不回答,眼角留下了一滴淚水。我解開她的風衣,掏出匕首把裏麵的連衣裙,內衣褲割開,盡量輕手輕腳地把破碎的布料從她身下抽出來,塞到我的包裏。

盧處已經回到了他的車門旁,衝我喊了一聲:“去安全屋!”上車走人。

回到安全屋,因為不知道下一步的安排,我把摩托停在門外,盡量放輕腳步回到我的房間。院子裏很安靜,好像世界上什麽都沒有發生,可以聽到隔壁維吾爾族小夥子們的呼嚕聲

盧處長已經在屋裏了,在床上放了一排東西,一個黑色塑料袋,一個旅行包。盧處長嚴肅地說:“我們沒有時間多說,你要在一個小時之內離開北京,否則就走不了了。你一遍聽我說一遍換上平時穿的衣服,出了北京以後找個地方停一下買些新衣服裏外全換掉。”

我點點頭,從旁邊我的行李箱裏拿出些衣服開始換。

盧處長指指黑色塑料袋說:“你所有的電話,錢包,鑰匙,證件,都放到這個袋裏。”我照辦了。

盧處挨個指點著床上的東西說:“這個小包裏麵是你的新身份證,出了國境就毀掉。還有一萬人民幣和五千美元,路上用。手槍和子彈留給你,以防萬一。這是兩個新電話,紅色的在國內用,出國境之前丟掉。黑色的防備在境外需要。如果接應你的人給了你新的手機,這個也扔掉。這個小瓶子裏是咖啡因片,給你路上提神用的。你上了車以後先向西開出京,然後一路向南,除了加油什麽也不要停,最好飯也在車上吃。你要開大約兩千五百公裏,到目的地越快越好。”

說到這裏,盧處從兜裏拿出一張紙,上麵寫了幾行數字和人名。他看著手裏的紙沉默了一秒鍾,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上麵第一個電話號碼和人名,是你到了廣東江門的聯係人。你開著車一直開到江門市星光公園的北門,打這個號碼,把車交給來人。他會帶你到海邊坐船,去香港。到了香港,他會把你放到一個偏遠的小島上。你打下一個電話,那個人會帶你上漁船,送你去越南海防市。你下了船,再打下一個號碼,下一個人會把你送上一條集裝箱大船,就像你回國時坐的那種。那條船會把你送到墨西哥的曼薩尼約港。到了那裏,你的老朋友會到海上接你的。”

在盧處長介紹這一長串環節的過程中,我早已失去了注意力。我的腦袋裏來回跳著兩個想法:我的露西婭怎麽辦?我的父母怎麽辦?

待盧處說完,我急切地問:“露西婭怎麽辦?我父母怎麽辦?“

盧處長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道:“我還不清楚。我這幾天一直忙著給你安排退路。我可以保證每個季度去看望你父母。至於你太太,她是二局的重要資源,不會收你影響的,但是你們確實要分開一段時間。還有,今天的事以後,我肯定會被審查,可能還會停職。我以前給你的找小吳的電話就不能再用了。如果有急事找我,直接打我老婆的私人電話,就說你是山豬。如果沒有什麽異常,我大約應該在半年到一年以後通過墨西哥那邊的關係聯係你。你就暫時在那邊好好生活,就算放個長假吧。“

說完,盧處長把床上的一堆東西都放進旅行包,遞到我手裏說:“這邊的事我會處理,你放心。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護自己,盡快離開中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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