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院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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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往事

(2020-09-15 09:43:00) 下一個

網上觀望新一波“登上神壇”的中國鬧劇,很驚訝經過文化大革命和“一切向錢看”的幾十年的磨練,竟然還能出現像許章潤,蔡霞這樣有民國氣質的知識分子出來發出譴責的聲音。牆內的對他們讚同的聲音當然是無法發出的,但是牆外的讚美也同樣讓我驚訝,中國的知識分子中的“誌士”並沒有滅絕呀!

我出生的年月,文革最瘋狂的紅衛兵“打,砸,搶”已經過去了,但是文化大革命已經把大部分當年曾經是熱血青年的知識分子打垮了。到處都是夾著尾巴生存的知識分子,我生活的那個小地方,就有很多我們都熟悉的被打垮了的知識分子。一個我們小時候都叫他“聾子”的大個子,在工地當“裝卸工”,顧名思義就是搬運工人,不會說話,常常穿一個長軍大衣,在街上走來走去,那時候不懂事的孩子們跟在後麵拿石頭打他,他也不反抗,就是更塊地走開,孩子們追他,叫他“聾子”。他也像真的“聾子”一樣,對外麵震天動地的響聲,毫無反應。我問過爸爸,他是真的“聾子”嗎?爸爸告訴我,“聾子”是北大高才生,因為出身問題和有海外關係,被批鬥後來就“聾了”。

當時還有一個“瘋子”,也是小孩子追逐的對象,她是那種“喜”瘋子,就是幹幹淨淨的瘋子,在商店的櫥窗前用紅紙染 一個紅臉蛋,對著玻璃窗就跳舞,唱歌,有時候還自言自語,孩子們圍觀她,她還問小孩子,“ 我漂亮嗎?”,小孩就逗她,說她“漂亮”,她就高興,踮起腳尖來跳舞,說她“醜死了!”她就不高興,作出要發火的樣子。那也是當時百無聊賴的礦山小孩的遊戲和樂趣。我也圍觀過,爸爸就把我拉開,對我說,不要不懂事,欺負一個“瘋子”有趣嗎?

後來粉碎“四人幫”以後,“聾子”和“瘋子”都不見了,聽人說“聾子”的海外親人來找到他,帶他出國,就沒再回去,“瘋子”不知道下落,應該也是被家人接走了。當時很多躲在牆角的人,後來被人發現有非常強大的背景。陶鑄的女兒陶斯亮,就在我們附近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醫院,當時叫北京醫療隊的地方躲避風雨。後來我們看到她寫的紀念文章《一封終於發出的信——給我的爸爸陶鑄》,才知道,她在我們那兒呆了二十多年,一直到她父親平反,才回到北京。

新的一波對敢於發出自己聲音的知識分子的打壓運動又來了,也許就是文革2.0版,文革的記憶在我們這一代人身上還有痕跡,最重的烙印是寒蟬效應。當權者也非常清楚,在利用人們記憶中的寒蟬。對許章潤教授的開除,對任誌強的審判,像極了喬治·奧威爾《1984》裏麵描述的景象,這一次,沉默而且隱忍的中國知識分子會再忍耐另一個十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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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 回複 悄悄話 向妳的老父親致敬。小時候孩子們喜歡戲弄殘疾人、精神疾患,還不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惡果嗎!中國人的心是很硬很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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