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逃(一)

(2026-03-21 19:03:22) 下一個

夜深了,所有的人都下班了。江南房地產公司樓上的有個房間的燈還在亮著,老板向明坐在那張寬大的老板桌後邊,深陷在那張黑色的可以升降的自動椅子上,已經很長時間了。

辦公室很大,空空蕩蕩的,靜坐在椅子裏的他,像陷進了一個洞裏。如果不注意,也許會忽略了他的存在,因為他長得很矮,也不英俊,說句老實話,有點那麽尖臉猴腮的。那個說話辦事有點“軸”的部下高空說他長得像那個演員“*永健”,他有點生氣但必須表現出大度,說:“哪裏有,我不比他英俊得多啊!”

其實,“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向明沒有英俊的麵貌,但卻有常人沒有的生意頭腦,從當年一個小小的私人企業,到現在是幾千人的房地產公司的大老板,當初創業的艱辛無人知曉。如今江南城裏無人不曉他的大名,無人不知他的房地產品牌“江南style”。不過他很低調,他不喜歡出席那些亂七八糟的會議,公司如今有執行總裁從政負責,所以就算是公司再大,認識他的人也不多,他很喜歡能做到這樣,他願意做甩手老板。

隻是目前的他好像遇到了什麽問題?

他挪動了一下久坐的身子,又換了一個正確的姿勢,盯著辦公室前方,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個角落。

左前牆角處立著一個比人高點的敞開的書櫥。櫥子最上格放了一套南懷瑾的書,中間一格是些這些年來獲獎的獎杯,獎章。最下一個有一個木頭外殼的鍾表,不大,做工精致,是他去年在日本的一個專賣店裏買的,這個鍾表每一個小時會發出報時的音樂,鍾表下方是一個像小孩子的旋轉木馬一樣的轉盤,隻不過是四個小香水瓶一樣的東西固定在裏邊,左一下進去,右一下出來,一來一去,一秒兩秒......鍾表的秒針發出“嚓嚓嚓”聲,時間就在在轉動的小玩意裏轉走了。

在書櫥的前方,一張三人的紅木沙發,兩個沙發椅,圍著一張淡雅的紅木茶幾有序地分在兩邊。茶幾上是一個咖啡色的茶盤,茶盤一角的透明玻璃杯裏放著茶刷,茶桶,茶柄,茶鑷子......好多小玩意,還有一個蓮蓬形狀的大小的玩意,一隻花生豆大小的青蛙嵌在蓮蓬邊上,很可愛。茶幾另一側有五個很小巧的茶色茶杯,倒扣在一個量身定做的茶碟裏......這些年,國內時興“功夫茶”,各式各樣的“功夫茶”如雨後春筍般地開放在但凡有點身份的成功人士的辦公室裏。

“鐺鐺”鍾表報時了,帶著好聽的祝福聲把向明嚇了一跳。他看看時針,指在了11點鍾。

他皺起了眉頭,離開老板椅,一起身,腳剛落地,還沒站穩,椅子已滑開,他的腿有些麻木,差點摔倒:“他娘的!”他恨恨地甩幾下腳,一瘸一拐地來到茶幾前坐下來。

他摸摸茶壺裏的水,涼了。他把它放到加熱底盤上,拿出茶幾下方的普洱茶,用鑷子夾出兩片熟普洱茶塊放進茶杯裏,等待水燒開。

茶壺裏的水在加熱座上很快發出“滋滋”的聲音,好像水聲喚起了他的記憶。他 想了想,終於拿起手機,撥動號碼,對方接通了:“在嗎?嗯,多長時間可以過來?好,我等你。”

放下電話,他恢複了正常,水開了,他把水倒進茶杯裏,茶杯裏的茶還沒完全泡開,他把這水倒在那個帶著小青蛙的蓮蓬上,水順著蓮蓬子的縫隙伸下去了,小青蛙被茶水滋潤著,像活了一般,“真是個可愛的玩意”,向明抿著的嘴唇放開了。他想起了送他青蛙蓮蓬的這個人,這個人就是他此刻正在等待的人。

在這個神秘的人物出現之前,有必要介紹一下他們倆的關係。來人叫高空,就是那個誇他長得和“*永健”的人,是向明曾經的得力部下。

十年前,向明的公司剛剛起步,小夥子高空研究生畢業主動應聘來到公司。來公司的原因是:“因一麵之交,佩服老板的為人處世。”向明作為麵試官,並不記得認識他,但是作為小公司唯一的一名研究生應聘者,向明還是給了他通行證,安排高空做了辦公室主任,從內心來講還是很想培養他的。

高空也確實不負所望,辦公室工作做得井井有條,他從人力資源入手,招聘了一批積極向上的高學曆的年輕人,公司業務蓬勃發展。向明對高空也另眼看待,從辦公室,到項目經理,再到分公司經理,盡可能給予他機會,高空也做得不錯。

可是高空這個人就是有點“軸”,“誇”老板長得像”林永健“也就罷了,經常很不留情麵,把向明在公司工作多年的的外甥“開‘了,後來說侄子也有點危險,要被開掉,家裏鬧開了鍋。七大姑八大姨都來告狀,江南房地產是個民營企業,創業初期親戚們占了一半,如今企業發展了,這些親戚是跟不上形式的發展,高空的方式讓向明又愛又恨,內心他是支持高空的,但是老婆親戚們天天在耳邊念叨:“不行,不能開了外甥,不能......”向明恨不能離得遠遠的......

因為這幾件事,向明和公司的一些人對高空也有些看法,一年前公司執行總裁的位置落在了財務總監從政的頭上,給高空一個副職,還是主要抓分公司的業務,向明一直覺得自己做得欠妥,但他不願明說。

今天公司董事開會,從政接到區政府通知,要公司董事長在家等待,配合區裏調查,聽說土地局的局長出問題了,據傳很多與他有關係的公司都牽扯著......

門外傳來了“砰砰”敲門聲,在空曠的大樓裏顯得格外響亮。“進來”的話音沒落,高空已經推門進來了。兩人沒有說任何話,高空拿起茶幾上的茶水,坐在向明對麵的紅木椅子上,還有些氣喘,看起來走得非常急!

“談談你的看法?”向明開門見山。

“我聽你的!“高空說。

“我想走?”高空吃驚地盯著向明眼鏡下那雙不大但果斷地眼睛,似乎想看透什麽,不放心地問:“你確認必須這樣?”

“不過,從政認為我應該等著......”

“我同意你的看法,一家必須有一家之主,家長出了問題,絕不可以!“高空沒太思索。

“你準備好了?”

“是的,我們邊走邊說?”高空看一下書櫥裏的鍾表,指針指在了11:30。向明沒有再說什麽,拿起外套,高空在後拉滅辦公室的燈,順手一拉門也關上了,走廊上除了燈,還有兩人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走出大樓,一輛銀色的尼桑車停在樓下,那是公司給高空的工作車,向明沒有思索,坐上副駕駛位置,他看到後車座上 有個黑色包,那是向明出差的換洗包,還有個小毯子,看來這小子已經準備好了,向明心裏暖暖的,係上安全帶,高空開著車,車駛出公司大門,折向高速公路向南駛去......

(2018.12.16 寫於簡書)
 
 
[ 打印 ]
閱讀 ( )評論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