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明月|生活】第142期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季風吹進來的地方
嗨,聽到我聲音的親人和朋友,秋天快樂!我是三小姐曉鸝。
節氣已經到了寒露,我們這裏天氣倒是比前兩天更舒服了些,因為下了十來天的雨終於停了。見到了久違的太陽和藍天,心情都跟著好了起來。所以,上個周五放學以後,我就和同事約著一起開開心心地去逛書店。一家新開的中文書店。
以前的節目裏我說到過,現在在DC周邊已經沒有正經的中文書店了。對吧?所以,這家書店一開,立馬人滿為患。說起來這家新開的書店離我學校特別近,坐地鐵隻有一站路。書店的名字叫“季風”,季節的季,風雨的風。在美國的首都華盛頓,它是一家新開的中文書店。但實際上,它是一家重新開張的書店。隻不過,它原來是開在上海。它曾經在上海有過八家分店,很有名。如果你是老上海人,可能就會知道在烏魯木齊路、陝西路等等都有它的分店。那它為什麽現在開到美國華盛頓特區來了呢?不是因為要擴大經營走向國際,而是上海的書店被迫關門了。為什麽呢?有些道聽途說的原因我就不說了。它總的來說是以“獨立的文化立場,自由的思想表達”為辦店的宗旨的。它的這個標語就印在書店出售的小布包上。我在書店裏也看到一幅小小的對聯,隻有六個字:“風有聲,鳴自由。”我拍了照片你去文稿裏看。
書店最早是1997年成立的。它剛成立的時候是在上海一個地鐵站的通道裏,算是一個便利書攤。那時候我正在北京讀博士,一畢業就出國了。所以,在國內的時候,我還真沒怎麽聽說過它的名字。第一次聽說它的名字的時候,就是今年秋天,有人在微信群裏轉發它在9/1號要開張的消息。然後,就是微信裏開張那天熱火朝天、人潮紛湧的各種照片和信息。好幾個朋友都不約而同地向我提起這件事,想約著一起去逛。隻可惜,剛開學這段時間亂糟糟的,就一直沒顧上。一直到上個星期五終於有時間去逛了。
那是一個秋天雨後的下午,陽光溫暖又柔和,天空被雨洗得幹幹淨淨,湛藍湛藍的。我和同事一邊散步一邊跟著導航找過去,在最熱鬧的杜邦大盤旋路的街邊兒上,找到了那家小小的兩層樓的書店。店麵不大,窄窄的門臉兒,樓下五六米寬十幾米深的一間房子,樓上還隻有一半的麵積。但是很幹淨整齊,左右櫥窗上書店的名字也很小巧,綠色英文的“JF books”,JF就是季風的第一個字母;和繁體字的中文招牌 “季風書園”都很精致。櫥窗裏已經擺上了慶祝萬聖節的裝飾,骷髏、墓碑、南瓜什麽的,跟豎在櫥窗裏麵的綠色中國古典風的展版有一種特別奇妙的和諧。
書店麽,裏麵當然就是書啦!一進門左手邊是英文書(還有一排亞裔作家的書),中間的書架上中英文參半,再餘下的就都是中文書了。隻不過,樓下的中文書是香港和台灣出版的繁體豎行的,樓上的中文書是簡體字。我一排一排慢慢看過去,邊瀏覽心裏邊點頭:我朋友說的對啊!這個書店果然麻雀雖小但五髒俱全!是一家正規的書店,而不是那種以菜譜、養生、流行小說為主的“機場書店”。你看它的分類,除了文學,還有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科學、哲學、曆史、國學、漢學、文字學、古典詩詞等等。我就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古今中外名人的名字,還看到了很多中國的古籍,像二十四史、諸子百家什麽的,還有一些雜書,比如說《西京雜記》《增廣賢文》《春秋繁露》《天工開物》《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顏氏家訓》什麽的,就還挺讓人驚喜的。對了,我居然還看到一套錢鍾書的《管錐編》!那種書,不搞專業的人是很難去讀的。我在樓上樓下慢慢地逛,心裏有一種淡淡的喜悅。對!很多時候,看到熟悉的書名或者作者的時候,就都忍不住會翹起嘴角,就好像見到了老朋友一樣。有些書即使不買,但是能看到也是開心的。翻來翻去,最後買了兩本書。一本是美國女性主義研究領域非常有名的,在伯克利大學當教授的Judith Bulter,中文翻譯成朱迪斯-巴特勒的《性/別惑亂》。一本是英國科學家,牛津大學教授Richard Dawkins,理查德-道金斯寫的《自私的基因》。看起來是毫不相幹的兩本書,但實際上都是為了從不同的側麵更深層次地去了解人這種生物。我不知道這兩本書在國內賣多少錢,在這兒一本37美元一本23美元,換算成人民幣是四百多塊,價格還算是合理。
我們今兒去的時候,書店已經開業一個多月了。沒有了剛開始那種半城文青都去打卡的擁擠的場麵,但也有人不斷地出出進進。那些人裏有老外也有中國人,有老人也有年輕人,還有帶著孩子的媽媽們。他們有買中文書的也有買英文書的,還有的就是隻是進來逛逛。書店的樓上還有一小排書桌和椅子,有人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書或者工作。我和同事在路上就商量好,要問一問書店在春節期間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活動安排,我們可以帶學生去參加。我們去的時候,書店老板於淼和老板娘正好都在。所以,我們就討論了一下這件事的各種可能性。老板很幹脆地答應下來,說到時候可以專門安排活動,對公眾開放但給我們留足夠的位置。好開心,我們又為今年的中國文化探索周預定好了一項活動!
其實,季風不僅僅是一家書店,它本身就是一個文化交流的場所。在上海的時候,2006年就創辦了電子書刊《季風書訊》,2015年季風人文講堂開講。2017年開始,組織每月一期的“今天,我們讀書”的沙龍活動。據統計,僅上圖店的那個店,四年內就舉辦過443場活動,150場人文講堂,近10萬人次參與。還挺厲害的吧?今兒我在書店的門上看到一張海報,就是9月份季風人文講壇的三場活動,我拍了照片你去看。老板娘說這些活動特別火爆,隻要一放開,半個小時之內就會報名結束,手慢了都搶不上。這家書店離學校這麽近,要是大家今年合作愉快,以後倒是可以常來常往的。
我對書店老板的印象很好。第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一個很沉穩幹練的人,話不多但都是有的放矢。想起來之前看到過他在書店開業的時候寫的一段話,說:“季風品味依舊,秉持獨立立場,關注思想和未來,推崇自由與多元。”說他在幾年之後能重新開店,“沒有辜負讀者”。應該是一個很有擔當的人。女主人也很熱情,挽著頭發,穿著藍白色的長裙,特別愛笑。看我們第一次去,就主動給我們介紹書店的情況、書籍的擺放等等,還給同事的孩子拿了巧克力來吃。書店裏除了書,沿樓梯往上的牆上掛的都是各種曆史沿革的照片,很醒目。女主人也會用英文給來店裏的老外,介紹那些照片的來曆和活動。
書店樓梯口邊的牆上有一麵高大的鏡子,上麵貼滿了季風在上海最後一段時間的讀者留言。我站在那兒粗粗地看了幾條,都特別感性也特別感人。有人說:“是鳳凰,終歸有一場涅槃等著你!”有人說:“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也有人說:“我第一次在季風買書是14歲,現在已經29歲了。在季風買的書構成了我的知識中最重要的部分。在季風購書的時光是我青春中最美好的回憶。”還有人說:“從陝西路地鐵站到上圖新址,我也從一位學生轉身成為一位文字工作者。感謝季風多年來的兢兢業業,成為一位學術界的啟明者。”他們當中,有的是老讀者,有的是新讀者。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說“城市之中總需要一些地方安放書籍和靈魂,才不至於讓時代洪流席卷”,他們都相信季風“終將歸來”,“你我會不期而遇”。嗯,他們說得沒錯。你看,季風的重新開張,對老讀者來說是當然是重逢,對我們這樣的新讀者而言可不就是不期而遇嗎?總之都是一個美好的開始。
哎,你對“季風”這個這個書店的名字有沒有好奇呢?為什麽一家書店,起了這麽一個文藝的名字呢?我看到有人解釋說,季風的意思是“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季風吹進來的地方。”是從一句很有名的歌詞改編來的。那句歌詞是:“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透進來的地方。”
可是,書店的第一任老板嚴博非的解釋是這樣的:“季風是大洋氣流,隨氣候變化,生生不息,就像近代中國的命運。近代中國從傳統社會走出,開始現代化進程,對外部世界的吸收和抵抗、融化和變構從此就成為它的命運。”可是對我而言,不管它是東南風還是西北風,不管它怎麽吹,隻要有一個真正可以買到中文書的地方,那就是一種幸福。你覺得呢?
好,這期關於DC新開的這家中文書店的節目就到這裏了。你家附近有書店嗎?你還看紙版的書嗎?期待看到你的留言和分享。最後,還是謝謝你的支持、陪伴、和聆聽。季節在變化,生活也在變化。咱們下期節目再見。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