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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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虎 - 陸莘莘
回想起來，已時隔近三十年，而“老虎”的第一次登場仍曆曆在目。那是上中學的第一天， 大家麵對陌生的環境都有點怯生生的，所以課堂秩序很好，沒有人聊天打鬧。 冷佳已記不清是在上什麽課，任課老師講著講著忽然說：“喲，沒粉筆了，”邊說邊低頭在粉筆盒裏挑挑揀揀。這時忽地站起一個人：“我去拿！”聲音斬釘截鐵。老師愣了一下，還沒等回過神，一個苗條而堅定的身影已經大踏步地走出了教室，絲毫不容質疑。“嗚―――！！！” 教室裏四處響起了起哄聲，“馬屁精！” “紮啥勢呢！” “誰呀？”有人問，“老虎！”“老虎是誰？” “老虎你都不知道？陸莘莘！”
陸莘莘是冷佳在98中學記住的第一個名字。這個戴著500度近視眼鏡的女孩，有著天生的領袖風範，舉手投足有板有眼，講話有理有據，是老師們的得力助手，她當班長是順理成章的事。
陸莘莘和冷佳的第一次交往，是在粉筆事件幾天後。 課間休息時，冷佳正在樹蔭下讀牆報， 一個身影湊過來，“你是冷佳？” 冷佳扭過頭，遇到陸莘莘探尋的眼神。冷佳點點頭。 “你中考多少分？” 陸莘莘直勾勾地問，冷佳有點摸不著頭腦，就報了個數字。陸莘莘的表情複雜起來，頓了一兩秒，才說：“還真是這樣！比我還高！聽李老師他們說起時，我還有點不信呢！” 她拍拍冷佳的肩膀，由衷地說：“你應該當咱班的學習委員。”
第二天，冷佳被班主任李老師任命為學習委員。從此，班長陸莘莘和學習委員冷佳就經常打起交道來。陸莘莘對冷佳異乎尋常的友好，她為人豪爽，人前人後都在維護看似文弱的冷佳，還常常約冷佳放學後去她家玩。
陸莘莘的家就在學校背後。這條種滿了梧桐的街, 有一多半都屬於建築設計院。街口有一家不大不小的飯館，叫“小江南”。裏麵不賣羊肉泡饃，也不賣油潑麵，賣的是南翔小籠包、烤麩、炒年糕，還有三鮮餛飩。進進出出的人大都很斯文，他們用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互相打招呼, 稱對方張工王工。 “工”呢，是指“工程師”。這群人似乎完全無視當地的方言和飲食習慣, 在這條綠蔭婆娑的街上, 坦然地過著他們江南的好日子。陸莘莘的爸爸就是他們中的一員，人稱陸工。98中學裏有許多學生都來自這個獨特的小群體。
陸莘莘的父母對子女管教很嚴，沒有他們的許可，放學後陸莘莘是不能隨便出去玩的。對陸莘莘帶回家的同學，父母也要觀察觀察，看他們是不是“好學生”。冷佳是被他們一致首肯的“好學生”—有禮貌、懂規矩、成績好，常常被陸家父母留下來吃飯。陸爸爸燒得一手好菜，除了一日三餐，還經常做夜宵，養得陸家母女個個氣色絕佳。冷佳喜歡上海菜，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第一次踏進建築設計院的大門，冷佳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在這個高高的圍牆裏，樹木蔥蘢，花草繁盛。辦公區和家屬院由一片修剪得錯落有致的花園分割開。
皮膚黑黑的花匠時不時會剪下一兩枝月季或石榴花，送給院裏的女孩子們。他露出雪白的牙，用山東口音溜溜地說，姑娘天生就愛花。花匠程師傅性格開朗，會講笑話，大人孩子都喜歡和他聊幾句，喜歡逗他說一段山東快書。趕上他高興的時候，他會“鐺哩個鐺”的來段武鬆打虎，他的山東話常常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花匠程師傅是設計院裏的笑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