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曆史上的重大變革都是戰爭推動的。偉大的戰爭推動偉大的變革。抗美援朝不但引發了地緣政治變動,也有力推動了二十世紀下半葉的世界形成新的政治生態,並將其影響延續到當今時代。
進入朝鮮作戰的美軍是一支奉行白人至上意識形態的種族主義軍隊。美軍實行種族隔離製度,白人士兵與黑人士兵分開編入與其膚色相同的連隊。所以,參與朝鮮戰爭的美軍本質上是一支歧視有色人種的反人類軍隊。美國的曆史敘述都刻意隱去這一不容爭辯的事實。
白人至上種族主義以及由此產生的種族隔離製度是依靠武力建立並維持的,它們的瓦解也必定從武力開始。
1950年11月7日,誌願軍發起了第二次戰役,在誌願軍的強大攻勢下,美軍被趕回到三八線附近。誌願軍緊接著於12月底發起第三次戰役,戰役於1月8日結束,誌願軍占領漢城。進入朝鮮作戰兩個半月,誌願軍就把號稱世界第一的美軍從鴨綠江邊一路趕到了三七線,直線距離340公裏。一支歧視有色人種的白人軍隊被一支有色人種軍隊擊潰,火速從戰場上逃離,全無絲毫高貴種族自詡的體麵,留下一幅載入曆史的諷刺畫麵。
一個新的力量圖騰隨之誕生,向全世界發出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訊息:有色人種軍隊能夠打敗最強大的白人軍隊!而這個有色人種的軍隊居然來自世人一直認為是懦弱無能的中國。全世界看得目瞪口呆!
第二次戰役期間還發生了另一件事情,以一種極為奇特的方式參與了重塑世界政治生態的進程。
11月27日淩晨,第二次戰役的中期,誌願軍39軍某團在九龍江附近的山上包圍了美軍的一個連。當誌願軍發現該連的美軍幾乎全是黑人時,便開始陣前喊話,勸其投降。被圍的美軍在不斷喊話下停止了戰鬥,全連在指揮官帶領下向誌願軍投降。

向誌願軍投降的美軍黑人連士兵
黑人連不戰而降,驚動了美軍高層。1951年3月,也就是黑人連投降3個半月之後,黑人連所屬的第八集團軍司令李奇微擬定了一個取消集團軍內種族隔離製度的方案並提交上級。同年6月,杜魯門批準了該方案,第八集團軍開始實行黑白士兵混編,創下了美國第一個取消種族隔離的先例。此後,這一方案被逐漸推廣到整個美軍。到1953年7月朝鮮停戰之前,美軍基本上取消了種族隔離編製,實現了黑白士兵的混編,並且從53年秋季學期開始,美國的軍校也取消了種族隔離製度。
這本來是一樁值得大書特書的民權成就,足以載入美國史冊,但是多年來美國政府卻對此諱莫如深,也鮮少見諸於媒體。道理很明顯,這一成就其實發軔於對黑人士兵的不信任,是為了避免黑人部隊成建製不戰而降的事情再度發生,而不是出於消除種族歧視的高尚動機。也就是說,美國消除種族隔離製度的第一個成果是被黑人連的投降陰差陽錯催逼出來的,這當然使美國的軍隊和政治領導人感到難以啟齒。更為尷尬的是,追根究底,促成美國取得這一曆史進步的第一推力實際上來自敵軍,來自於朝鮮戰場上與美軍作戰的中國人民誌願軍。美國的種族隔離製度是一座堅固封閉的堡壘,是誌願軍在這座堡壘頂上撬開了第一道口子。
美國政治領導層沒有把這道口子繼續擴大到美國社會裏去,而是把取消種族隔離製度嚴格限製在軍隊之中。這體現了美國政府和白人主流社會仍然固守白人至上的種族主義意識形態,把軍隊的黑白混編視為特例。白人至上意識形態是美國從它的歐洲殖民帝國的文明母體繼承而來的,歐洲的殖民帝國就是帶著白人的傲慢,把殖民地的土著作為劣等民族,用種族隔離手段實施統治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是歐洲殖民帝國爭奪霸權的最後一場戰爭,因為贏得戰爭的美國有著老牌殖民帝國無可比擬的巨大體量,歐洲不會再有任何單一的殖民帝國能夠挑戰美國了。接下來的問題是:隨著新老大即位,世界將往何處去?
成為新老大的美國依然頑固地保留種族隔離製度,彰顯了美國純粹是歐洲殖民帝國的同路人。這是五百年歐洲殖民帝國罪孽的延續。如果你身處上個世紀的上半葉,你很可能對美國的種族隔離製度將怎樣衍變感到迷茫。對未來感到迷茫的時候,不妨去看看曆史。你或許會選擇從五百年前歐洲殖民帝國開始的時候看起,但這還不夠,你需要把眼光拉回至少三千年。
公元前1500年左右,來自歐亞大草原的雅利安(Aryans)的一些遊牧部落經伊朗高原侵入印度河流域。他們花了一千多年征服了人數數倍於己的從事農耕的土著。雅利安人擁有文化上的優勢,他們帶來了梵文寫成的史詩和印度教,而土著沒有文字流傳下來,很可能沒有發明自己的文字。雅利安人膚色白皙,土著則膚色黯黑。為了杜絕與土著混血,雅利安人建立了種姓製度。種姓製度分為四等,上麵三等為雅利安人,第四等——也就是底層——為土著。四個等級皆為世襲,不同等級之間的通婚被嚴格限製。
幾千年來,印度的種姓製度顯得非常穩定。每個種姓世代相傳。高種姓階層世世代代過著錦衣玉食、窮奢極欲的生活,低種姓、尤其底層土著則是祖祖輩輩終年勞作、難以糊口。然而,底層種姓卻是非常溫順馴服,默默忍受著所受的苦難,把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在來生,那是他們所信奉的印度教灌輸給他們的信仰。
不是沒有過對種姓製度的反抗。佛陀釋迦牟尼的教義就是對印度教以及種姓製度的挑戰。然而,沒有武力支撐的反抗是軟弱無力的。被雅利安武力征服的佛陀最後找不到現實的出路,隻能寄希望於人類的善心,呼籲統治者行善積德。這當然阻止不了毫無善良可言的種姓製度的確立和鞏固。
美國針對有色人種的種族隔離製度基本具備了種姓製度施加於印度土著的特征,譬如禁止黑人與白人通婚,甚至禁止黑人觸碰白人女性,都可以在種姓製度中找到同樣的禁止條款。完全可以這麽說,美國的種族隔離製度就是現代種姓製度的雛形。違反種族隔離的黑人不但受到法律的懲罰,還經常被處於私刑。下麵是一張1930年兩位黑人被白人私刑吊死的照片。

被白人私刑吊死的黑人 Thomas Shipp and Abram Smith,1930年
公開的法律條款能讓黑人知道自己行為的邊界,而私刑則模糊了這一邊界,使得黑人更加小心翼翼,自我約束,也因此變得更加馴服。
1905年7月11日,美國第一位畢業於哈佛的黑人博士杜波伊斯在加拿大的尼亞加拉瀑布附近發起成立了尼亞加拉運動組織,為美國的非裔黑人爭取平等權利。1909年5月,在杜波伊斯以及幾位白人媒體從業者的倡議下,在紐約成立了全國黑人委員會。在此說明一句,美國一直有支持黑人平等權益的白人民權活動家,但他們在種族歧視年代從未能成為白人社會的主流。1910年5月,全國黑人委員會與尼亞加拉運動合並,成立了全美有色人種協會。杜波伊斯是創立者中唯一的黑人。
從1905年全美成立第一個黑人民權組織到朝鮮戰爭爆發前夕,這些為黑人爭取平等權益的民權組織處境艱難,取得的成果非常有限。在許多黑人遭遇的迫害事件中幾乎難以有所作為。僅舉一例。1946年2月12日,黑人士兵艾薩克·伍達德(Isaac Woodard)從美國陸軍退役。他在喬治亞州的戈登軍營(Camp Gordon)搭乘長途汽車,回北卡羅萊納州老家。長途汽車途經一個休息站,伍達德為了上廁所而與白人司機起了爭執,鬥了幾句嘴。到了下一站,白人司機叫來了當地警察,強行把伍達德帶下車。一群白人警察用警棍把伍達德毒打一頓,然後把他關進監獄,罪名是酗酒滋事。當天夜晚,白人警長又獨自來到牢裏,對伍達德進行長時間毆打。伍達德的眼睛被打瞎,還因頭部受傷導致部分失憶。這是公職人員公然加入動用私刑的隊列了。

眼睛被打瞎的黑人退役士兵艾薩克·伍達德
然而,施暴警察卻逍遙法外。七個月後,全美有色人種協會的行政秘書麵見杜魯門總統,向總統報告南卡羅萊納州政府沒有采取任何追責行動。杜魯門於是責令司法部調查。兩個禮拜後,毆打伍達德的警長在聯邦法院被起訴。審訊持續一個月。盡管施暴警長在法庭上承認他打瞎了伍達德的眼睛,全部由白人組成的陪審團仍然判定警長無罪。白人警長對伍達德施暴顯然不是單純因為伍達德與白人司機拌嘴,更主要地是因為黑人伍達德竟然膽敢與白人頂嘴。在白人警長眼裏,這是黑人對白人的挑釁,不可容忍。正是這一點激怒了白人警長以及其他暴打伍達德的白人警察。白人警長懲罰的是伍達德的不順從,他要徹底消除伍達德不服從白人的意識,一絲一毫也不允許存在。白人陪審團的裁決表明這是白人社會對黑人的係統性懲罰。照此趨勢,假以時日,已經逆來順受了幾百年的美國黑人最終會表現得像印度土著那樣百分之二百地順從、馴服。
編輯
中國人民誌願軍第39軍的士兵正追擊美軍第25步兵師
在聖誕節回家攻勢中,美國第9軍第25步兵師計劃在美軍第2師左邊沿著一條在清川江北麵的支流-九龍江,向北推進。[99]第25師在11月24日在立石以南的寧邊市開始了進攻。[100]來自第25步兵師裝甲部隊、炮兵和5個連的步兵為領頭進攻組成一支戰鬥部隊名為“多爾文特遣隊”。[101]當多爾文特遣隊在九龍江東岸領頭進攻時,第25師的第24步兵團部署在該師右翼以保持與第2師的聯係,[99]而第25師的第35步兵團在河流西岸的龍山洞向雲山進攻。[102]第25師的第27步兵團部署在該師後方作為預備隊。[103]
由於聯合國軍先前在雲山戰鬥中戰敗,第25師預期在進攻中將遇到中國人民誌願軍的強力抵抗,[99]但中國人民誌願軍前哨部隊隨著美軍進攻而撤退。[104]除騷擾性炮火外,第25師在進攻道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抵抗。[105]多爾文特遣隊在11月24日攻占立石,幾個在雲山戰鬥中被俘的美軍戰俘在該鎮獲釋。[104]當多爾文戰鬥隊在翌日攻占立石以北的山區時,[106]中國人民誌願軍的抵抗開始變得頑強。[107]在11月25日下午的山區戰鬥中,多爾文特遣隊的第8集團軍遊騎兵連在中國人民誌願軍的防禦戰中遭受了重大損失,[108]特遣隊在黃昏時停止進攻。[107]
當美軍第25師正向前推進時,誌願軍第39軍卻按兵不動,等待上層的進一步指令。[109]但在聖誕夜[nb 5],中國人民誌願軍發動一係列針對美軍駐紮位置的偵查行動。海量的中國人民誌願軍偵察兵喬裝成多爾文特遣隊,[110]迅速剿滅第8集團軍遊騎兵連的剩餘勢力。[111]由於重山阻隔,信號不佳,駐紮在多爾文右翼的美軍第24步兵團幾乎被切斷了與外界的聯係。[112]當獲悉第8集團軍遊騎兵連的覆滅, 25師的威廉·基恩立即派遣第27步兵團的第二營馳援多爾文特遣隊。[113]他同時派遣了副師長,維納德·威爾遜準將前往指揮,並將戰鬥隊改名為“威爾遜特遣隊”。[114]
在對美國第8集團軍右翼奇襲成功的鼓舞下,誌願軍高層下令第39軍乘勝追擊,於26日進攻美軍第25師。[109]第39軍的第115師接到命令對威爾遜特遣隊發動夜間奇襲,同時第116和第117師移往立石,阻截美軍退路。[115]誌願軍排山倒海的攻勢很快對威爾遜特遣隊造成毀滅性打擊。[116]誌願軍第115師的第347團先在威爾遜特遣隊的中心與特遣隊C連爆發了激烈的遭遇戰,[115]最終導致C連大部分人員失蹤。[117][nb 6]在右翼,第115師接著對特遣隊B連發動了進攻。[115]在中國人民誌願軍的自殺爆破隊的瘋狂衝擊下,裝備精良的B連人數從最初的200人銳減至26人。[117]一些誌願軍狙擊手甚至成功滲透到威爾遜特遣隊的指揮所,殺死了特遣隊的長官。[118]隨著特遣隊戰線開始崩潰,正在後方休整的特遣隊E連也被推到前線。[117]雖然E連的坦克炮火阻止了中國人民誌願軍的瘋狂推進,[119]該連也在戰鬥中打到隻剩1個排的人數。[120]中國人民誌願軍的後方部隊也偷襲了特遣隊位於立石的火炮陣地,消除了美軍在夜間進行火炮支援的可能。[121]慘烈的夜間戰鬥過後,威爾遜特遣隊發現他們被團團包圍,而且中國人民誌願軍士兵還在四麵八方吟唱勸降歌曲。[122]困境中威爾遜嚐試把傷者疏散,但他的努力隨著醫務隊在外圍伏擊下殲滅而告失敗。[123]
意識到在11月27日清晨隻有第2營仍保有戰鬥力,威爾遜果斷下令特遣隊後撤到立石。[120]在絕對優勢的空軍掩護下,[124]第2營成功突破了誌願軍第348團的伏擊圈,並於下午到達立石。[115][124]與此同時,美軍第24團和其下屬的大部分作戰部隊失去了聯係,團長約翰·科利上校當天僅能聯絡上第24團的1個營。[103]28日,沃克把第25師從美國第9軍轉移到美國第1軍的麾下,並命令第25師撤退至清川江。[73][125]重新收編了在龍山洞戰鬥中失蹤的第35團後,[126]第25師完成了往南撤退的任務。當天,威廉·基恩解散了威爾遜特遣隊。[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