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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針也指北 - 第三章 都是春遊惹的禍

(2017-12-13 14:20:46) 下一個

                                                                 第三章  都是春遊惹的禍

 

   冷佳常常想,如果沒有那場春遊,陸莘莘、程宗啟還有何玲和木犢是不是會有不同的命運呢?

 

   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春天,似乎和其它的春天沒有什麽不同。先是灞河兩岸的垂柳用鵝黃秀了第一抹春色,緊接著樂遊原的櫻花,興慶宮的牡丹,公路兩邊的油菜花紛紛登場,沒有一個不鬧騰的。鬧得大家坐不住了,春遊的呼聲在學校裏越來越響。

   從高一起,學校就不組織學生春遊了。陸莘莘和程宗啟作為學生代表,向學校提出了春遊的請求,但遭到了拒絕。十幾歲的年紀,越是不讓幹的事,就越是要幹。於是放學後七八個人聚到陸莘莘家商議,最後決定不靠學校,自己組織春遊。

   第二天,班裏的每個人都收到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

   春遊行動

   目的地:翠華山

   集合地點:和平電影院門口

   時間:星期天早上7:30

   裝備:自行車,水,幹糧

 

   那天一共去了多少人,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冷佳不是很清楚,她隻是零零星星從同學們口中聽來一些那天她不巧或著正巧生了病沒有去。

  星期一早上剛進校門,就看見陸莘莘背著書包走在前麵,冷佳叫了一聲,陸莘莘回過頭。她神色黯然,上眼皮有點腫,目光竟有些呆呆的。冷佳撲哧一聲笑起來,還沒睡醒嗎?瞧你那個樣子!說著湊上前拉起陸莘莘的手晃了晃,作出要喚醒她的樣子,沒想到陸莘莘緩緩抽回手,木然地回道:不是。冷佳這才覺出不對勁,怎麽啦?” “出事了!陸莘莘低聲拋下這三個字,自顧往前走去。

 

   教室裏氣氛十分凝重,沒有了往日的嘻嘻哈哈,大家都板著臉,有幾個人在小聲議論著什麽,冷佳隱約聽到被打了在醫院…”誰被打了?她問,沒有人回答,出什麽事了?

   趴在桌子上的何玲抬起頭,嘟囔了一句:被村民打了。冷佳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有好幾個同學的臉上都有輕微的傷痕,而程宗啟的額頭上居然腫起了一個青紫色的大包。怎麽回事呀?她不解地問,唉,還不是因為踩了人家地裏的莊稼。有人答道。冷佳有點生氣地問:好好地去春遊,踩人家農民的莊稼幹什麽?!

   陸莘莘轉過身,解釋道:不是故意踩的!木犢騎著自行車不小心掉到莊稼地裏了,大家起哄,有幾個同學就跳下去滾在地裏打鬧起來。我叫他們快上來,他們不聽,沒想到…” 何玲接過話,你是沒看見,那夥村民凶得狠,舉著鋤頭扁擔衝過來,說要打死我們城裏娃。

   “啊?那,快跑呀!冷佳說,跑不掉啊!他們人多,又是在人家村裏,我們沒處躲!大家立刻七嘴八舌搶著說,剛開始隻有兩個人,但他們一喊:城裏人糟蹋莊稼咧!馬上從四麵八方湧來很多人,連村裏的小孩都朝我們扔石頭。

  “老虎很仗義,攔住一個村民,讓我快跑。他們不打女的。” “黑又亮最英勇,打翻了好幾個!要不然木犢會傷得更重。冷佳一驚,這才發現木犢沒在,他的座位上空空的。

 

   上課的時候,有個陌生的人影在窗外一閃,木犢他媽來了!馬上有人認出來。教室裏所有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向外張望,哪兒還有心思聽課。好不容易熬到下課,班主任來了,叫走了陸莘莘和程宗啟。大家遠遠望著,看到他們進了校長室。

 

木犢被打傷了腎,他媽媽抹著眼淚說要報案,要嚴懲凶犯。警察到村裏去了一趟,好像對那幫村民也沒什麽辦法,最終就不了了之了。陸莘莘和程宗啟被學校點名批評,成了那些不安分的學生領袖的反麵教材,此後,就再也沒有人提春遊的事了。

 

  一個多月後,木犢回來了。他剛踏進門,教室裏就一片歡騰。大家圍上來,又是問候又是開玩笑。木犢卻讓大家撲了個空。他躲閃著,目光呆滯,脖子和肩膀僵硬地引領著他瘦小的身軀,來到自己的課桌前。他像個機器人似地坐下,拿出文具和課本,然後呆呆地望著黑板出神,一言不發。不管誰和他說話,他都好像聽不見,不做任何反應。一股涼氣倒灌進來,冷颼颼地鑽進每個人的身體,不是說打傷的是腎髒麽?沒傷到大腦啊,怎麽會成了這樣?

   老師上課提問到他,他會站起來,但眼神空洞洞的,什麽也不說,就那麽呆呆地站著。每到這時,教室裏的空氣就瞬間稀薄起來,大家呼吸困難,度秒如年。漸漸地,就沒人再去招惹他了。

  隻有一次,有誰無意中撞到了他,他立刻大吼一聲滾!,同時側身曲膝,雙臂擺出防衛的姿勢護在胸前。他的眼神像狼一樣咄咄放出寒光,仇恨委屈恐懼暴躁冷酷糾結在一起,瞬間噴射了出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驚恐地望著他。幾秒鍾後,他放棄了對抗的姿勢,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陸莘莘和程宗啟曾有一段時間試圖幫助木犢恢複正常。他倆每天放學後都到木犢家,想要幫他補習補習功課,聊聊天,可木犢一進家門就倒在沙發上,對他倆置之不理。後來,甚至幹脆鎖上門,不讓他們進屋。

  從前的那個調皮活躍的木犢走了,留下一具遊離在靈魂之外的肉身空殼,替他天天到校出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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