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斯維加斯那燈火通明的賭場裏,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煙霧和廉價香水的混合味。霓虹燈閃爍著誘人的光芒,輪盤的轉動聲和撲克牌的洗牌聲交織成一曲永不休止的交響樂。這裏是富豪們的遊樂場,也是夢想破碎的墳場。亨利.哈裏森,矽穀一家科技巨頭的首席執行官,正坐在一張私人撲克桌前。他的對麵,是一個名叫傑克.雷諾的男人,一個在華爾街和賭場之間遊刃有餘的傳奇人物。
亨利今年四十五歲,一頭銀灰色的短發,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是那雙銳利的藍眼睛。他是典型的理工男出身,從麻省理工學院的物理係畢業後,就一頭紮進了量子計算的世界。他的公司“量子前沿”剛剛完成一輪一千億美元的融資,亨利本該在董事會會議室裏討論算法優化,而不是在這裏揮霍時間。但今晚,他是來放鬆的,或者說,是來證明自己對概率論的掌控。亨利相信,一切都是可計算的,賭博不過是隨機事件的偽裝。
傑克則完全不同。他五十出頭,身材修長,像一頭優雅的獵豹。深藍色的西裝包裹著他那略顯消瘦的身軀,一枚鑲嵌祖母綠的袖扣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他的笑容總是帶著一絲玩味,仿佛世間萬物都是他的棋子。坊間傳聞,傑克是靠賭博起家的,從二十歲在蒙特卡洛的賭場小試牛刀,到如今掌控數百億美元的投資基金,他從未輸過一局大的賭注。有人說他有超自然運氣,有人說他有內線消息,但亨利嗤之以鼻。作為一個精通數學物理的人,他知道,永不輸的賭徒要麽是騙子,要麽是作弊高手。
牌局進行到尾聲,亨利的手氣不錯,他用一對A的底牌贏得了前一輪的籌碼堆。傑克優雅地合上牌,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支雪茄。“亨利先生,你對概率的把控真是一流,”傑克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陳年威士忌般醇厚,“但賭博的魅力,不在於計算,而在於未知。”
亨利笑了笑,推開麵前的酒杯。“未知?傑克,你那些傳說聽起來更像都市神話。一個人怎麽可能從不輸?除非你作弊,或者你賭的不是錢,而是人心。”
傑克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亨利,從頭到腳,仿佛在評估一件藝術品。“人心?有趣的說法。既然你這麽自信,不如我們來賭一把?不是錢,不是股票,而是……更私人一點的。”
亨利不是賭徒,但傑克的眼神裏有種不容拒絕的魅力。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說來聽聽。”
傑克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我押一百萬美元,賭你在兩個星期後會長出一條尾巴。我們找個公證人來驗證,一個公正的第三方,不能在結果揭曉前泄露給任何人。你敢嗎?”
亨利愣住了,賭場裏的喧鬧聲仿佛瞬間遠去。他盯著傑克的臉,那張臉沒有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你瘋了吧?這也能賭?長尾巴?這是生理學上的笑話!人類尾骨退化了上百萬年,我怎麽可能突然進化出一條尾巴?”
傑克聳聳肩,笑容更深了。“正因為不可能,你才該賭。想想看,一百萬美元,就為證明你的科學信仰。還是說,你怕了?”
亨利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公式:進化論、遺傳學、概率分布。他計算著:尾巴生長的概率接近於零,這是一場必贏的賭局。但為什麽傑克會提出這麽荒謬的條件?是陷阱?還是心理遊戲?亨利是個理性主義者,他討厭未知,但更討厭被質疑。“好,”他終於開口,“賭就賭。但公證人必須是中立的,我來選。”
兩人當場握手成交。傑克從錢夾裏抽出一張空白支票,寫下“五十萬美元”,交給亨利,“這是我交給你的50%押金。如果我輸了,我會再給你另一半。但是,如果你在中途以任何原因取消賭約,那就要支付我賠償金一千萬美元。” 亨利毫不遲疑的點頭同意。於是,兩人找來賭場的公證員,一個叫瑪麗的中年女人,她在賭約文件上蓋了公證章,約定兩周後在亨利公司附近的私人會所驗證。賭約細節被密封,隻在結果揭曉時打開。
離開賭場時,亨利的心緒如潮水般湧動。他開車回拉斯維加斯的酒店,沿途的霓虹燈拉成長長的光影,映在他緊繃的臉上。“這家夥到底在玩什麽把戲?”他自言自語。傑克的眼神太詭異了,像在賭的不是尾巴,而是亨利的靈魂。亨利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回歸理性。尾巴?荒謬!他明天就飛回矽穀,繼續他的量子項目。
第二天一早,亨利登上私人飛機,腦中反複回放昨晚的對話。矽穀的陽光灑進辦公室的落地窗,他的助理艾米遞來咖啡。“老板,您看起來心事重重。昨晚玩得開心嗎?”艾米是個二十八歲的女孩,聰明而高效,對亨利的私人生活了如指掌。
“開心?談不上。”亨利勉強笑了笑,“隻是遇到了個有趣的家夥。沒事,繼續匯報項目進度。”
但賭約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腦海。下午,他推掉了一個會議,驅車去了斯坦福醫院。那是矽穀最好的醫療機構,他預約了頂尖的神經外科醫生,李醫生,一個華裔專家,以脊椎手術聞名。
“哈裏森先生,您這是怎麽了?全身檢查?”李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亨利那張蒼白的臉。
亨利猶豫了一下,編了個借口:“最近腰部有點不適,想做個全麵體檢。特別是脊椎尾骨部分。拍個X光,MRI,全套的。”
李醫生沒多問,安排了檢查。亨利躺在冰冷的掃描儀裏,聽著機器的嗡嗡聲,心跳如鼓。報告很快出來了:一切正常。尾骨退化完整,無任何異常細胞增生或遺傳突變跡象。“您身體棒極了,像個運動員。”李醫生笑著說,“多注意姿勢,別老坐辦公室。”
亨利鬆了口氣,但不安如影隨形。為什麽傑克這麽自信?是心理暗示?亨利回想心理學書籍:《思考,快與慢》,裏麵提到“自我實現的預言”。難道傑克在用暗示讓他自己“長尾巴”?不可能,他是科學家,不是容易上當的傻瓜。
接下來的日子,亨利的生活表麵上恢複正常。他主持了公司的新產品發布會,量子計算機的原型機在台上演示,引來媒體陣陣閃光。但私下裏,他成了尾巴的奴隸。每天早晨起床,他都會在鏡子前彎腰檢查臀部;淋浴時,他用手指輕輕按壓尾骨,感受那塊骨頭的平靜;甚至在會議中途,他會不自覺地調整坐姿,生怕有什麽異動。
第三天,亨利在健身房跑步時,腦海中浮現傑克的笑容。那笑容像魔咒,讓他分心,差點絆倒。教練問他:“亨利,你今天不對勁啊?像在躲什麽鬼。”
“沒事,隻是,壓力大。”亨利喘著氣說。他開始閱讀醫學文獻:人類尾巴的罕見病例,通常是脊柱裂或腫瘤導致的畸形。但他的檢查是完美的。為什麽傑克不賭股票暴漲或彩票中獎?偏偏是尾巴?這太荒謬了!
第五天,亨利約了老朋友,風險投資家湯姆,在一家意大利餐廳聚餐。湯姆是他的大學室友,圓滑而世故。“聽說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湯姆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說,“賭場贏錢了?還是輸了心?”
亨利本想保密,但酒精上頭,他忍不住吐露了和傑克賭約的前半部分,省略了尾巴的部分,隻說是個“生理挑戰”。
湯姆大笑:“哈哈,傑克.雷諾?那家夥是魔鬼!他賭的從來不是結果,而是過程。小心點,他能讓你自己懷疑自己。”
亨利的叉子停在半空。“你認識他?”
“誰不認識?華爾街的幽靈。傳聞他賭過一個政客的離婚,一個演員的醜聞。永不輸,因為他總有後手。”湯姆壓低聲音,“但別擔心,你是亨利.哈裏森,量子之王。科學會贏的。”
那一晚,亨利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模擬無數場景:如果真長尾巴,怎麽辦?手術切除?媒體曝光?他的公司股價會崩盤!不,不可能。概率為零。
第七天,紅斑出現了。亨利在公司衛生間換衣服時,無意中瞥見鏡子:尾骨上方,一小塊皮膚泛紅,像蚊子叮咬。他揉了揉,沒痛感,但心跳加速。下午,他又去了醫院,這次是皮膚科。醫生檢查後說:“隻是輕微皮炎,可能是過敏或摩擦。塗點藥膏,三天就好。”
亨利買了藥膏,但沒用。他開始回避社交,推掉晚宴,窩在家裏看紀錄片:《達爾文進化論》。鏡頭中,猴子搖晃著尾巴,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臀部。紅斑沒擴大,但他的焦慮如野火蔓延。傑克的賭注像病毒,侵蝕了他的理性。
第十天,紅斑略微擴大,直徑從一厘米到兩厘米。亨利請了私人醫生上門,這次是全套血液化驗和基因測序。一切正常。“先生,您太緊張了,”醫生說,“壓力會引起皮膚問題。放鬆點。”
但亨利放鬆不了。他開始夢到尾巴:在夢中,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從他的脊椎伸出,像猴子般甩動。他醒來時滿頭大汗,衝進浴室檢查。鏡子裏的自己蒼老了許多,眼袋深陷。艾米注意到他的變化:“老板,您需要假期。看起來像丟了魂。”
“我沒事。”亨利強顏歡笑。但內心,他開始質疑:傑克知道什麽?是巫術詛咒?還是某種高科技植入?不,他是科學家,必須相信證據。
第十四天終於到來。亨利早早起床,刮了胡子,穿上筆挺的西裝。他開車去會所,那是一棟隱秘的建築,坐落在矽穀郊外的橡樹林中。空氣中彌漫著鬆木的清香,與拉斯維加斯的煙霧形成鮮明對比。會所大門打開,傑克已經在客廳等他,身邊坐著羅伯特.蘭德爾,一個金融界的鐵腕人物,亨利在達沃斯論壇上見過他一次。羅伯特六十歲,禿頂,戴著金絲眼鏡,一副嚴肅的模樣,像個老派銀行家。他以頂真聞名,從不參與閑聊。
“亨利,準時如約。”傑克起身,遞給他一杯威士忌。“羅伯特先生你指定的公證人,他會確保一切公正。”
亨利點點頭,心跳如雷。他環顧客廳:壁爐裏火焰跳動,古董鍾滴答作響。桌上放著密封的賭約文件和瑪麗的公證章。“我們開始吧,” 傑克笑了笑。
亨利深吸一口氣,解開皮帶,脫下褲子。他轉過身,彎腰,露出臀部。亨利聲音微微顫抖,“請羅伯特先生檢查我有沒有長尾巴。” 他知道紅斑還在,那塊淺紅的皮膚在燈光下顯眼,但絕不是尾巴,隻是個小瑕疵,像胎記。他等著羅伯特的檢驗,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
隻見羅伯特的眉頭緊鎖,臉色吃驚如遭雷擊。亨利轉頭看他,隻見羅伯特從西裝內袋裏抽出一張一千萬美元的支票!他遞給傑克,聲音低沉:“我輸了,真沒想到,亨利竟然真會在我麵前脫了褲子!”
亨利如遭雷擊,褲子還卡在膝蓋上,他僵在原地。世界仿佛靜止了。傑克大笑起來,拍拍羅伯特的肩:“老友,你太保守了。感謝你的押注。”然後,他轉向亨利,遞出一張五十萬美元的支票。“亨利,你辛苦了,真是一場非常精彩的賭局,這是你應得的報酬。”
亨利拉起褲子,臉紅到耳根。他看看羅伯特,那張嚴肅的臉此刻帶著一絲尷尬的歉意;再看看傑克,那雙眼睛裏滿是狡黠。真相如潮水般湧來:賭局不是關於尾巴,而是關於他的反應。傑克從一開始就知道尾巴不可能長,但他押注亨利會因為好奇、焦慮和證明自己的衝動,而在公證人麵前脫褲子,一個理性人絕不會做的事。羅伯特才是真正的賭伴,他押注亨利不會這麽丟人,結果輸了一千萬。
“你,你們,”亨利的聲音顫抖著,“這是場心理賭局?”
傑克點頭,點燃雪茄。“沒錯。賭博的精髓,是賭人性。尾巴隻是誘餌,讓你自己走進陷阱。你檢查、焦慮、自我折磨,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的‘證明’。一百萬?太俗。我賭的是你的驕傲。”
羅伯特咳嗽一聲,起身:“亨利,別太介意。我以為你會聰明地拒絕驗證。傑克這家夥,總能看穿人心。” 他拍拍亨利的肩,離開了會所。
亨利癱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那張五十萬支票。它像個嘲諷的獎杯。他回想兩周的煎熬:醫院的掃描、鏡子前的自省、夢中的尾巴,這一切,都是自找的。他本該一笑置之,卻被自己的理性綁架。
傑克坐到他對麵,遞給他一杯酒。“別灰心,亨利。這就是生活:我們以為在計算概率,其實在賭靈魂。下次,你也許可以贏回來,要不要再來一把?”
亨利搖頭,苦笑:“不,我退出。但現在我懂了,為什麽你從不輸。你不賭結果,你賭過程,賭我們會怎麽回應荒謬。”
傑克舉杯:“敬人性。永不敗的王牌。”
夕陽西下,會所的窗戶投下長長的影子。亨利開車回矽穀時,天空下起小雨。他摸摸尾骨,那塊紅斑已淡去如幻影。手機響起,是艾米:“老板,發布會準備好了。您還好嗎?”
“好多了。”亨利說,聲音平靜。他打開手提電腦,刪掉那些最近下載的醫學APP,打開了量子模擬軟件。或許,人生如算法:輸入荒謬,輸出成長。從今以後,他會多留心那些看不見的變量,人心。
而傑克的傳說,繼續在賭場和董事會間流傳。一個永不輸的賭徒,不是因為運氣,而是因為他總能讓對手輸給自己。
羅伯特這個人,看起來像是那種“老派、穩重、絕不亂來”的金融圈典範,結果偏偏在傑克的局裏成了最容易被撬動的那塊磚。他自信得很,覺得亨利這種理工直男絕不會在陌生人麵前脫褲子,尤其還是在一個正式的會所裏。可他忘了:越是自以為“我絕不會做這種事”的人,越容易被逼到那一步。
羅伯特輸得不是錢,是他那點“我看人最準”的老江湖自尊。他以為自己看透人性,結果被傑克輕輕一推就跌進坑裏。說白了,他不是輸給亨利,而是輸給自己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