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14日,澳大利亞悉尼邦迪海灘發生恐怖襲擊,造成數十人傷亡。根據初步調查,襲擊者為印裔穆斯林,而受害者多是正在聚會慶祝節日的猶太人。顯然,本次襲擊是具有強烈宗教背景、有針對性的恐怖襲擊事件。當然,在槍擊案中,也有穆斯林勇敢的搶奪襲擊者槍支阻止恐襲,並受傷。
本次事件也是多年以來西方國家頻繁發生的恐怖襲擊事件中的一起。如2015年巴黎恐襲、2017年巴塞羅那恐襲、2024年德國索林根恐襲等。這些標榜“多元文化”和“包容性”、在世界上較為和平與安全的發達國家,平均每年都會發生一起以上恐襲事件,以及更多被提前偵查和挫敗的未遂恐襲。
雖然以上恐襲屬於個案,並不能反映特定族群的集體行為,但類似恐襲不斷的、係列性的出現,以及其他並非恐怖襲擊但屬於族群衝突的事件,可以反映西方發達國家標榜的“多元主義”國策,以及“政治正確”遮蓋下族群矛盾的尖銳、穆斯林等少數族裔融入的困難、不同族群間隔閡的客觀存在。
無論英法德等歐洲國家,還是美加澳新,曆史上都是以白人基督徒為主建立的國家。而非白人、其他宗教信仰者占極少比例。
而隨著全球化的推進、國際交流的深化、難民危機等,這些國家的移民人口大幅增加。在上世紀末至本世紀初,全球化高歌猛進、移民尚且不多的情況下,西方各國對移民是較積極接納和樂觀看待的。也正是那時,“多元主義”成為西方各國的國策,並對穆斯林、亞裔、非裔等少數族裔包容對待。
在“多元主義”的官方政策和“政治正確”下,不同族群看似是平等的、不分高低貴賤的、都是國家社會有益的組成部分。各國主流建製派政黨、媒體、社會機構還不斷推出扶助少數族裔、為移民發聲的政策和節目。看起來,一切都是和諧美好的。
但在多元和諧的表象下,卻有著更加複雜和令人擔憂的現實。
首先,無論怎樣提倡和推動“多元主義”,不同族群的身份認同、宗教信仰、生活方式的差異性,都促成“人以群分”的必然,這些差異也導致各群體隔閡的存在,根本上的無法融合為一。這就導致族群矛盾的滋生。
第二,雖然各發達國家努力反對歧視、促進族群平等,但種族歧視和偏見根植於人的內心和社會結構中,並不是一些政策和宣傳可以改變。如移民無論怎樣努力,都麵對職場“玻璃天花板”隱形歧視和限製。弱勢族群從租房到約會都麵對若隱若現的歧視。這些細節性和習慣性的歧視,很難通過反歧視政策和宣傳消除。
第三,一些平權政策作用有限,受惠者主要是少數族群精英,且引發主體族群的中下層不滿。歐美國家推動在教育、文化、就業等方麵的配額和對少數族裔的照顧,受益者是少數族群精英,中下層仍然處在貧困和被歧視中。
而同時,作為主體族群的白人和基督徒中下層,卻直接感受到平權政策讓他們的相對優勢被削弱,導致強烈不滿,更多倒向反移民和種族主義立場,成為右翼民粹崛起的重要原因。
第四,過於強調“多元主義”和少數族裔的身份認同,反而強化了族群差異和不同族群間的隔閡,不利於融合與平等。各發達國家尤其左翼,為了表示對少數族群的尊重,過於拔高少數族群文化和信仰,突出強調其獨特性,而輕視普世價值、回避融合同化。對於少數族裔的不良文化習慣,也在“政治正確”下難以被正視和討論。這導致“身份政治”大行其道,人們更加注重自己的族群身份,導致更顯著的社會撕裂和群體對立。
總之,歐美等西方國家的“多元主義”政策,雖起到一些正麵作用,但也很有局限,還導致了不少副作用、“弄巧成拙”。各國右翼民粹主義的興起,與移民問題有著緊密關聯。中下層白人基督徒對血緣、文化、信仰不同的外來者感到不安,又有現實利益衝突,於是更加強調自身身份認同、文化傳統,主張本土優先,反對建製派的多元包容政策,撼動了全球化時代的政治秩序。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MAGA”大行其道,就是最突出的例證。
而移民和難民雖得到了接納,但因為信仰、語言、生活習慣等差異,也並不容易融入發達國家。這些外來者大多數也處於移入國的下層,不能有體麵的工作和生活,日常還遭受有形無形的歧視。階級歧視和種族歧視交織,讓這些移民和難民有更強烈的受壓迫感。相對於為了躲避戰亂和擺脫貧困、較願意忍耐的一代移民,成長在西方世界卻同樣遭受歧視和排斥的二代移民更加不滿,不少人思想比一代更加保守封閉,很容易受到極端勢力蠱惑和吸納,或成為“獨狼”,製造恐怖襲擊。
而若幹恐襲事件也加劇了主流社會對少數族裔的敵視和排斥,反移民浪潮更強烈。少數族群也麵對更大壓力、更多不公正。如此惡性循環,各國族群矛盾更嚴重,“多元主義”越來越難以維係,還掩蓋了族群關係的危險性。而隨著少數族裔人數的增多、出生率超過本土主流群體,各國人口結構進一步改變,未來的族群矛盾恐怕越來越嚴重。
本次澳洲恐襲,阻止歹徒並受傷的也是穆斯林,還得到社會各界稱讚和捐款。這自然是令人欣慰的消息。但這恐怕不能消解不同族群長久的隔閡。而且這位穆斯林因阻止其他穆斯林才成為被讚美的“模範”人物,本身也是一種主流社會對弱勢族群成員的規訓。在主流社會眼中,隻有這種挺身而出拯救白人的穆斯林,才是“值得信任的好穆斯林”,也才能讓穆斯林群體少受歧視。所以很難因他個人被稱讚,而樂觀看待澳洲族群關係。
本次澳洲恐襲還涉及以色列攻擊加沙、穆斯林與猶太人的關係。這反映著國際衝突蔓延至第三國內部、平民之間。這又是很令人憂慮的情形。
近日德國破獲了試圖攻擊聖誕市場人群的恐怖襲擊預謀,讓人們對歐洲反恐形勢繼續憂慮。而極右翼的“德國另類選擇黨”崛起,也反映德國反難民情緒的高漲、白人種族主義甚至法西斯的複興。
從長期看,無論西方發達國家,還是世界其他國家,各國內部族群差異與矛盾問題,都將長期困擾各國,一些突發事件尤其暴力衝突,很容易將本就緊張的族群關係激化,造成不可控的惡劣後果。“天下大同”是美好的理想,“人以群分”是客觀的現實。西方國家的“多元主義”曾有過積極效果,如今卻陷入瓶頸和危機。這對於世界所有多族群國家,都是重要的經驗教訓,需要深思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