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到天涯海角——蘇軾過海後
中國古代素有貶謫文化,就是那些曾經立於朝堂之上的大文人被貶到偏遠落後地區,在當地發揮自身的聲名和文化讓那本名不見經傳的窮鄉僻壤忽然得到了曆史光輝的照耀,無論是當時還是後世都能使地方誌大放異彩,這應該就是通俗說的名人效應吧。
而那些大儒在人生低穀,告別從前的玉堂春色,窘迫中反而領略了不一樣的人生風景,激起了思想與現實的強烈碰撞,也會在他們自身的人生觀和世界觀上留下濃重的一筆,體現在詩文作品中標榜千秋,我們後世的人讀到了就像是親眼看了他們的心路曆程,格外的生動。
這裏麵的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大概就是韓愈和蘇軾了。韓愈在潮州幾乎可以封神(嗯,他侄子韓湘子確實成仙了),蘇軾在黃州一口氣寫了前後赤壁賦,真是飄飄乎欲仙,之後幾經起伏最終被流放到了天涯海角,蘇軾一生當得起一個曠字,過了海後更是豁然開朗,
在現實中可能會被認為已是窮途末路,貶官貶到海南島那就是極限了,再沒有更遠的地方可去,而從內心觀來,到了這天涯海角才知寰宇之大,何處還是我去不得的呢!心胸一下子就打開了,人生站的高度也上去了,正如河伯歎大洋,目之所及,哪裏還有朝廷上的那些蠅營狗苟,唯剩宇宙洪荒爾。所以東坡過海後的作品人生觀世界觀都更宏大了一些,比如他的這篇隨筆:
吾始至南海,環視天水無際,淒然傷之,曰:“何時得出此島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積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國在四海中,有生孰不在島者?覆盆水於地,芥浮於水,蟻附於芥,茫然不知所濟。少焉水涸,蟻即徑去,見其類,出涕曰:“幾不複與子相見。豈知俯仰之間,有方軌八達之路乎?”念此可以一笑。戊寅九月十二日,與客飲薄酒小醉,信筆書此紙。
這就是站起來,跳出來的思維,他接受了鄒衍的“大九州,大瀛海”的世界觀,以此高度俯視人生,誰不在這樊籬中?好似螞蟻伏在草葉上飄在小小一盆水上,水不退螞蟻就以為此生絕望於此了,哪知水退後還有萬千道路可以走。所以何必屈於一時一事,甚至是一個時空的禁錮,心中有四海,身體自然也就立於四海之中,無論晴雨都可以從容生活。
哲宗死後,蘇軾重新被朝廷召回,他再次過海返回中原,這次航海經曆大風大浪,他的胸懷愈加壯麗,寫下了這樣的詩:
六月二十日夜渡海
參橫鬥轉欲三更,苦雨終風也解晴。
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餘魯叟乘桴意,粗識軒轅奏樂聲。
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
這首詩一氣嗬成,豪邁壯麗,他對人生的理解已經到了與自然合一的境界,孔子乘桴乃是無奈之舉,而蘇子渡海卻大大超越了這份道德操守的無奈,大海在他眼裏已經融入了宇宙自然之中,波濤海嘯都可看作是先民的樂聲,人生知宇宙,則萬物皆在思想中,再也不存在逃避之說。蘇軾就這樣把自己的生命同自然萬物融為了一體。既然如此,那麽流放到天涯海角還有何恨,不管是政治上還是人格上,他哪裏還需要平反!他早已壁立千仞,俯仰無愧了!
所以說蘇軾過海後的這一文一詩真是非常精彩,看後讓人也跟著心胸大開,若沒有這天涯海角的旅程,也許我們就看不到他對生命這個層次的理解,這種境界對我們的人生也許也是很有幫助的。
看冰花寫蘇軾的夫人們,一時興起寫寫蘇軾被貶到海南的詩文吧,開闊一下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