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抽象詞匯,皆從具象而來。
科學是什麽?科學是“專業的”、“聰明的” 。沒錯。
從“科學”的詞源來探索它的意思,會給我們什麽啟發呢?
science,sci-的詞根是skei-,意思是to cut,切開。
拉丁詞的原始概念可能是“將一件事與另一件事分開,區分to separete”或者,與“切割to incise”有關;
12世紀,它的意思有“所知的確定性,以及確定性的保證”;
14世紀中葉之後,它的意思有“所知的事實”;
拉丁語“專業的”、“聰明的”。
在不同時間、不同地域裏,無論它如何演化,“科學science”這個詞的根源,皆有“切開”、“分開”之義,to cut、split、sceave ,抽象化有“區分”之義:separate、divided、distinguish。這樣,“科學”的意思,從具象的“分開”演化到抽象的“區分”(見Etymonline英語詞典APP)。
自此,我理解成,對“所知的事實”、“知識”、“專業”不停歇地區分separate、divided、distinguish,成了科學science,有了學問knowledge。
隻有保持區分separate、區分divided、區分distinguish的態度,才使得我們所知的事實變得清楚。這是科學的態度。科學的態度,讓我們所知的事實具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確定性;使得某些領域成為“專業的”、“係統的”;人類變得聰明起來。
對於“學問,知識knowledge”,保持“科學”的態度,就是,人類使用這種不斷“區分”的科學science的方法,使得人的知識的增長成為可能。
自此,科學的價值在於,它的解放能力——不需要借助於天啟以及任何權威的幫助,我們可以自主性地揭開世界的奧秘——它成為爭取人類自由的最偉大力量之一(卡爾 . 波普爾《開放社會及其敵人》)。
科學是有力量的。它是“刀子”,我們用這刀子“分開”、“劈開”那混沌的現象,在實踐和知識兩個領域裏披荊斬棘。“區分”能把我們的思想從老舊的信仰、偏見和一成不變中解放出來。
從這個意義看,“科學”的意思與“分析analysis”更加接近。不錯。
“科學science”對事實的區分,我把它看作是用刀子將五花肉的肥瘦肉分開;而“分析analysis”,它的意思是“將捆在一起的木棍解開鬆綁了”。這樣理解,“分析analysis”的“分開”,更接近於具象的“解開”,抽象化有“解決了問題”的意思。
這裏,我們想象一個場景,為什麽要將五花肉的肥瘦區分?為什麽要將木棍解開?這是麵對事實的問題。邏輯上,隻有問“問題”,才是應用science和analysis方法的基礎。換言之,不問問題,沒有“科學”和“分析”的基礎。
“問題”從哪裏來呢?
我認為,它可以來自於人與人之間的“討論”;可以來自於自我的“反思”。其中,“批評家critic”是“討論”的對手,是“反思”者的鏡像。
麵對批評家的批評,我抱持著“我可能錯,批評家可能對”的態度——
這種態度,是自我疑問的態度。
由此,經過科學science與分析analysis,或者,說經過“刀子”切開,捆綁的繩子被“解開”,發現不外乎兩種可能性的結果:我確實錯了;或者,沒有錯。
可能錯,而沒有錯——我的觀點就是真的,至少暫時是真的。
“批評家critic”的詞源是什麽呢?是“篩子”,to sieve。來自於詞根Krei-。我把它想象成,“對”的內容沒有漏過篩子眼;而漏過的,是“錯”的內容。當然,站在另外的立場,您也可以看作,漏過篩子眼的是“對”的東西,沒有漏過的是“不對”的。總而言之,對事實“批評”,或者,允許對事實進行各種各樣的“批評”,用“篩子”篩一篩to sieve,這樣,事實也許會呈現不同的內容,使得複雜的事實明晰了,問題解決了。
那篩眼的大小,是標準,是法令、規則。沒錯,“法令decree”中cre-與批評critic中的cri-同源。抽象的“法令”、“批評”都來源於具象的“篩子”。
批評有了標準decree,內容的對與錯,被判明了,是ascertain;內容具有了確定性,是certain。這裏的,certain中的cer-與critic中的cri-同源。抽象的“判明”、“確定”都來源於具象的“篩子”。
當然,隨著“篩子”的篩眼的變化,漏下的內容會有變化。換言之,隨著批評的標準不同,內容的“對”與“錯”會有變化。
我會說,對於世事、知識以及一切內容,我以及任何人可以換著法子(標準)地批評。換來換去,其實既是製造“問題”,也是用科學和分析的方法,不斷的質疑我們對待世事、知識以及一切內容的態度,這是一種自由的態度。反過來說,不允許批評,就是不自由,而是“他由”。
由此看來,上學的過程,重複作業,從小學到高中。實在說不上與“科學”與“分析”沾邊;背誦語文的中心思想、段落大意等大量的材料,更加與“科學”與“批評”沾不上邊。
當下,被雇傭的知識分子和知道分子“為稻梁謀”,將瘋言瘋語、沒頭沒腦的統治者的隻言片語稱作不朽的智慧,反複考問眾生,要求他們記住那是真理,那是智慧,無數次的重複,失卻了科學和分析,成就一眾他們的膜拜者;在所有的教室裏、培訓眾生,又似是而非的強調勤奮、努力的合理性。“學海無涯苦作舟”,既是勤奮的象征,也是勤奮的原因。但是,這一切確實跟“科學家”與“批評家”的訓練不沾邊。這是這些知識分子和知道分子,以及“大V”、權威者的厚顏無恥。
它們的目的在於,使被統治者及其後代失去了“科學”精神,“批判”的能力,變成烏合之眾。
沒有了“刀子”和“篩子”,一味苦讀,終獲高學曆者,哪裏有麵向現實世界而必要的“科學”和“分析”的能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