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的日子(十)老板塞根：
三十年前一場夢，老板塞根在夢中。
是非曲直如青煙，山川依舊水長東。
七年的總部生涯留下了不少點點滴滴。其中最忘不掉的是老板弗朗西斯.塞根。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幾年前她就駕鶴西去了。逝者如斯，緬懷故人乃人之常情。更為重要的是從1996年到教育局總部工作到2003年回歸學校，整整七年，雖然職位有所變動，但弗朗西斯一直是老板。是跟了她最久的下屬，或許可以反過來說，她也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三十年前報到後才知道她是辦公室裏唯一的猶太人。有些感到奇怪，猶太人也學兩種語言，但大多在私立學校。市公立學校係統並沒有猶太雙語教育，她又怎麽會坐在這個需要雙語背景的職位上呢？後來發現她不僅會講西班牙語，而且還相當的流利。不僅如此，對西班牙文化也有所涉獵。
問到怎麽會學西班牙文時，她大大方方地說上高中時的男朋友是西裔。聽起來就十分自然了。世界上有什麽比得上談情說愛的威力呢!不僅如此，最好的閨蜜-麗迪亞-也是一個西裔自由撰稿人。每次閨蜜來辦公室，她倆總是用西班牙語說個不停。說實話，能夠坐在這個職位上沒有一定西裔背景是肯定不行的。畢竟在紐約市搞雙語教育，不懂西班牙文就會事倍功半。
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比較短粗，不太像普通的猶太婦女。老公是長島大學布魯克林分校的教務長。有兩個孩子，但都是領養的，也都在外州。平時家裏就是大眼對小眼。
永遠不會老。每次過生日問幾歲了，她的標準回答都是五十歲減一。說是，人過了五十歲越活越年輕了，所以每年減一歲。最搞笑的是每次與長島大學聯合舉辦講座的時候。在介紹主辦人時，她稱老公為塞根博士，老公也稱她塞根博士。這樣塞根博士飛過來又飛回去了，把第一次參加講座的人搞得莫名其妙。到底誰是塞根博士呀！其實都是。
盡管在辦公室名聲並不是太好，弗朗西斯應該算是一個正直的老板。名聲不太好的原因是，弗朗西斯比較傳統，為人處事顯得有些古板。辦公室西班牙人多，喜歡說說笑笑，而弗朗西斯不太願意與他們打成一片。畢竟猶太文化與西班牙文化還是有一定差距。
多年來，全辦公室的人一直都有點奇怪為什麽我能夠與她長期相處。回想起來，可能是猶太文化和中國文化有很多相似之處吧!另外，都是博士，教育水平一樣，相處起來還是比較專業。
盡管有家和孩子，其實她很孤獨，需要經常有人陪她講話。剛開始不知道，沒事從來不主動去煩她。結果是她經常過來找麻煩。後來發現要不時地專門過去跟她聊聊天。她非常喜歡被人打擾。心情一好，什麽事都沒有了。
一般情況下，老板喜歡雇用比自己弱的下屬，這樣比較好好發號施令。麵試時我已經拿到博士學位，又在大學做客座教授，她完全可以選擇其他人，但她卻沒有這樣做。可見其心胸比較寬廣。跟她多年，從來沒有感受到有這方麵的不滿。
其實，她還是比較關心人的。比如說，拿到免費讀教育管理的名額，首先想到的就是我。當時誌不在此，不想在中學呆一輩子，就拒絕了。接下來的兩年中，她一直教育我，說人一定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如果不是她磨了兩年，我後來肯定是不會去的。人生軌跡就完全不同了。
911後，彭博一當上市長就要解散獨立的教育局。一朝天子一朝臣，總部所有的大大小小都麵臨著重新找工作的問題。誰也不願意重新回到學校。人心惶惶，八仙過海大家都在找門路，沒人關心其他人的命運。弗朗西斯卻安慰我說，隻要願意，可以跟她一起到某學區工作。患難見真情呀！柳暗花明，後來與Y先生一起去辦新高中其實也是她的功勞。要不是她磨了兩年我才不會去讀教育管理。後來哪有資格去辦學校呀！
談到專業水平，弗朗西斯還是不錯的。州教育廳修改特殊教育的手冊請我們審核。分別改完一比卻是各有所長。在法規方麵她比較清楚，而在評估方麵我更有見解。辦公室呆得比較久，所以她更熟悉這一方麵。當過教育評估員的，又在大學教這門課，我自然是更能夠融會貫通，有深刻的理解。
弗朗西斯的故事比較多。除了在前麵文章中提到的在303初中吃癟的故事外。在辦公室也有故事。辦公室裏，她最怕的不是大老板，而是三老板安德烈斯的秘書阿爾巴。
西裔阿爾巴人高馬大，可能有350磅以上。不知道這兩個女人為什麽不對勁。每次弗朗西斯去交文件，阿爾巴都不給她好臉色，還故意刁難。要知道老板的秘書是不能得罪的。後來弗朗西斯再也不敢去了。每次都求我幫她去送。
弗朗西斯最可怕的是她開會時的發言，因為每次都是同樣的內容，而且語速從來沒有任何變化。一起開會的時間最多，但凡她一開始講話，眼皮馬上就感到非常沉重。瞌睡蟲馬上就出現了。後來就成了條件反射，怎麽樣堅持都沒用。開完會，付學監吳博士就會打趣問是不是又睡著了。不知道是在逗我，還是打趣她？
人的命運是不同的，有人順利，有人坎坷，隻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弗朗西斯大概屬於比較坎坷的那一類人。生下來就恐高，沒有自己的孩子。最為悲慘的是晚年孤獨。從教育局總部出來不久，老公就變成了同性戀。離婚後，就與同性戀伴侶到外州開始了新生活。
弗朗西斯本來就怕孤獨。這下子，若大的房子更加空空蕩蕩。此事在教育局和長島大學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知道她老公變性的事。在退休派對上，大家心照不宣，又不好說什麽，隻能夠勸她好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人生一個緣字。茫茫人海，人與人就是靠這個字聯在一起。碰到一起就是碰到一起，其實早就注定。逝者如斯，回想到總部七年的日子，弗朗西斯絕對是繞不開。沒有對錯，沒有好壞，也不需要蓋棺定論。人人都是宇宙中的一顆微粒，來過去也。
2026.3.22修改於紐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