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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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唱給你聽(續一)

(2026-01-26 06:15:08) 下一個
分崩離析
 
當年我以為是我們不夠勇敢,後來才明白,是時代不允許我們勇敢。
 
組織上找小玫談了一次話。具體內容我至今也不清楚。從那以後,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橫亙在我與小玫之間。她不再主動跟我說話。廣播室裏的交接班,像士兵換崗,例行公事。她把鑰匙交到我手上,眼睛卻朝一邊看去。沒有多餘的話,神情很不自然。我很納悶,又不敢問。人言可畏。我感到孤立無援。
 
畢業前,她連詩朗誦都不再與我同台。她提議換了另外一位高個子女同學。
 
排練時我不走心老出錯,上台時我腳步猶豫遲疑。領讀詩朗誦的女同學也感覺到了我的遲疑,有點兒生氣了。
 
畢業時,她先走。而我偏偏有事不在學校。等我回到學校,她已經到新單位的糖廠報到去了。沒見上最後一麵。
 
以後,我們倆在各自的單位裏都談起了對象,但因種種原因都不成功。但我也沒有想起要寫信給她,既然在學校都沒有捅穿那一層窗紙,就讓那過去的事過去吧,我這樣想著。
 
那幾年,我一直留著原來的發型。我的頭發呈自然卷曲,留長發比較耐看,但我們這個城市是亞熱帶氣候,夏天十分漫長而天氣酷熱。我這個人又愛出汗,尤其是運動時,很難打理。有一次理發師問我要不要剃短一點,或幹脆剃個光頭。
 
我說算了。
 
一直到有一天,有好事的一個女同學,專門陪小玫來我工作的研究所找我。一見麵那位同學就借口先開溜了,留下我們倆。她的用意很明顯,事先可能商量好了的。但我已找不到往日心動的感覺,全然沒有相逢時的激動,大家的言談舉止都很拘謹。她的頭發看得出來是新燙的,臉色比在學校時候更紅潤,像一個成熟的紅蘋果。但在我的眼中,她失去了往昔的天真無邪和天然不事雕飾,但她的目光仍閃著一絲靈動與期待,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她的世界。我看到她眼中似乎有一種誤解需要解釋,言辭間小心翼翼。
 
我在文革後期那種沉悶的社會政治環境中很不適應,感覺自己像一艘漂浮不定的小船,在波浪起伏的大海上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我需要一種安全感、一種依靠,或者說一個心靈停泊的港灣。而在小玫的眼中,好像隻有驚懼和害怕,她像一隻美麗而又形單影隻的小鳥,在雷雨來臨之前,早早躲在自己的小巢裏,以求自保。
 
我再也沒有主動給小玫去過信。再後來,小玫請調回了湖南老家,那是她父親的原籍,他父親武裝部轉業後從廣西回到家鄉。自此再也沒有了她的任何消息。
 
多年以後,再見當年的老班長,他對我說,小玫曾有一封信給他,但原信找不到,隱約隻記得一個地址。我根據老班長提供的地址,兩次同學聚會都是由我負責發信過去,沒見有任何回音,不知是地址有誤還是其它原因。
 
有些告別,並不是發生在車站月台,而是發生在一個人突然不再看你的那一刻。而那杯越南咖啡的苦味,正是在那個周末下午,一點一點,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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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mayflower98 回複 悄悄話 可惜了那麽有情有義的一對暗戀的情侶,被時代的潮流衝散了,然後就再也回不到從前。真是一別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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