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涼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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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穿行意大利(4) 米蘭: 最後的晚餐

(2026-05-22 03:39:01) 下一個

知道米蘭,最早是因為它的時裝周、電影節,還有AC Milan、Inter Milan足球俱樂部。後來又看了Meryl Streep和Anne Hathaway主演的The Devil Wears Prada,更加深了對米蘭的印象。片中的時尚女魔頭總是帶著助理去米蘭參加各種時尚活動和派對。米蘭在想象中呈現的是一座精致、時尚、繁忙的城市舞台。秀場、雜誌、穿著考究的人群,共同構成一種脫離日常生活的秩序規則。

真正抵達米蘭之後,發現它確實有那種氣質。街上電車穿行,穿著職業裝步伐急促的上班族,商店櫥窗裏擺著色彩鮮亮、極有設計感的時裝和商品。由於剛剛從羅馬、佛羅倫薩和威尼斯一路過來,感覺像是從曆史中驟然穿梭回了現代。我笑說:這次意大利行的最後一站,也到了該夢醒的時候。

但稍稍觀察這個城市,就會發現它並不像北美城市那樣緊繃。咖啡館裏永遠有人慢慢聊天;午後的陽光下,人們坐在露天小餐館享受美食;下午下班到晚飯前,意大利人還有喝餐前酒、吃小食的習慣,稱為 Aperitivo(阿佩裏蒂沃)。這個詞源於拉丁語“aperire”,意思是“打開”。它最初是用帶有苦味和柑橘味的低酒精飲品來喚醒胃口、促進消化,並在正式晚餐前——通常是傍晚六點到九點之間——給朋友們提供一個聊天、放鬆的過渡時間。

效率與生活,在這裏並沒有彼此排斥。

氣溫升到了二十六攝氏度,LG迫不及待地換上了T恤短褲,倒是不忘讓我上網查查穿短褲去教堂參觀是否允許。我幫他查了,說隻要不過於暴露,不露肩、褲子過膝,一般就沒問題。

一出門上了地鐵,我沒說話,他自己先發現了自己像個“怪物”。

車廂裏幾乎隻有他一個人穿得像夏天。很多人仍穿著夾克、風衣,甚至薄羽絨。或許是米蘭人太愛體麵,但再愛體麵,穿皮夾克和長皮靴也還是太熱了吧。又或者是意大利人的飲食熱量不高,所以體質偏涼。總之,這景象和北美同樣溫度下的街頭非常不同。

我笑他上次五月回國時也是這樣,滿大街就他一個“怪物”。他也笑。感覺歐洲人的生活習慣,與國內倒是有些相似,上次去法國時也有同樣的感覺。

後來偶爾在街上看到穿短褲T恤的男子,LG就會說:“那位肯定是北美遊客。”

Duomo di Milano(米蘭大教堂)是很多遊客向往的地方,光建造就持續了六百多年,足見它的精致與輝煌。不過我們從羅馬、佛羅倫薩、威尼斯一路走來,教堂已經看得有些審美疲勞,兩個人都不再想走進去細看,隻在廣場慢慢轉了轉,又穿過旁邊著名的Galleria Vittorio Emanuele II(埃馬努埃萊二世拱廊),隨後去了Teatro alla Scala(斯卡拉歌劇院)。歌劇院前的廣場上,立著Leonardo da Vinci(達芬奇)和幾位弟子的雕像。

達芬奇大概是米蘭這座城市真正的靈魂。之後走過城市的許多角落,似乎都能看到他的影子:他參與設計的Castello Sforzesco(斯福爾紮城堡),以他命名的街道、賓館、小商店、小飯館……

當然,他最偉大的作品,還是那幅不朽的The Last Supper(《最後的晚餐》)。

要看到這幅畫,需要提前一個多月上網搶票。我幸好提前做了功課,把開票時間專門標在 calendar 上,準時點開,才順利訂到早晨九點半的入場票。

博物館對這幅畫管理得非常嚴格,在畫前停留的時間限製為十五分鍾。時間一到,一邊的自動門便會打開,所有人必須離場,把空間讓給下一批遊客。每個時段都有館內導覽人員跟隨講解並控製秩序。

我們的導覽是一位中年女性,講解得極認真,也很有激情。她會加入一些自己的理解和觀點,聽起來很有趣,也讓我對這幅作品有了更深的認識與尊重。出來之後,我還特意在門口書店買了一幅小型《最後的晚餐》作為紀念。

這幅畫初看其實並不耀眼,甚至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有些褪色。達芬奇當年別出心裁地使用了蛋彩與油彩混合技法,卻沒有料到顏料很快便開始脫落。如今人們看到的顏色,是後世多次修複後才得以保存下來的。

二戰期間,這幅畫也曾幾經磨難。為了保護它,修道院的人甚至在前方堆放沙袋。期間還曾有人在畫的底部挖出一道門,位置恰好切掉了耶穌的雙腳。後來門雖然被封住,但那個部分至今仍無法完美複原。

像斷臂維納斯一樣,它給世人留下了一種不完美的完美。

達芬奇完成這幅畫用了四年時間。據說為了揣摩人物神情,他常坐在街邊,一遍遍 sketch 路人的臉。他的觀察極細,每個人物的表情、動作與位置安排都別具匠心。桌布上熨燙後的褶皺,桌上的麵包、鰻魚、石榴酒,都描繪得極其細致。

導覽還給我們展示了許多其他畫家創作的《最後的晚餐》。

為了突出猶大“背叛者”的身份,很多畫家都會把他單獨安排在畫麵另一側,比如坐在耶穌對麵。而達芬奇卻讓他坐在最受愛戴的門徒約翰與彼得身邊。

想想看,這或許反而更符合人世間的常態。

壞人從來都不是一眼看上去就是壞人。

導覽還引用了達芬奇的幾句話,令人回味。

“I could not find Judas.”

據說他遲遲無法完成這幅畫,是因為一直找不到猶大的臉。後來有人發現,他晚年的自畫像竟與猶大有些相似。當然,這種說法未必真實,但聽來耐人尋味。

“Art must be silence.”

藝術必須安靜。

這和許多同時代畫家的風格並不相同。

“Art cannot live alone. It must be with math or science.”

藝術不能孤立存在,它必須與數學和科學共生。

達芬奇不僅是藝術家,他把藝術、工程、解剖與數學融為一體。他了解人,也了解生活。這也許正是他的作品即使跨越數百年,依然能夠打動人的原因——不管看畫的人有沒有宗教信仰。

特別推薦的是,看完《最後的晚餐》後不要急著離開。旁邊的Santa Maria delle Grazie(聖瑪利亞感恩教堂)非常值得進去看看。

其實達芬奇的畫所在的位置,原本隻是修道院的食堂。如今食堂因為名畫成了主角,小教堂反倒像是旁邊的綠葉。

清晨的教堂非常安靜。裏麵像我們這樣的遊客幾乎沒有,隻坐著幾個專注禱告的人。一側的小禮拜堂裏,還有神父正帶領信徒做禮拜。主禮拜堂則靜靜敞開,任人自由參觀。

這次在意大利看了那麽多教堂,這一座無論規模還是外觀,都並不起眼,卻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裏麵是一間間私人紀念堂,應該屬於當年的教會或地方重要人物。每間牆上都保留著非常精美的壁畫,有些後來還被複製收藏進大型博物館,比如Louvre Museum(盧浮宮)。

我一幅幅慢慢看著,不停按下手機快門把它們記下來。

我不是藝術家,無法真正評價它們的技巧與價值,但同樣的聖經故事,就是能被這些畫打動。

昨天還說自己像是從曆史穿越回了現代,這座小教堂卻又把我重新帶回了文藝複興時期的米蘭。

離開教堂後,我們走進Parco Sempione(森皮奧內公園),相當於米蘭的中央公園。

綠意很濃,人群散落在樹蔭之間。我們在長椅上小坐,看到一隻花斑蚊子。我笑說:米蘭不愧是藝術之都,連蚊子都這麽藝術。

公園麵積其實並不算大,但兩端分別連接著兩座曆史建築:Castello Sforzesco(斯福爾紮城堡)與Arco della Pace(和平門),都值得駐足欣賞。

我們還驚喜地發現,米蘭的唐人街就在和平門附近。據說這是歐洲最古老的唐人街之一。走在其中,中文招牌與亞洲商店嵌在意大利舊式建築之間,有一種奇妙的混合感。

而且這裏街道非常整潔,與許多城市唐人街“滿地垃圾”的刻板印象很不一樣。

我們原本打算吃中餐,卻在唐人街入口根據網評發現了一家日本拉麵館 Sapporo Ramen。是一家日本人經營的小店,裏麵的裝飾與氛圍都很特別,仿佛一下走進了劄幌街頭。

LG點了海鮮拉麵,我要了餃子和炸蝦套餐,配味噌湯與沙拉,還喝了一杯一番榨啤酒,清爽而幹淨。

緊連著唐人街的,就是我們接下來去的Cimitero Monumentale di Milano(米蘭紀念墓園)。

那裏並不像普通墓園,更像一座露天雕塑博物館。許多家族墓碑都像大型藝術作品,用不同雕塑表達著對死亡的理解與哀悼,充滿戲劇感與建築感。

米蘭餐飲界著名的 Campari 家族,甚至把《最後的晚餐》做成了一組群雕,尤其震撼。

生與死,背叛與離別,在這一天裏再次回響。

傍晚,我們乘電車去Darsena看Navigli(納維利運河)。之前坐的都是這裏的Milan Metro地鐵,很快,也很方便。

米蘭的電車很特別,方形的車身,樣子有些複古,在別的城市還沒有見過。座椅像是純木的,不是一排排朝前,而是沿著車窗兩邊各一溜。它緩慢穿過街區,車身微微搖晃,有一種舊時代延續至今的質感。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上海人說的“老克拉”——不是刻意營造的懷舊,也不是供遊客觀看的複古景點,而是一種仍然活在城市日常裏的氣質:講究、克製,卻並不張揚。

運河邊其實並沒有特別驚豔的景色。人們散坐在水邊長椅上,河裏偶爾有遊船緩緩經過。水中一隻野鴨媽媽帶著三隻毛絨絨的小鴨子遊來遊去,很可愛。鴨爸爸隔得很遠,一個人慢悠悠閑逛,倒顯得格外清閑。

城市進入黃昏時特有的鬆弛狀態。陽光重新變成金黃色。

我們回到市中心,在酒店附近一家叫 Little Italy 的餐館吃了晚飯。一人一份披薩,一杯當地啤酒,很簡單。服務生小夥穿著花哨的意大利襯衫,非常熱情。

在意大利最後的晚餐,還是用意大利的方式來告別吧。

Ciao, Ita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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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天涼好秋 回複 悄悄話 @菲兒:早上好!米蘭確實很時尚,菲兒應該喜歡的。路上很多穿著講究的人,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由於剛剛從羅馬、佛羅倫薩和威尼斯一路過來,感覺像是從曆史中驟然穿梭回了現代。“這個對比特別準確,好秋這篇把米蘭那種現代與文藝複興並存的氣質寫出來了。我們上次在羅馬的導遊跟我們說,他就是從米蘭來的,讓我們一定要去米蘭,特別時尚。文章很多有趣的細節。我四月份去香港,上海,經常也是看見當地人穿羽絨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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