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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二)

(2026-03-21 19:22:38) 下一個

寂靜的深夜,高速路上基本看不到車,偶爾有一輛車從對麵方向駛過來。車燈刺得向明睜不開眼睛,向明側身看看高空:“你這家夥,精神得很啊,也不說話!”
高空沒有接著這個話茬,說:“匯報一下啊,我們現在去海城,我同學在那邊接應我們,他說他有辦法送您出境,您覺得怎樣?”
“這,可靠?”向明有些猶豫:“我自己一個人?”他沉吟半天:“你陪我去吧?……”
向明覺得自己有點自私,可是想想孤獨一人在外,他還是有些膽怯,那裏不是他熟悉的國內,如果有高空陪著,那還行,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哦,是太麻煩了哈,你還沒和你老婆商量一下。”
高空想也沒想,微微側身瞥了一眼向明,半開玩笑說:“老板怕了?”
"怕個屌!幾個月前,我配合他們調查,待在所裏那兩天,你不也沒去看我,我怕了嗎!”  向明半逞能半埋怨高空。
“你不在,家裏一團亂,必須盯好了。我隻管把活做好,你不是托人告訴我沒事的,我不用去看你。”高空揶揄向明。
向明知道這家夥“軸”,隻要他認為對,你永遠別想說動他。他想想說“那我這一次留下來也應該沒啥的?”
“不行,吃一塹長一智,你覺得沒啥,可是處理事情的人不這樣認為。沒聽說前幾天咱江南城裏另一家公司,對鵬飛家,老板出事了。隻要你是自由的,什麽都好說。”
"從政說他們已經在邊關限製了我的出境......”
“明白,所以我們不走天上,走水路。隻是我覺得這裏邊有問題,不過隻能以後再查了!你先出去要緊!”
“好,按照你說的吧!你陪我去了?!“
“是,老板指示,哪敢不聽。一會兒給媳婦打個電話說聲。”高空的話讓向明很受用,終於離開江南城了,他可以放心地眯一會兒了,這兩天累壞了。

四十八小時之後,向明和高空已經來到了國境外的一個不知名的小地方,周圍林子很多,雨不停地下,燥熱燥熱的。他們住在一個酒店裏,酒店不是很高級,但也不賴,沒人知道他們是誰,他們也不知道別人是誰。
倆人住在一個標間裏,房間挺大,四十多平方米,配套設施也不錯。倆人仔細觀察周圍,發現來這裏的人也不少,看上去都不像是沒錢的人,聽打掃衛生的人說,來這的人都願意去附近的一個賭場,原來來到了賭場啊。
高明不知啥時候帶了倆本書,一本老舍的小說“不成問題的問題”,一本南懷瑾的“中國文化”,他把老舍的書給了老板,自己繼續那本沒看完的“中國文化”。向明搖搖頭,“你這小子真行,心夠大。”他知道高空喜歡南懷瑾的書,自己辦公室那一套就是高空擺在那裏的的。高空翻開書,扔給老板一句話:“有些事,該你操心,我隻在陪著你!”向明瞪一眼高空:“好,好,我的問題。”
兩人在酒店裏吃吃喝喝,看看電視,再看看書,日子過得也很快。忙碌慣了的生活,突然閑下來有點不習慣。

一天晚上,向明喝多了茶,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一周多發生的事情讓他心裏很不舒服,他看看高空也好像沒睡:“怎麽樣,聊會兒?”
"可以"。
“這幾年對我有意見嗎?”
“沒有。”
“沒有?有就說,別婆婆媽媽的。”
"你讓我說?“
“當然。從政代替了你是不是不高興?”
“哈!”高空忽地從床上坐起來,黑影裏嚇了向明一跳。他側向高空,等他張口。
“老板這麽想的啊,我可從來沒有想做做一把手,我能力還不夠!我是對向大彬問題處理有意見!”
向明暗暗叫苦,真是自找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向明挪一下身子。
“你不要躲,大彬是你侄子。你不知道他的為人?”
“我沒躲!”向明沒辦法了。
“企業是你的,侄子也是你的。如果他知道你是叔叔,就應該在公司以身作則,帶個模範作用,不僅沒有,還處處拖後腿,你說他能力有限,隻要在自己的崗位上勤奮一些,作為老板的侄子,我們都理解的。但是,但是,他比一般職工還差,布置的任務完不成,還不到崗,炒股去了,這樣的人?嗨......”向明劈裏啪啦地說了出來。
向明等高空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其實你不知道,大彬是我大哥的兒子。我大哥癌症早死了,我嫂子一直自己帶著他挺不容易的。大彬和你差不多,我也就比你們大一旬,我小時候嫂子對我好啊!”
“其實,我知道!''
高空的回答讓向明吃了一驚,黑暗裏向明的小眼睛瞪大了去看高空:“你別瞪著我,是啊,大彬的母親找過我。”
“你是精,知道我瞪你。”
“我不是精,你是,你忘了你喝醉了酒,隻認識我,隻讓我領你走了!”高空挖苦向明說。
“他媽的,你記得門清。”向明笑起來了。高空也笑起來了。

他們倆都記起來了。高空剛進公司那會兒做辦公室主任,每次兜裏必須裝著至少5千現金。向明每天都有應酬,要不帶著高空,要不自己單槍匹馬去喝,最末了,還要找高空去付賬,去帶他回家。為這,高空還被人掏包了,最後用自己的工資墊上了。高空的媳婦還在向明跟前埋怨因公事丟錢還自己掏腰包去墊。
高空長得壯壯的,黑黑的,戴著一副眼鏡,不怎麽笑,比向明高出半頭,像他的保鏢一樣。隻要高空夾著個公文包在向明跟前一出現,向明立刻就起身,有時候醉得不省人事了,無論誰都叫不走他,高空說一句“走吧”,他醉眼朦朧地看看高空,伸開手,高空架上他就走......這種情誼向明明白......

向明有些傷感,“老嘍!”這些年,把業務交給從政,好像有些輕鬆,但缺少了什麽?
“向總,你在逃!”
“屁話,可不是在逃!”
“抱歉,我說的是逃避!說點高興事吧,你外甥楊洋。“
“我讓你害了,你把他開了,我姐半年不理我,”
“楊洋現在不錯,在我同學公司還負個責任呢!”
“你幫他了?所以他現在不理我了。“
“對,我不幫,你以後還不得罵死我,我還靠老板養活老婆孩子的。”
“嗯,甭說那麽好聽,咱城裏那家上市公司不是挖你去嗎?”
“老板就是精,啥也知道!”
”你以為我七老八十啦!“
兩個人越談越有興致,一點睡意都沒有了,他們索性披上件外衣,來到房間外的陽台上,“好幾天沒抽煙了?”向明摸摸披著的外衣。
“我有。”高空從自己的口袋摸出一包三五香煙,最細的那種。
“你還藏著呢!”向明伸手去拿。
“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拿出來!"

兩人點起煙,煙泡從嘴邊吐出,緩緩地落下……在煙泡散去時,他們發現自己的陽台可以看到酒店的大門口。
大門口開進來一輛車,從車上走下幾個人,他們看起來很興奮,但也沒大聲喧嘩。
“一定是賭博贏回來了的。”高空不緊不慢地說,
“我們明天也去!”向明若有所思地說。
“對,輸點去。”
“破財免災!帶著貨呢?!”
“那還用說!”高空看看,向明笑著。
向明拍拍高空的肩膀:“睡覺,煙嗆著眼了 !”他折向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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