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伊朗局勢未來演變的可能性預測：內部抗議難以顛覆政權、外部幹預有限、不同意識形態勢力對抗下，即便民主也繼續內戰

1月，伊朗爆發大規模且頗激烈的抗議活動，並遭到伊朗教權政權的強烈鎮壓。據各方消息，已有2000至兩萬人在衝突和鎮壓中喪生，是近年中東反政府抗議及鎮壓事件中最血腥的一次。本次抗議參與者有至少數百萬人，海外也有大量伊朗人聲援。多個國家的伊朗使領館的伊斯蘭共和國國旗被示威者摘下、換上巴列維王朝時的太陽獅子旗。

 

  同時，美國和以色列已多次發出準備再次打擊伊朗的訊息。去年美以就曾攻擊伊朗，“斬首”了包括伊朗軍隊總參謀長和革命衛隊總司令等，還轟炸伊朗核設施。近日美以兩國以伊朗軍事威脅及其內部鎮壓問題為由，聲稱將再度打擊伊朗。

 

   內憂外患、多重壓力下，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領導的教權政權，似乎搖搖欲墜。有不少人估計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即將終結。

 

  那麽，伊朗現政權真的已經窮途末路、不久後將終結嗎？如果真的政權更迭，未來的伊朗會由誰掌權、國家又往何處去？

 

   筆者認為，伊朗現政權迅速垮台的幾率是較低的，尤其在美國並不派出地麵部隊情況下。1979年伊朗發生伊斯蘭革命並成功推翻巴列維王朝，正是在於伊斯蘭保守主義在伊朗有相當的群眾基礎。而伊斯蘭共和國建立已近50年，現政權有相當成熟完備的統治體係，執政集團壟斷著權力和核心資源。

 

   其中“伊朗革命衛隊”及其所屬的“巴斯基”民兵，既忠於政權又有強大武裝，以槍杆子捍衛著政權。缺乏組織更缺武裝的反對派，僅憑一腔熱血和零散的暴力反抗，是很難打倒被武力保衛的教權執政集團的。

 

   而且雖然近年在外部製裁和國內經濟社會問題下，伊朗現政權受到許多民眾怨恨，但仍然受部分民眾的真心支持。軍政體製內人員及其親朋、保守派穆斯林、鄉村貧民多數仍然支持哈梅內伊政權。這意味著伊朗現政權並非建立在空中樓閣，也不算人心盡失，而仍有根基。

 

   伊朗反對派雖然聲勢很強，本次抗議也可看到其規模龐大、不怕犧牲，但不僅缺乏組織化武裝，內部也較為分化。伊朗反對派包括以知識分子和中產為主的自由派、支持複辟巴列維王朝的君主立憲派、主張建立左翼政權的社會主義者、側重婦女權利的女權主義者等。

 

   雖然各派都反對現政權，部分派別間也有一些合作，但終究各懷心事，難以團結。尤其社會主義者和巴列維支持者可謂水火不容。最近在美國的伊朗抗議活動中，還發生社會主義團體“伊朗人民聖戰者組織”成員開車衝撞巴列維支持者的事件。

 

  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伊朗已發生過不少次政治反抗甚至武裝暴動，但都被教權勢力成功鎮壓。2022年庫爾德族女性阿米尼因頭巾問題被宗教警察打死後，伊朗爆發長達約一年的抗議，數百人死亡，最終還是被鎮壓。雖然今年抗議更加激烈，但反抗者武力、組織力、資源都不及當權者，勝利概率很小。民眾的反抗隻會讓伊朗局勢處在“潰而不崩”的長期流血和痛苦狀態，既不安定和平，也不會政權更迭。

 

  而若指望美國和以色列的幹涉，也是靠不住的。特朗普領導的美國共和黨政府，內塔尼亞胡領導的以色列，都並不在乎伊朗人權，隻是想借伊朗內亂，趁火打劫，削弱伊朗，而不會積極促成伊朗誕生新的民主政權。美以一些人甚至樂於看到伊朗長期內亂，以坐收漁利。

 

   美以確實可能再次對伊朗實施軍事打擊，但主要還是攻擊伊朗軍隊、導彈與核設施，且以遠程打擊為主而不派地麵部隊。這隻能損壞伊朗軍事實力，摧毀伊朗威脅美以的能力，並不能削弱伊朗執政者鎮壓民眾的能力。鎮壓民眾不需要高端武器和精銳部隊，有組織的持槍民兵即可做到。遠程打擊伊朗高層，很快就有替補者，也不會讓體製停擺，鎮壓仍然會繼續。而且外部打擊將更惡化伊朗經濟民生和內部矛盾，讓痛苦絕望的伊朗各方更加將仇恨發泄給同胞，更多殺戮和其他暴行發生，對伊朗的內亂和鎮壓火上澆油。

 

  即便伊朗教權政權在內外壓力下、執政集團內部也發生分化，真的失去對國家的控製力，甚至垮台，伊朗也不會走向良性的民主轉型，而是會陷入長期內亂和動蕩。

 

   正如前述伊朗國內有多種勢力，自由主義者、君主製擁護者、社會主義者/左翼、伊斯蘭主義者，相互排斥，還有曆史仇怨，換成誰掌權都會讓其他勢力不滿。曆史上社會主義者摩薩台曾在1950年代初掌權，1960-1970年代是巴列維治國，1979年後是霍梅尼和哈梅內伊的教權統治，都隻獲得約三分之一國民支持，而另外三分之二反對。同時外國勢力也出於各自目的幹涉伊朗，破壞伊朗的穩定和平（如1953年英美策動推翻摩薩台的政變），讓伊朗更加動蕩、內部矛盾更難以調和。

 

  如果現在的伊斯蘭共和國終結，而新政權並不能包容多種勢力，也不能團結和相互妥協，又受外敵惡意幹預破壞，那隻會重演曆史上一次次內亂和政權更迭、長期動蕩的覆轍。而由於伊朗各派價值觀和立場大相徑庭，曆史上仇深似海，又缺乏包容性政治傳統，目前也未看到當權者和反抗者有任何和解跡象，恐怕難以建立兼容多方的聯合政府。

 

  所以，現政權若終結，之後的伊朗要麽又有一派壟斷權力、鎮壓其他派別，要麽陷入長期的內戰和割據。之前的暴力和仇恨也會傳導下去，惡性循環。“伊朗革命衛隊”十多萬成員在政權垮台後也不會束手就擒，幾乎必然割據一方或成為分散恐怖分子，擾亂伊朗、中東、全世界。而美國、以色列、沙特、阿聯酋、土耳其等國則趁機進一步削弱伊朗，分食其利益、瓜分其勢力範圍。這對伊朗國家和人民當然都不是好事，也意味著推翻教權統治後繼續晦暗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