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黃兒被小東懸掛在門框上,準備留待明天再吃,“晚上不能再吃了!”他冷酷決絕,“沒有人跟你搶豌豆黃兒,都是你的!這些豌豆黃如果讓你都吃了,晚上肚子疼怎麽辦!?”她據理抗爭,“我不會肚子疼,我腸胃消化功能很好!”小東不搭理她,堅決不讓她吃,“那也不行,現在是睡覺時間,必須睡覺,明天你要上班我要上課,你又不知饑飽,都吃了又不活動,直接睡覺肯定胃不舒服負擔過重!”他耐著性子,“你看,豌豆黃就掛在門上,你現在乖乖睡覺,明天早晨睜開眼睛,起床就可以吃了!”
生活總是喜歡捉弄人,倘若豌豆黃兒是掛在小東家客廳的門框上,或者哪怕是掛在她家鄉下屋裏的門框上,都不會發生什麽故事,不,是事故!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早早睜開眼睛,早早起床,都來不及梳頭洗臉,就搬過來椅子去拿懸掛在外麵門框上的豌豆黃---正是夏夜,小東怕放在屋裏壞掉,特意掛在外麵讓夜風保鮮,也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掛出去的,不怕別人偷吃也不怕野貓偷吃,劉紅雁讚同小東的觀點,她知道無論野貓家貓都喜歡吃魚;然而,事故發生了,她剛拿下來豌豆黃,還沒有來得及打開,螞蟻蜂湧而出,她被嚇得甚至忘記了驚叫,臉色慘白差點沒從椅子上栽下來,她氣的渾身隻哆嗦,把豌豆黃直接砸在趙曉東的身上,“這就是你留下來的豌豆黃,你寧願掛在外麵門框上給螞蟻吃也不給我吃!”小東大概被砸毛了,“劉紅雁,為了幾塊豌豆黃你至於嗎!?你喜歡吃明天我再去給你買就是了!”她氣紅了眼睛,“這是2塊豌豆黃的事兒嗎!?我辛苦工作一天回來,我連晚飯都沒有,你把我包的餃子一次性都給你的鶯鶯燕燕吃了,今天跟這個女鄰居吃午飯,明天跟那個女鄰居吃晚飯,你問過我吃沒吃晚飯了嗎?我沒吃晚飯,想吃2塊豌豆黃你都不讓,說我貪吃...... "他爭辯,“我怎麽知道你沒有吃晚飯,你沒吃晚飯你怎麽不說!?”她冷笑道,“我就算說我沒有吃晚飯,半夜三更,你是能給我做飯還是能給我出去買宵夜?畢竟,家裏現成的豌豆黃你都寧願給螞蟻吃也不給我吃,你心中根本就沒有我,大概還在想著你的英子,你就是顧城第二吧!否則,你不會把我辛辛苦苦包給你的餃子,那麽多,都給別人吃了,而且沒有給我留下一個!”說完,抓起背包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 王胖子在等你!”剛到辦公室,就有同事過來好心告訴她,“王胖子打了好幾個電話找你,你終於來了,諾,又打過來了!”王胖子是港澳台商,在帝都通州弄了個“青島花園”樓盤,打算在他們報社做8個版麵的廣告,因為是8個版麵,社裏特別重視,已經為王胖子換了2個女記者了,叫她聽電話的就是其中一個,據說她被王胖子折磨得很慘,但是具體怎樣的慘不忍睹,沒有人知道==中國女孩子從小到大都要被教規矩,譬如聰明女人,家裏有兩件事,對外是肯定不能說的,才是聰明且有遠見:一不說夫妻間的私事,如果炫耀夫妻間的甜蜜,那麽很容易就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很可能你的分享會讓丈夫覺得不適---男人一般都不愛去說自己的私事,他們臉皮薄又要麵子,喜歡在朋友麵前維持自己高冷大男人的人設。如果讓別人知道他在你麵前的溫柔,他們不會覺得甜蜜,反而會覺得丟了麵子;二是夫妻間的矛盾,夫妻間的矛盾本來就是床頭打架床尾和的事,應該關上門兩個人自己私下去解決,把夫妻間的矛盾拿到外人麵前來升堂,不僅對解決矛盾沒有任何幫助,反而是讓你們的家事成了別人口中的談資。本來一個不大的矛盾,經過別人的傳播之後就變得麵目全非,到時候想要收尾就更是難上加難。
劉紅雁當然是聰明女人,而且是聰明女人當中的聰明女人,所以縱然沒吃晚餐也沒吃早餐,擠了很長時間的公交車心身俱疲,也不能讓女同事看了笑話去,她知道辦公室裏麵的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包括她的師傅和師兄,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大家都把她當作東北老鄉主任派過來的間諜臥底,隻覺得辦公室裏氣氛詭異,可是她沒在意,一方麵固然是不屑,另一方麵是小東太多紅顏知己,不算過去的初戀情人或者舊愛,就算是他們文學院的女同學就一大幫,還有2個愛八卦的女鄰居,今天這個說,“劉紅雁,你小心點兒,那個誰誰誰今天中午又進你們房間了,你說你也不在家,她一個女人大午睡的時間去你家幹嘛!”女鄰居的目光意味深長,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臉色;另一個則告訴她,“劉小姐,我今天不小心看見你家趙曉東跟某某人一起去晚飯,兩個人都把桌子搬到院子裏了,吃得那叫一個親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新婚夫妻兩口子呢!.....”
“死胖子找你,你小心點應付!”師兄匆匆過來提點她一句,又匆匆離開,那是一個荒謬的時代,港澳台胞利用國家的政策漏洞和官員中的害群之馬瘋狂斂財跑馬圈地,賺到大錢的商人和政府官員就燈紅酒綠+醉生夢死+花天酒地,今天包養這個18線女明星,明天寶馬香車接走了那個用眼角掃人的高傲女記者,套用北美的一個作家說的話,“不過是男盜女娼!”當然,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些,也不知道自己是死胖子的狩獵對象/目標......
離開又回歸,回歸又重新離開,劉紅雁不知道自己是依戀北大還是眷戀趙曉東,於是經常周末逗留在詩鳴那裏,此刻詩鳴又重新意氣風發起來,手底下也帶了幾個女記者當徒弟,詩鳴的記者證是主任級別的,跟她的實習記者證有著本質區別,換句話說,她這種實習記者,倘若沒有詩鳴這樣的老記者帶著,都沒有單獨采訪的資格,充其量就比那些跑花邊兒新聞的娛樂記者高半個檔次,還是因為他們報社是國字頭的,不像某些小報,就靠明星緋聞八卦吸引眼球,當然,銷售是王道!......
她越來越懷念濱城的生活,懷念那些年在圈兒裏囂張跋扈的生活,懷念粥品鋪子裏的菊花粥和玫瑰粥,金都的精致糕點兒,那時候她們這些女詩人和女作家,被濱城文藝圈兒都編輯記者捧在手心怕掉了 ,含在嘴裏怕化了,不像在帝都,你不願意拿500塊人民幣紅包的出場費參加各大企業的新聞發布會,有的是人排隊在等候,願意那些事業有成的企業大佬開著香車寶馬去打高爾夫,去北京飯店吃“雪山飛鴻”,所謂雪山飛鴻,就是一道白糖涼拌西紅柿,可是涼拌白糖西紅柿,在帝都在北京飯店就叫“雪山飛鴻”(紅)......
到底哪一代人最悲催(最幸福)?如果說哪一代人最悲催,從60後開始都可以編一段,比如80後的訴苦,上學小時大學不要錢,上大學時小學不要錢;到沒參加工作時分配工作,該參加工作時找不到工作;到不買房時單位分房,該買房時買不起房。同樣,如果說哪一代人最幸福,從60後到也可以編一段,比如60、70後羨慕80後,趕上高考擴招;趕上經濟騰飛;房價還沒起飛;80後的父母(60後)正處於事業有成的階段,可以幫襯孩子。不同的是悲催是自己覺得,幸福是別人覺得。不但如此,各個年代的人還從互相羨慕到互相攻擊,為什麽都覺得自己最悲催,命運對自己最不公平,更準確一點說,絕大部分人會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生不逢時的,得不到命運的垂青(其實是得到了沒好好利用),所以總會羨慕另一個時代的人,就像80羨慕60後70後白手起家的機會,房價便宜的機會,機會更多。卻不知道60後70後青少年時代的苦日子,高考的難度,做生意但不成功的大多數。60後70後羨慕80後讀大學的機會大大增加,找工作的自由度更大,父母能給予一定的幫襯,卻忘了機會越來越少,房價越來越高,就像經常有人這麽說,還是以前社會好,現在人心不古世態炎涼江河日下。還是以前社會好,大家心靈純淨,沒有勾心鬥角。還是以前好,做生意容易,隨便幹幹都能發財,現在都拚爹。
“誰說以前不拚爹?拚的更厲害!”每當她從帝都逃離,覺得自己活不下去的時候,就跑回家跟母親訴苦抱怨,父親就說她,“做生意容易?醒醒吧!中國,甚至全世界都是拚爹拚關係的,隻是程度的差別,以前可比現在更拚爹拚關係,甚至拚爹拚關係是社會主流,是正常現象。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做生意也拚爹。真正好做的生意都被二代壟斷了,知道什麽叫雙軌製、批條子、企業改製嗎?就是拚爹拚關係。普通人當然可以做生意,但當時的戶籍製度相當嚴格,還有收容製度,去特區都要辦證,還有各種準入壁壘、準入法則,各方吃拿卡要,加上及其閉塞的交通、信息,讓普通人做生意變得相當難。現在隻是願不願意做生意的問題,過去是能不能做生意的問題。換句話說,大部分人根本沒有做生意的意識和條件。你聽說的輕輕鬆鬆賺大錢的故事,不過是大浪淘沙後的碩果僅存,不要被影視劇、書籍洗腦,不要輕易把自己代入時代的弄潮兒,淹死的更多,你看不見而已,就業更拚爹。”父親最後總結,“當初是你自己的選擇,既然回來了,就好好休息2天,但是休息好了,就馬上回去,別總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情跟小東吵架...... "
詩鳴更是以過來人的身份教訓她,“除了讀大學(中專中師),就幾乎沒有其它主流就業機會,尤其是對占人口大多數的農村人口,大學生基本上隻有分配一條路,主要去向是機關事業單位和國企,民企和外企隻是補充,比現在拚爹拚關係明顯太多了,你要辭職不幹了?幼稚,幹部身份、戶籍、個人履曆都是綁定的,辭職≈盲流,這條路對絕大多數人走不通。當然有毅然下海的,現在混的好的也不少,但更多淹死的你是不知道的。聽聽,那時候管辭職叫下海,什麽意思,九死一生。打工,哪有那麽多工作機會,說不定還沒找到工作就被送到昌平篩沙子,送到東莞收容所苦力,運氣不好還會被拐賣到黑煤窯,被打死,你也是混進圈子裏的人了,帝再不好也是地都,你是從農村出來的,今天你可能再回去嗎?農村生活多麽苦,熱水器、洗澡、馬桶,空調,有線電視,想都不要想,你忘記了冬天半夜去外麵上廁所什麽滋味嗎?告訴你吧,讓你回去過幾天那是新鮮,長久待下去你試試,基層ganbu來了就跟鬼子進村似的,各種掃蕩,整的一個村雞飛狗跳,家家戶戶也是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打的不可開交,整天攀比算計,窮怕了,祥和、純淨、充滿人情味,不存在。那時候治安多差你知道嗎?車匪路霸就是那時候的詞語,無所事事的人相當多,一不小心就挨揍。城市的單位也是勾心鬥角,哪怕再小的單位。電影《背靠背、臉對臉》就是描寫一個縣文化館的勾心鬥角,心機之深堪比《大明王朝1566》。你也不用羨慕80後,別以為現在物質條件比以前好得多了就會幸福多了,他們也不容易的。從小到大各種壓力巨大,大學好考了但工作難找了,最關鍵是房子已經成為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生活成本也是越來越大,搞得都不敢談戀愛結婚了,結了婚的也不敢隨隨便便要孩子了!”詩鳴越來越絮叨,手底下帶了幾個女徒弟,又勾搭上了一個80後京漂女記者,最初兩人好得蜜裏調油,後來還是整天吵架,大打出手,她和小東吵架頂多就是冷戰,誰也不搭理誰,80後女記者仗著比詩鳴小10歲,動不動就罵他是連5環外的房子都買不起的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