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曲二首 · 其二》
戴叔倫
漢家(1)旌幟滿陰山(2),不遣(3)胡兒(4)匹馬還。
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5)。
1. 漢家:漢朝軍隊。此處為“以漢喻唐”。
2. 陰山:在今內蒙古中部,東西走向。
3. 遣:使,令。
4. 胡兒:胡人,是古時對外族,特別是北方遊牧民族的統稱。
5. 生入玉門關:這是一個典故,說的是東漢軍事家班超出使西域31年,老時思歸故鄉,上書皇帝說“臣不敢望到九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
戴叔倫(約732—約789年),字幼公(一作次公),潤州金壇(今屬江蘇常州)人,中唐詩人、官員。戴叔倫出生於一個隱士家庭。祖父和父親都終生隱居不仕。戴叔倫年少時拜著名的學者蕭穎士為師。他博聞強記,聰慧過人,是蕭門弟子中出類拔萃的學生。安史之亂次年(756年)末,為避永王兵亂,年約24歲的戴叔倫隨親族搭商船逃難到江西鄱陽。他在異鄉家計窘迫,於是開始探尋仕途。 大曆元年(766年),戴叔倫到戶部尚書充諸道鹽鐵使劉晏幕下任職。大曆三年(769年)任湖南轉運留後。此後,戴叔倫曾任涪州督賦、撫州刺史、容州刺史,官至容管經略使加禦史中丞。他是一位出色的地方官吏。約貞元五年(789年),他上表辭官歸隱,在返鄉途中客死清遠峽(今四川成都北),享年約57歲。
戴叔倫的詩體裁和題材多樣。曆代評論者最為認可的是他的五律。戴叔倫的個性淡薄。他的山水田園詩有較強的藝術感染力。他的反映社會現實的作品語言平易,描寫細膩,感情充沛,具有較高的成就。
戴叔倫自著的《戴叔倫集》收詩130首。明胡震亨《唐音統簽》中收戴叔倫詩238首,另加附錄一卷。《全唐詩》收戴叔倫詩304首,但有一些他人作品混入。今人蔣寅著《戴叔倫詩集校注》,由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該書考訂戴詩184首,另有60首存疑。
詩詞作品影響力總體評分: 1
宋雨:戴叔倫是潤州金壇(今屬江蘇省常州)人,出生於一個隱士家庭。他祖父和父親都是終生隱居不仕的士人。可到了戴叔倫這一代,他與哥哥戴伯倫都開始做官了。
唐風:戴叔倫年少時拜當時著名的學者蕭穎士為師。他聰慧過人,有記載說他“諸子百家過目不忘”,是蕭門弟子中出類拔萃的學生。據考證,戴叔倫在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前後中進士,那時他大約26歲,安史之亂剛剛平息。
宋雨:大曆元年(766年),戴叔倫得到戶部尚書充諸道鹽鐵使劉晏的賞識,在其幕下任職。兩年後由劉晏推薦,任湖南轉運留後。此後的20年間,戴叔倫一直在華中、華南一帶任職,最高至四品撫州刺史。他政績突出,是個出色的地方官員。
唐風:戴叔倫的詩流傳至今的有300多首,但有不少真偽難辯,比較肯定由他所作的大約占一半左右。他的詩語言恬淡細膩,情景交融,善用白描。其題材主要包括離別、羈旅、田園、歸隱等。他是中唐詩壇上一位有影響力的詩人。
宋雨:在戴叔倫的詩中,曆代評論者最認可的是他的的五律。然而今天的古詩詞愛好者卻似乎更喜歡他的五絕和七絕。除了這首《塞上曲》之外,他的另一首小詩《蘭溪棹歌》也小有名氣:“涼月如眉掛柳灣,越中山色鏡中看。蘭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鯉魚來上灘。”
唐風:說個題外話:在400多年後的南宋,又出了一名戴叔倫的後裔詩人戴複古。他詩、詞兼修,在當時名聲顯赫。戴複古的一首《滿江紅·赤壁懷古》,豪邁不輸嶽飛的《滿江紅·怒發衝冠》,氣勢不遜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隻可惜,嶽飛是一世民族英雄,蘇軾是一代詞壇巨匠,作為後人的戴複古,用“滿江紅”詞牌,揮毫挑戰“大江東去”,縱有才情,也難免望洋興歎。
宋雨:現在我們來說說這首《塞上曲》。這算是一首借古喻今的邊塞詩,字麵上比較容易理解。“漢家旌幟滿陰山,不遣胡兒匹馬還”兩句的意思是, 漢朝軍隊的旗幟飄滿陰山,胡人若膽敢來進犯,定讓他們匹馬不還。顯然這裏的“漢家”是以漢喻唐的例子,暗示作者希望朝廷在戍邊方麵能夠像漢朝那樣強大、果敢。
唐風:“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須生入玉門關”兩句的意思是說,如果是想畢生報效國家,又何必希望活著回到玉門關內呢?“玉門關”一句,出自一則與東漢軍事家班超有關的的典故:班超出使西域31年,為國家鞠躬盡瘁。他老時思念故鄉,上書皇帝說“臣不敢望到九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玉門關是漢朝的最西邊的關卡,一旦入了玉門關,就算踏上了故土,其實它離班超的家鄉(今陝西鹹陽)還遠得很呢。而班超隻想活著回到玉門關,他連對稍位於其東的九泉郡都“不敢望”。
宋雨:在許多古詩詞中,經常出現“玉門關”這個地名,如:“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王之渙《涼州詞》),“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李白《關山月》),“玉門關城迥且孤,黃沙萬裏百草枯”(岑參《玉門關蓋將軍歌》,等等。玉門關位於今甘肅敦煌西北約90公裏處,曾是兵家必爭之地。
唐風:”關”即關隘,又稱關卡,它是在交通要道設立的防務設施,是軍事上爭奪的要點。如果關隘失守,意味著守方在軍事上的失利,可能導致進一步的潰敗。早在西漢時,玉門關就是大漢帝國的西部關卡。它在宋代以前一直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關隘。漢武帝時“列四郡、據兩關”中的“兩關”之一即是玉門關,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曆史。當時修建酒泉至玉門之間的長城,玉門關隨之設立,由此玉門關便成了國境的象征,西出玉門關就到了西域之地。
宋雨:與“關”密切聯係的一個概念便是“塞”。它的本意是可據守禦敵的險要之處,但後來又指防禦牆。當時的長城叫“塞”或“塞垣”。所以長城以外的地區叫“塞外”。因此,與邊關、險隘和長城有關的詩便稱為“邊塞詩”。邊塞詩初步形成於漢魏六朝。盛唐是邊塞詩創作的鼎盛時期,湧現出了大量的邊塞詩人。我個人非常喜歡邊塞詩。唐邊塞詩作為一個整體,就像一首由雄偉、英勇、悲壯、豪放、浪漫、瑰麗等旋律組成的大型交響曲,壯美極了!
唐風:我對盛唐邊塞詩也特別喜愛。等我們欣賞王昌齡、岑參們的詩的時候再好好聊。現在我們再回到戴叔倫這首詩。班超隻求不客死他鄉,這完全無可指責。就連漢皇都立刻批準並給予崇高禮遇。然而從戴叔倫的詩中語氣來看,班超的愛國似乎還不夠徹底,他不應要求“生入玉門關”,而更應該抱著以必死信念,義無反顧地戍守邊疆。
宋雨:戴叔倫以班超為例子的確不近情理,就好像不死在戰場就不算英雄似的。口氣有些類似當今的“鍵盤俠”,站著說話不腰疼。這恐怕也是古今文人易犯的通病。相反,真正了解邊關之苦的人經常要真摯許多。比如在帶領將士戍邊數月之後,範仲淹作的《漁家傲》反而顯得沉重而柔情:“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
唐風:你這麽說固然有道理,但是這首詩也有其特定的的曆史背景。戴叔倫是安史之亂平定不久後在任的中唐官員。這場內亂極大地削弱了唐朝的戍邊能力,使得西部外族,特別是吐蕃勢力愈發壯大。安史之亂平定後的第二年(公元764年),吐蕃占領了西北重鎮涼州(今甘肅武威),次年攻破長安,唐代宗逃亡。多虧老將郭子儀,唐王朝才避免了亡國的厄運。
宋雨:的確,那時疆域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昔日安西萬裏疆,今日邊防在鳳翔” 。鳳翔屬今天的寶雞市,位於長安西僅100公裏。其間的關中平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鳳翔如果失守,長安便直接暴露於吐蕃騎兵的攻擊之下。因此,中唐時整個國家的安全形勢已經與盛唐時大不一樣。恐怕正是帶著對國運的憂思,戴叔倫這位原本詩風細膩的士大夫,也寫出了這樣一首充滿夢想與豪情的邊塞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