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賢帝時代的終結始於繼承方式的改變。馬可·奧勒留是這一時期唯一選擇親生兒子為繼承人的皇帝,他的兒子康茂德少年時期便被奧勒留立為凱撒(繼承人),後來更與他共治,使其繼位成為既定事實。奧勒留去世後,皇位順理成章地落入康茂德之手,這一轉折最終讓帝國重新回到血緣繼承的軌道,並為羅馬的動蕩埋下伏筆。
康茂德在位期間昏庸失政,被視為羅馬帝國走向衰敗的象征。193年,他因宮廷政變而被弑,隨即引發近衛軍、元老院和各大戰區軍團的多方角逐。先後有多位實權者被推為皇帝,形成曆史上動蕩的“五帝之年”。在這一軍閥式的競爭中,北方軍團的總督塞普蒂米烏斯·塞維魯最終率軍進入羅馬並獲得決定性的勝利,自此開創了“塞維魯王朝”(公元193–235年),帝國進一步走向軍人政治與軍事化統治。
這一階段雖然仍維持中央集權的名義結構,但皇權高度個人化,繼承製度逐漸回到血緣優先,而非先前的擇賢收養。與此同時,來自軍隊的政治力量持續膨脹,使帝國的決策越來越受邊疆軍團與軍事集團的利益牽引。皇權、軍隊與邊疆壓力之間的張力不斷加大,製度的穩定性開始顯現裂縫。
塞維魯王朝所處的時代,也是羅馬對“輔助部隊”(Auxilia)依賴顯著加深的時期。羅馬精英和史學作者常把那些不屬於帝國核心文化圈、不講拉丁語或希臘語、並未完全納入羅馬法結構的民族稱為“蠻族”(barbari),尤其是北方的日耳曼部落。來自這些部落的士兵被大量招募為“蠻族”輔助部隊(Auxilia ex barbaris),並按照羅馬軍製組織成為正規軍團以外、但同樣受羅馬直接指揮的重要戰力。
輔助部隊並非五賢帝之後才出現,它的擴張經曆了一個從零散補充 → 製度化 → 大規模擴展的過程。
在共和國晚期(前2—1世紀),隨著羅馬征服意大利和地中海,公民兵力量已難以滿足不斷擴大的戰爭需求,被征服民族被要求提供兵源,組成輕步兵、騎兵或其他專業兵種,用以彌補羅馬軍團(重步兵體係)的不足。這些外來兵比例不高,服役期短,文化差異顯著,但逐漸開始適應羅馬的組織方式。
進入奧古斯都時期(前27—14年),輔助部隊被係統化為帝國軍製的常設組成部分。奧古斯都實行輔助部隊職業化製度,並明確規定輔助部隊的服役期(約25年)與獎勵機製:服役滿期者可獲得羅馬公民權。此後,日耳曼人、達契亞人、敘利亞人與北非部族成為羅馬軍中重要兵源。輔助兵在種類上彌補了羅馬人不擅長的騎兵、弓騎兵等兵種,使羅馬軍隊形成更完整的戰術體係。
到五賢帝時期(公元96—180年),輔助部隊的比重達到新的高峰,人數在許多邊疆地區甚至超過職業化的羅馬軍團本身。大規模、職業化的輔助兵不僅駐守邊疆,也隨軍出征,如圖拉真征達契亞時的多民族軍隊。此時的羅馬軍隊已實質上由“羅馬軍團 + 多民族輔助兵”共同構成。
五賢帝之後,這一依賴進一步加深。隨著邊疆壓力提升與羅馬人口結構惡化,來自外省與邊境的輔助兵與軍官在軍隊中占據主導地位。許多輔助部隊出身的軍官發展成真正的“軍人貴族”,在帝國政治中擁有越來越大的影響力。軍隊擁立與廢黜皇帝的能力不斷增強,使皇位繼承徹底落入軍團集團之手。
這種軍隊結構的非羅馬化和邊疆化,是塞維魯王朝崩潰的重要結構性背景。隨著其終結,帝國進入了以外省軍隊和將領集團主導的“士兵皇帝時代”,動蕩幾乎成為常態,羅馬走向長期的軍事內鬥與財政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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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試,使得廢黜皇帝成為常態,造成內戰頻發。
王權存在,至少提供了一種降低內部動蕩的可行方案;不過爭奪權力是人類社會的常態,隻是它在不同曆史時期展現的形式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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