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早上七點,我剛打開手機,就看到廣州一位學生發來的消息:
“劉佩霖教授於2026年5月10日在家中安詳辭世,享年89歲。”
我盯著手機,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是多倫多清晨微微發亮的天色,房間很安靜。可那一刻,腦子裏一下子浮現出的,卻是幾十年前校園裏的畫麵。
我最後一次見劉教授,是2018年的夏天。
那年回國途經上海,我專程去老師家裏看望他。
開門的時候,他精神很好,笑容和以前一樣溫和,說話的語氣也還是熟悉的節奏。我們在家裏聊了很久,從學校、學生,一直聊到他退休後的生活。
後來,他又堅持帶我去附近一家飯店吃飯。
那頓飯吃了很長時間。
他談起自己這一生從事科研和教學的經曆,也談起退休後的日常。說話的時候,依舊像當年在學校裏那樣,思路清晰,語氣平靜。
臨別時,我們站在飯店門口,還依依不舍地聊了很久。
分別的時候,我們都說:
“下次再見。”
沒想到,那竟成了最後一次見麵。
從八十年代初認識劉教授,到後來讀研究生、參加工作、離開原單位,人生很多重要節點,我幾乎都得到過他的指點。
我一直記得,研究生剛開學不久的一個下午。
課程結束後,劉教授專門把我叫到教學樓前的小花園裏散步。
那時候的校園,還帶著八十年代特有的安靜。樹不高,路也不寬。我們一邊慢慢走,他一邊耐心地和我談未來三年的學習目標,談讀書的方法,也談年輕人該怎樣規劃自己的人生。
他說話從來不急。
不像訓話,更像長輩之間的交談。
後來畢業,剛參加工作時,我對新的崗位並不適應。
有一次,他又把我約到學校“三道門”旁邊樹蔭下的長椅上。
那天下午很長。
我們並排坐著,他一點一點地告訴我,怎樣從學生身份轉換到工作崗位,怎樣麵對新的環境,怎樣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
很多話,現在已經記不清具體內容了。
但那種被老師認真關心、認真引導的感覺,我一直沒有忘記。
1998年,我離開原單位時,他又鼓勵我:
“新的環境,也會有新的機會。”
這些年過去後,我越來越明白,一個真正好的老師,不隻是教知識。
更重要的是,他會在人生關鍵的時候,讓學生少一些迷茫,多一點方向。
劉教授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科研和教育事業。
在國內外學術界,他一直深受尊敬。
可在我心裏,我更記得的,反而是那些很普通的畫麵:
教學樓前的小花園,
樹蔭下的長椅,
還有很多次長時間的談話。
如今再回頭看,才慢慢意識到:
一個人一生裏,能遇到幾位真正願意耐心引導你的老師,其實是很難得的事情。
身在多倫多,突然聽到老師離世的消息,我心裏久久無法平靜。
很多年過去了。
校園早已變化,
當年的學生也都漸漸老去。
可老師當年說話時的神情,卻好像一直沒有變。
謹以此文,
追思恩師劉佩霖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