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石峪
沙石峪網絡博客
有位網友谘詢我一個問題：他碩士畢業，麵臨兩個選擇，一個是年薪20萬的大廠工作，另一個是省直選調機會。他更傾向於省直選調，因為在他家鄉，人們普遍認為，能到省廳當公務員，尤其是通過省直部門選調，才算真正有出息、受人尊敬，甚至在當地被看作人上人，連過年吃飯都要坐上座。
他問我怎麽看。
說到這裏，我想起當年自己為什麽沒有留在老家。我母親曾跟我講過一個真實的故事。我們縣裏有個縣趙，父親是當地某實權局局長，屬於典型的官二代。他很早就被父母安排進體製內，有正式編製，家裏有十幾套房。
他很快和同單位的一位女公務員大學生結婚，可以說過上了人人羨慕的生活，在我們那個當年人均月薪隻有兩三千的小城市，他月薪兩萬，加上獎金年薪三十多萬。
這樣的生活，你可以想象，在我們當地這個小城市幾乎是天花板，幾乎都是橫著走。很多人好奇，這是一個什麽工作？我們這個小地方怎麽會有這麽高薪的工作？其實是當地把所有保安統一劃歸到他們主管部門下屬的一家三產公司管理，也就是說我們當地所有的企業、單位要用保安，必須由他這家公司委派，相當於強行製造了這麽一個公司。那你可以想象，其中的利潤是非常非常大的。他作為這個公司的老總，各方麵的收入自然不菲。
你以為我要講體製內的灰色收入，其實不是。
你知道這份年薪30萬的工作，他幹了多久？無非也就是三四年，然後就被調回原來的單位，繼續拿著月薪3000的工資。這時候大家才知道，他能得到這個年薪30萬的崗位，不是因為他父親，他父親早都退了，已經沒有能力為他謀取這樣的權力，而是因為一個特殊原因。
什麽原因？
他老婆。
這個官二代的老婆是當時他們一個局長的情婦。
體製內向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任何一個一把手都不可能永遠在一個單位，他老婆這個男朋友，這個領導一調任，他當然就不可能再在這個崗位上待下去了，當然就有了新的人選。
這件事讓我徹底打消了回老家的念頭。因為我知道在那樣的環境裏，你是不會有任何出頭之日的。你看人家一個堂堂的官二代，他父親生前是我們當地非常有實權的一位官員，不是那種邊緣部門的領導，當他父親退休後，他妻子都要靠如此不體麵的方式，才能獲得升遷，才能為他謀得一份高薪工作。
前局長的兒媳婦都要跟睡覺才能謀取一官半職。
那麽你一個普通人在這個地方生存，你又能夠得到什麽呢？
我知道，很多人，尤其是出身小地方的人，甚至說很多大中城市，都對公務員這份工作抱有極深的濾鏡。甚至說白了，你在省廳工作，在中央部委工作，連過年的時候吃飯喝酒，你都要坐上座。但是你在大廠工作，你當一個程序員，你當一個設計師，你可能永遠沒有辦法做到所謂的上桌，不可能有人稱你一聲領導。
但是我想說的是這種認知是小地方的一種認知，是一種長期官本位下的小農認知。而且你認為這種認知是不會變的嗎？你認為你選調到省直單位，成為正式的編製，而且是很有前途的後備幹部。他們對你的這種崇敬就不會變嗎？
我跟你說兩個人兩個故事。
第一個人是寫《落霞三部曲》，《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這三部曲的二月河老師。二月河老師的真名叫淩解放，二月河老師當然不姓二，是南陽人，他原來是南陽市委宣傳科的一個科員，你知道他在寫作的時候最大的困難是什麽嗎？
他沒有稿紙。
他原來的科長對他非常非常的不滿，覺得這個人不幹正事兒，連辦公室的稿紙都糟蹋完了，所以堅決不能讓這個淩解放得到任何稿紙，對他嚴防死守。
後來二月河老師調任到文聯的時候是托了關係，走了人情，動用了自己的人脈，其核心的原因就是因為想寫作。想為自己解決稿紙的問題。到了文聯以後終於是寫出來了一點名堂。
然後我再給你講一個作家的故事，這個的故事是咱們著名的《白鹿原》的作者陳忠實老師。《白鹿原》可以說是茅盾文學獎的明珠。陳忠實後來也擔任了陝西省作協主席。陳忠實老師有一次下鄉去采風，到白鹿原去，結果感覺到村民對他跟以前大不一樣，有人跟他說，說老陳聽說你得罪了領導，跟領導不對付。弄得陳忠實很難受，他以為自己被排擠的事，隻是圈子內部流傳，沒想到連一個村民都知道。
我想講的是什麽呢？
二月河老師的故事，我想說的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在體製內，永遠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別管外麵對你有多厚的濾鏡，對你有多麽不切實際的幻想，別管你在多高的衙門做到了多大的級別，記住，永遠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你永遠有你的科長卡著你，永遠有一個人可以給你氣受。而更多的人，其實一輩子也沒有辦法邁出基層的崗位。
我知道年輕的時候都年輕氣盛，沒想過自己會在基層崗位蹉跎一輩子，你們看到的都是幸存者偏差。
陳忠實的老師的故事，我想說的是什麽呢？
我想說的是八個字，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當你進入所謂的後備幹部這種行列，拿到了省直單位的選調，你以為自己春風得意。
你認為你們周圍的人，包括村民，鄉民，或者說你身邊的鄰居朋友對你高看一眼，其根本原因就是在他們的認知裏，你是有前途的，你是有背景的，你是將來用得上的。
但是一旦他們發現你沒有前途，你將來的前途非常有限，或者說你沒有辦法給大家辦事，那麽結果是什麽？
結果就是你像陳忠實老師一樣。
你會被這些人當麵揶揄，當麵嘲笑。
他們前麵對你有多恭敬，後麵就會對你有多蔑視。而且我相信，你這一輩子大概率不會有陳忠實老師的幸運。你大概率做不到陝西省作協主席這樣的職位上。而即使你到了這樣高的位置上，一旦你不能為大家做辦事，依然得不到大家的尊敬。就像陳忠實老師，為什麽村民不會尊敬他，因為他畢竟隻是一個作協主席，隻是一個知識分子，並不是一個實權領導。
你一定要知道，別人對你的尊敬是隱含著期待的，這種期待是什麽呢？說白了就是想讓你學《人民的名義》中的祁同偉。祁同偉能夠把自己的所有的同鄉安排到他們各級的公安機關，用他老婆的話說，連他們村的一條狗都可以安排去當警犬。
也就是說你要對別人有用，而你有用的方式是什麽？就是要用你手中的權力。所以你在這裏，你就必然需要去掌握權力，而且必然需要用你的權力去為別人謀私利，然後才能獲得所謂的尊敬。
我希望你在年輕的時候，你們在年輕的時候，認真地想一想，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然後我們回到第一個故事，我要跟你說的是，這個人他在拿年薪30萬的時候，他們家裏麵的生活是他最爽最愜意的時光。為什麽？因為年薪30萬就是30萬，你拿到北上廣是30萬，你拿到省城是30萬，你拿到小城市還是30萬，這30萬可以極大改善你的物質生活，去滿足你和你的家庭各種的生活需要，去極大地改善你們的生活品質。
但是你在體製內，大概率是拿不到一年30萬的，拿到一年30萬的人，他老婆是要跟別人睡的。你不要跟我講蘇南，不要跟我講珠三角這些地方的公務員薪資很高，我要說這些地方的公務員的工資收入是特例，是非常小的一個存在。大部分所謂的省直單位公務員，如果不是經濟強省，你是拿不到一年30萬的。
而你去大廠工作，從年薪20萬開始，拿到年薪30萬並不是說一個不可企及的目標。
說白了，一個省廳的公務員為買房買車發愁的時候，你不能說獨立買車買房吧，至少已經租到不錯的居住環境了，什麽叫尊敬？這就叫尊敬，至於你說的別人的眼光，簡直屁用不頂。
而體製內適合什麽人？體製內我認為隻適合一種人。這種人就是既能夠隔絕自己的情感，同時又沒有明確的政治理想的人。
我個人認為，就像你這種還迫切想要贏得別人尊重的人，其實是不適合體製內的。大部分人也不是我上麵所說的這種人。
我想跟你們說的是，公務員、體製內的性價比沒有想象的那麽高。大部分人也並不適合體製內。
作者： 升職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