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2025-12-25 11:24:10)
下一個
當晚,他很晚才回到住處。
李曉嫣已經睡了,桌上留著溫好的湯,還有一張便簽:
“你最近臉色不好,記得休息。”
江山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他忽然意識到,國內的風已經吹到了這裏,而這一次,可能不再隻是他的戰場。
複核的節奏,比江山預想得更快。
第二輪信息裏,已經明確提及當年“關鍵節點判斷偏差”的責任歸屬,並附帶一份需要他“補充說明”的材料清單。
這些問題,他可以回答。
但每一個回答,都會在無形中,把林曉靜重新推回聚光燈下。
這是最殘酷的地方。
國家需要真相,可真相從來不是中性的。它會壓碎一些人,也會洗白另一些人。而他必須確保,被壓碎的那一個,不是她。
江山開始重新梳理當年的所有原始記錄。
不是為了翻案,而是為了確認——哪些事實可以被看見,哪些必須繼續被遮蔽。
這不是對抗組織,而是在規則之內,最大限度地減少傷害。
他連續幾晚沒睡好,舊傷在高壓下恢複得很慢,疼痛開始變得頑固。可他沒有停。
他太清楚,一旦在這個階段出現“狀態異常”,所有解釋都會變得多餘。
在一次視頻連線中,對方問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那麽處理嗎?”
江山沉默了兩秒。
“會。”他說,“如果目標是整體安全,那麽局部犧牲依然成立。”
這句話一出,對方沒有再追問。
但他知道,這個回答,會被記進某個並不公開的記錄裏。
那是他的選擇。
也是他必須承擔的代價。
身體終於開始反噬。
在一次長時間站立討論後,江山眼前短暫發黑,險些失去平衡。他扶住桌沿,硬生生撐了下來,卻在轉身的瞬間,冷汗浸透後背。
李曉嫣注意到了。
她沒有當場拆穿,隻是在回家的路上,語氣極輕地說了一句:“你是不是受傷了?”
江山下意識想否認。
可在她平靜卻執拗的目光下,那些準備好的借口,忽然顯得毫無意義。
“有點舊傷。”他最終說道。
她沒有追問怎麽來的,也沒有逼他說原因,隻是在那天晚上,重新檢查了他處理過的傷口,動作熟練而克製。
“你這樣,會留下問題。”她低聲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這樣?”
江山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本就沒有適合說出口的答案。
李曉嫣沉默了一會兒,隻說了一句:“那你至少別一個人扛。”
這一句話,比任何責備都重。
江山第一次意識到,他所堅持的“保護”,或許本身也在製造另一種傷害。
回到林曉靜
國內,林曉靜是在一個極普通的下午,接到那通電話的。
對方語氣公事公辦:“林女士,有一宗舊案需要您配合複核,請您近期保持通訊暢通。”
她放下手機時,手指微微發涼。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些年,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了那段陰影。工作、生活、家庭,看似都在正軌上。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起案件像一塊埋在心底的石頭,從未真正移走。
而江山的名字,也在那一刻重新浮現。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他過得怎樣。唯一確定的是——當年的那次“失敗”,並不完全屬於他。
夜裏,她翻出了那本舊筆記。
裏麵有一頁,被反複折疊,邊角已經磨損。那是當年江山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有些事,總要有人站出來。”
林曉靜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氣。
她忽然明白,這一次,或許輪到她了。
林曉靜的名字,再一次被寫進內部簡報時,江山正在整理一份並不起眼的外圍材料。
那不是一份正式案卷,隻是一頁夾在附件裏的備注說明,用詞極其克製,卻像一根冷針,毫無征兆地刺進他的視線——
“相關曆史人員:林曉靜,曾參與早期外圍協調工作,現被重新列入風險回溯名單。”
他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清晨變成了正午,他卻沒有意識到時間在流動。
林曉靜。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在任何正式文件裏見過了。她像是被刻意從係統中抹去的人,隻存在於個人記憶裏,不被允許提及,也不被允許回溯。
而現在,她被重新寫回來了。
這本身,就意味著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
江山沒有立刻翻查後續材料。他太清楚這種“回溯”的邏輯——不是因為她現在做了什麽,而是因為現在發生的事,必須向過去尋找合理性。
當一個係統開始回頭審視舊人,往往不是為了還清白,而是為了補邏輯。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