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捷一臉愁容,麵對姐姐。
“剛開始真不知道,就上次全聚德外頭遇到,然後又遇到第二次、第三次,單位又在一塊,一來二去,很談得來,完全自由戀愛。要知道裏頭有那麽多複雜的關係,絕對連這個人理我都不會理。後來發現他姐是李萍,我拒絕。可他非要堅持在一起,說她姐不是問題。然後……我心軟了。”
小敏聽罷,心裏有數。“怪我。”
“姐——”小捷拉住姐姐的胳膊,輕輕搖動。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不能因為我和陳卓,就棒打鴛鴦。”小敏想清楚了,“李萍還不知道那麽多,先蓋著點,不過媽說的也有道理,你比徐正大,又結過一次婚,得有心理準備。”
小捷恢複俏皮,“準備什麽,我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他追的我。”
小敏沒往下說。她希望小捷幫著做做家駿的工作。小捷滿口答應。又試探性地,“姐,家駿其實不想出國,他就想在國內有個學校讀就行。”
“他跟你說的?”
“提了,說讓他來北京,魯莽了點。”
“是我提議的,他爸也同意。”
小捷撇嘴,“他爸那是想跟你複婚,拿家駿做引子。”
小敏說:“不管他,你先做做家駿的工作,起碼讓他心態上平穩些,其餘的,將來再說。”
小捷領了姐姐的命,當晚回去準備給家駿“洗腦”。王素敏也在。母女倆合計著怎麽同金家駿開口。下自習回來,素敏給家駿燒洗腳水。小捷在盆裏放藏紅花粉。
真難為,不知道從哪開口。王素敏身先士卒,用一種勸人的悠長的口吻,“駿啊!”
剛叫出名字,家駿就攔話道:“外婆,小姨,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麽,我能接受,我同意。”
小捷心疼外甥,“你同意什麽?”
“同意我媽再婚,生孩子。”
素敏和小捷對看一眼。
“發自內心同意。”家駿說,“我媽得有新的生活,我不能打擾她。”
小捷煩難地,“這不叫打擾……”
王素敏苦口婆心,“你媽最疼的還是你!”
家駿說:“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我說的都是心裏話,媽想補償我,我知道。剛來的時候我也以為這種補償就是獨一份的。後來我想明白了,媽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媽,她還是小姨的姐姐,外婆的女兒,單位的員工,病人的大夫,當然也是那位叔叔的……”家駿吞口水,“父母子女一場,是陪伴,但終究還是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我還是回去。安安靜靜把這一段渡過去,我不出國,正常參加高考。你們可能覺得出國更有前途,可我並沒有想要走那麽遠。”
王素敏淚眼婆娑,“肯定支持!”
先發製人。小捷一肚子話在家駿的赤誠麵前,反倒倒不出來。她隻能說:“還是得先問問你媽。”
家駿微笑,“她會同意的。”
王素敏考慮得遠,“回去別跟你爸說你媽。”
家駿低頭,“知道。”
素敏又解釋,“不是把你爸當外,是怕他難受。你媽現在好歹是有個著落,將來你爸也該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家駿忽然問:“男孩女孩?”
小捷說不太清楚。王素敏連忙把話岔開。
自打在超市門口遇到徐正和小捷,李萍心裏滋味有點複雜。長姊如母。她總感覺徐正未來的另一半應該是她“推優”過去的。她把自己當成太後,徐正是年少皇帝。皇帝結婚,身邊的後妃,最好是太後的人。
徐正一直是她引以為傲的弟弟。雖然前頭多了個表字。
總歸還是親。不過好在是劉小敏的妹妹。也算熟。老鄉,長相還成。閑著無聊,李萍想調查調查小捷。不是請偵探,就是找熟人側麵打聽打聽。她怕弟弟上當受騙。不打聽不要緊。一打聽,李萍的兩顆眼珠子差點蹦出來。劉小捷比徐正小!還離過一次婚!徐正可是沒結過婚的毛頭小子。不般配!不合適!接受不了!
周末,李萍把徐正叫到家裏,並叮囑他一個人來。徐正大概明白姐姐要對他的戀愛表態。他沒跟小捷說,怕她有想法。隻說單位加班,不能外出。上午近十一點,徐正拎著兩袋水果上門。
“買這些幹嗎,家裏都有。”李萍讓小時工把水果拎到廚房去。
“好久沒來了。”徐正憨憨笑。
“也知道好久沒來了。”李萍輕打弟弟一下。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著。李萍一手擼貓。是英短。藍灰色貓,短鼻子。李萍欠了欠身子,用揶揄的口氣,笑著對弟弟豎大拇指,“有本事。”
“姐——”徐正故意嬉皮笑臉。
“你到底怎麽想的?搞不懂。”
“跟著感覺走唄。”徐正隻能用玩世不恭衝淡嚴肅。
“我跟你說,你姐我第一次就是跟著感覺走,覺得你姐夫長得不錯像個靠譜的人,結果呢,走到窮途走到末路。結婚不是你想的那樣,哦,感覺來了就行了,起碼得有個基本的平衡,這是對對方負責,更是對你自己負責。”
“姐,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她比你大?”
“知道。”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她離過婚?”
“後來知道的。”
“她隱瞞了?”
“我也沒問。”
“那是她心虛。她要對自己第一段婚姻不介意對離婚不介意,剛開始就應該告訴你,而不是相處了一段時間,有點感情了才說。”
“沒那麽複雜。”
“我的傻弟弟,你經驗不足。人家經驗豐富,你能玩過人家嗎?”
“沒在玩。我是認真的,我們打算結婚。”
“就怕你認真!”李萍激動。
“姐,你不要對離婚有偏見,你不也離過婚麽。”
李萍臉上飄過一絲窘意,“正因為我離過婚,所以才對離婚女人什麽心態一清二楚,離婚就跟溺水一樣,為了再找一條船,她們會不擇手段。死裏逃生。”
徐正促狹地,“找老洪也是不擇手段?”
“我在說你!”
“你不是說離婚女人都一樣麽。”
李萍點一根煙,“我等了他十年。”
徐正不說話。李萍說的是她“可歌可泣”的羅曼史。洪衛年輕時候風流,她和他相遇的時候,李萍不在他的視野中。十年後,他老婆自殺,情人遠走,洪衛一身疲倦,浪子回頭,終於和李萍雙宿雙飛。
“她如果能等你十年,才說明她對你是真心的。”
徐正說:“姐你這是教條主義,情況不一樣,你離婚你有孩子,小捷沒孩子,幹嗎要等十年。”
李萍說:“我說的就是個虛指,你太年輕,沒經受過考驗,女人,說有情很有請,說無情,也是很無情。”
徐正說:“走走看吧。”
“不要一意孤行。”
“是真感情。”徐正說,“我跟姐是有什麽說什麽。”
“處處再說,別急著結婚。”李萍叮囑。
有些話,李萍留著沒說。戀愛可以跨階層,婚姻不能。婚姻之所以要門當戶對,那是因為結婚本質上是“交易”。誰願意做虧本的買賣呢。在李萍看來,徐正此舉,根本就是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腦。做了虧本買賣。她李萍是從來不做虧本買賣的。
王素敏把家駿的想法告訴劉小敏。小敏又是欣慰又是難過又是感歎。欣慰的是,家駿對她的理解。難過的是,自己似乎永遠都補償不了大兒子。她更感歎家駿想問題的周全和理性。事到如今,回去顯然是恰當方案。她肚子一天天大,照顧不了兒子,而且天天在眼跟前晃,難免影響家駿心情。回家,離得遠。眼不見為淨,能好好準備考試。至於出國,現在不想出,以後再出也行。反正那筆錢始終為他留著。
打定主意。小敏跟陳卓通氣。陳卓找人辦轉學手續,加快。他跟陳佳佳什麽都沒說。最近父女倆和平相處。佳佳以為,她那麽一場鬧下來,劉小敏知難而退。
風平浪靜,相安無事,陽關道獨木橋,各走各的。
不過那件事過後,家駿和佳佳疏遠了。她幾次到班級找他,他避而不見。這天,下晚自習,她終於在教室門口堵到他。
“你躲著我幹嗎?”佳佳質問。
家駿看了看她,換一條路走。
“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我真的不知道,不知者無罪。我如果知道你媽和我爸弄到一塊去,可能找你當幫凶嗎?完全是個誤會是意外。”
家駿還是不說話。岔入校園小路。四周黢黑。
“金家駿!”人少,佳佳嗓門放大了,“你到底要怎麽樣?!站住!”佳佳慣用祈使句。
家駿站住腳,轉身,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
“我準備回老家。”家駿口氣平靜。
“什麽時候?”佳佳急促地。
“很快,馬上。”
“怎麽沒聽你說。”
“現在告訴你也不晚。”
“為什麽?”
“我不適合北京,北京也不適合我。”
“借口!你是為了懲罰你媽和我爸,我去找他們說!”佳佳激動。
“陳佳佳!”黑暗中爆出一聲吼,“別折騰了行嗎?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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