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
My Lord: Please help me keep my eyes on you! Please help me be thankful!Amen
大眼妹一邊伸手挨個地摸著水晶梨，一邊笑嘻嘻地問小販 ：“ 靚仔！你家的水晶梨長得真不錯哦，嫩得掐出水來，真的是日本進口的？”
“ 嗨呀！嗨呀！” 小販打蛇隨棍上，用滿口客家人的普通話極力推薦道：“ 這些都是從日本進口的正宗水晶梨。你大概也聽說過了吧？水晶梨隻有日本產的最好吃，個頭長得都是一樣的大並且核特別小，咬一口滿嘴都是清甜爽口的汁水，潤肺止咳止餓而且消炎和美容，再就是水晶梨的外皮不但薄還沒有打蠟。總之水晶梨的好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靚妹你吃了就知道我沒有撒謊。”
“ 多少錢一斤？” 我好奇地問。
“ 水晶梨是從日本進口的，論個賣不論斤，一個三塊錢。”
“ 這麽貴呀！蘋果是三塊錢一斤哩。”
“ 靚妹！不貴！水晶梨在免稅店裏要賣十塊錢一個呢。”
我都不知道免稅店的門朝哪邊開，但卻親眼見過室友津津有味地吃著水晶梨，當時饞得流口水。梨子自古就有 “ 一梨潤三秋 ” 的說法，我隻是一直舍不得為自己花錢買水晶梨嚐心，再說吃進肚子裏別人也看不到，所以寧願省下吃的錢去買朵花兒頭上戴。如今想到身體是打工的本錢，咬咬牙決定給自己加頓水果餐。
當我第一次將誘人的水晶梨握在手裏，感到有一種下墜的手感，它的外形長得不像頭小肚子大的國產梨卻像圓圓的蘋果，看上去煞是可愛。
小販趁機熱情地遞給我一個紅色小塑料袋，我開始埋頭仔細地挑選心儀的水晶梨。俗話說柿子挑軟的捏，西瓜挑大的拍，歪瓜正梨兒嘛。我盡量挑選果形端正，果臍又深又大、又無疤痕的亮黃色的水晶梨。耳邊不斷地傳來大眼妹爽朗的笑語聲，我從眼角處瞅見她手裏拿著水晶梨，像雜技演員表演拋球那樣顛著。我擔心大眼妹要是一不小心沒接住，這麽昂貴的水晶梨落在地上會像水晶一樣摔得稀巴爛，於是偏過頭好心地提醒她：“ 大眼妹！小心點呀！”
大眼妹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顧自地一邊玩著拋梨和接梨的小動作，一邊跟小販討價還價：“ 靚仔！便宜一點，我把你的水晶梨全買了。”
“ 靚妹給個價吧？” 小販看來喜歡上大眼妹了，歪著腦袋嘻皮笑臉地看著她。
“ 一塊錢一個。怎麽樣？”
“ 當然不可以啦！這個價進貨都拿不到。”
“ 哎喲一！靚仔！即然這麽貴，那你為什麽還要進貨呢？”
“ 靚妹！我不進貨拿什麽來賺錢 ？我不進貨賣貨怎麽有機會認識你呢？要不靚妹和我一起做生意，賺了大錢後吃香喝辣的富貴榮華。噠唔噠啦 ？”
“ 噠你個頭呀！” 大眼妹將手中的水晶梨往小販的胸前砸過去，帶笑地說：“人家對你笑一笑便以為愛情來了。想得美喲。”
我嚇了一跳，還好小販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水晶梨，他那雙色迷迷的眼睛頓時笑成了一條縫。唉，一個人的知識和眼界決定了他的言行舉止。
我將精選出來的三個水晶梨遞給小販過目，然後掏出錢包來準備付款。大眼妹突然慌慌張張地拉著我的手焦急地說：“ 不好了！不好了！上班時間到了，快走吧！”
“ 等一下嘛！我付了錢就走。”
“ 哎喲一，麥佳蘭！等一下就遲到啦！”
大眼妹暗中輕輕地踢了我一腳，又是使眼色地將我強行拖進大樓裏並繼續往樓上跑，百忙之中還扭頭朝小販大喊大叫道：“ 靚仔！不好意思啦！我們要上班嘍！下次買你的水晶梨。”
“ 沒關係啦！靚妹！我一生一世都等著你啦！拜拜！”
背後傳來小販愉快地笑聲。我緊跟著大眼妹一口氣跑到三樓，在公司車間門口的左手邊牆上掛著員工上班用的打卡機。讓我奇怪的是平時在打卡機前擠滿了人，此時此刻卻是一個鬼影都沒有，抬頭仔細地看打卡機上邊的時間，才知道離上班還有十來分鍾。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找大眼妹算帳，她卻站在對麵辦公室的門口笑容滿麵地朝我招手。
我不知道她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疑惑地走過去，大眼妹看來是等不及了，上前一把揪住我的短袖不由分說地將我腳不沾地的一把扯進辦公室，同時伸出右腳勾住門邊往後一蹬腿，門在她的身後 “ 啪！” 地一下關上了。幸好辦公室裏經理不在，車間主任也不在，隻有我倆逍遙自在。
大眼妹看著我的傻樣吃吃地笑著，變戲法似地從她的口袋裏掏出一個水晶梨塞在我的手裏，說：“ 給你 ” ，還學著小販的口氣說：“ 水晶梨隻有日本產的最好吃，皮薄又甜又脆，個頭都一樣大小，咬一口滿嘴清甜爽口……”
我吃驚地看著手裏沉甸甸的水晶梨，上下打量著身穿寬鬆衣服的大眼妹，問道：“ 你是什麽時候買的？我怎麽沒看見呢？”
“ 哎喲一！我才不樂意花錢買水果呢！又不是白吃他的水晶梨。你說是吧？”
大眼妹忽閃著大眼睛，邊說邊笑盈盈地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個水晶梨，在衣袖上胡亂地擦了兩下張嘴就咬了一口，邊吃邊連連誇讚道：“ 嗯！好吃！好吃！那個傻小子沒有賣假貨。”
見我還在目瞪口呆地盯著她，大眼妹瞪著眼珠子說：“ 你還看著我幹什麽呀？快點吃嘛！上班時間真的快到了。”
想起自己曾經被那個也是說客家話的阿沙騙得那麽慘心裏便來氣，管他呢不吃白不吃！我張開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滿嘴的甜汁水口感清脆鮮嫩，吃著還沒渣子，確實是好好吃，而且還吃出同流合汙的感覺。我心情愉快地邊吃邊笑著說：“ 大眼妹！你這麽會說話，不去賣膏藥實在是可惜了呀！”
大眼妹看著我的吃相 “ 哈哈 ” 地大笑道： “ 麥佳蘭！賣膏藥也要有本錢，我才不會費那個心思呢。說說你自己吧，你自稱信基督教，吃了我偷來的梨會不會有罪惡感呀？”
“ 當然有哇！不過我告訴你，有了宗教信仰並不一定就是幸福生活的保證但會有做人的底線。信基督教的人也會犯錯誤，不過在漫長的人生路上心靈有寄托，對上蒼有敬畏之心。” 其實我當時對基督教了解的極少，也說不出大道理來。
“ 麥佳蘭！我從小就聽說宗教信仰是迷信活動，所以什麽鬼神都不信，隻知道幸福的生活要靠自己去爭取。不過信基督教的人確實是比不信的人善良。不說了，上班時間到了，打卡去！”
上班後不久我特意去車間靠馬路邊的窗口往下望，那個賣水晶梨的小販已經不見了，空蕩蕩的街頭上隻有那棵有些瘦弱的木棉花樹還獨自默默地站在路邊。
此後有好長時間，每當我看到大眼妹吃水果便開始走神，疑心她是從什麽地方順手牽羊地順來的？等回過神來就暗暗地罵自己，吃了大眼妹給的免費水晶梨，過後還這樣把人家往壞處想，太不厚道了，再說我又不是她媽，管好自己得了。
我們公司也是港資來料加工廠，生產的基本上都是各種會眨眼睛的玩具洋娃娃，或者是點下玩具的肚臍眼兒它會嘻嘻地笑的布娃娃。玩具娃娃的大小不同，頭發的顏色不同，身上穿的洋裝也不同。客戶都是歐美的玩具商，對產品的質量要求非常的嚴格，產品款式多出貨又要準時。特別是聖誕節前的幾個月，為了趕貨工人們幾乎要天天加班。
我一直沒見過公司的大老板，聽大眼妺講是個女的，香港人。管理公司的孫經理也是香港人，四十歲左右的他在每天早會時總是叉著腰對員工們念緊箍咒：不準遲到早退，不準擅自離開工作崗位，不準交頭接耳地說話，不準磨洋工，上廁所不準超過五分鍾等等，違章罰款嚴重的開除，巴拉巴拉地一通訓斥，我的耳朵都聽出繭來了。末了孫經理一如即往地催逼著員工們：“ 大家動作快點！明天早上要出貨啦！”
孫經理簡直就像雙搶時老農民手裏揮舞著牛鞭，趕牛耕田耙地似的催逼著工人們快點幹活。接下來的一整天孫經理老是板著一副撲克臉，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對看不順眼的工友一臉嫌棄地呼來喝去。有功都被孫經理搶走，有事就讓工友們背鍋，還動不動就用港式普通話居高臨下地罵員工：“ 真是個蠢貨！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剛生的嗎？” 或者換一套句子罵工人：“ 居然把裙子穿在玩具男孩的身上，你沒長眼睛嗎？要是質量不過關，訂單跑了，連老子都要被老板娘炒魷魚啦！”
工友們心裏都有一杆秤，見到孫經理總是厭而遠之地繞道走，但為了月底那份工資隻能任他罵了，要不然就反著聽。不過孫經理對我和大眼妹還算是嘴下留情，沒罵過。
讓我做夢都想不到是：有一天從香港那邊的總公司來人了，竟然是我之前在手袋廠打工時老板娘的助理阿義，真是冤家路窄啊。
俗話說得好：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我的心裏開始打鼓，難道好日子又要過到頭了嗎？
（待續）
上集
菲兒早上好！謝謝鼓勵！
這種小動作確實是調皮男孩幹的事兒：）不過大眼妹人不壞，她就是愛貪小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